思念

李心揚

有人說思念是灰色的，就像是窗外的雨。

滴滴答答彌漫在整個空間，綿長不斷，敲在窗上，敲在瓦上，敲在泥中。鐵灰色的天空，沉沉壓下的云，手邊一杯熱水，叮林當啷的雨。就像小時候，身邊位置卻早已冰冷。

記憶中的故鄉總伴隨著雨，潮濕而靜默，覆蓋著灰色的煙霧。可是姐姐喜歡穿大紅大綠，鮮明到連霧都會退散。每個下雨天，我都會冷得瑟瑟發抖，她嘆息一聲，把我抱到她床上，墊一條毛毯，蓋兩條被子，打開電視，并肩吃零食。手邊是一杯熱水，熱氣騰騰模糊窗外的雨。她點點我的額頭：“坐遠點，小心眼睛近視！”我哦了一聲卻懶得動，她嗤笑一聲：“懶蟲。”就這樣窗外的雨一直下。

爺爺下葬那天也下了雨，我第一次見她穿黑，雨沾染衣角顏色更深一層。結束之后我仍坐到她的床上，沉默不語，吃零食，看電視。她不再笑了，誰的淚滴在熱水中，氤氳了又是誰的臉。

最后一次關于雨的記憶是我離鄉時，連綿的、滂沱的、陰沉的雨。她送我，忘記帶傘，臉上被水淌得一片糊涂。慶幸是雨天，我能掩蓋淚痕，不必回應她的一份悲傷。就這么，走遠了。

窗外雨絲浮現時我也會想，到底是什么讓我們彼此遠離。

時間？并非。距離？從未。成長。我長大了，她沒跟上。僅此而已。

我思念成長前，灰色歲月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時間會抹去一切，而思念長存。又或許原先情誼未曾如許深刻，只是年復一年的莫名情緒將它加深描刻，最終竟成絕版。但我從未后悔過成長所帶走的，因為思念足以支撐那一大段空白。

（指導教師：吳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