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波 謝志剛 上海財經大學金融學院

楊波,上海財經大學金融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風險管理與保險。
謝志剛,上海財經大學教授,中國精算師協會(CAA)會員、理事,英國精算師協會(IFoA)榮譽精算師;中國保險學會理事,上海市保險學會精算專業委員會主任,《精算通訊》主編,《亞太風險管理與保險學報(Asia-Pacific Journal of Risk and Insurance)》編委委員。
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報告(2015)》中將“消滅極端貧困和饑餓”作為人類社會發展的八大目標之首。中國是貧困人口較為集中的國家之一,在世界貧困人口中的占比較大。但經過多年反貧困實踐,我國的貧困發生率已從1990年的61%下降到2015年的5.7%,2018年末的農村貧困人口僅剩約1660萬。縱使如此,我國貧困人口基數依然較大,“剩下的都是貧中之貧、困中之困,都是難啃的硬骨頭”(引自習近平總書記在2019年“兩會”上的發言)。作為“三大攻堅戰”之一的精準脫貧戰略,目標和任務仍然艱巨,需要全社會各行各業各領域的每一位成員,從自身做起,從自己的本職工作或專業出發,積極為此做出貢獻。
本研究將我國這一重大戰略概括為從“精準扶貧”到“脫貧攻堅”,再到“鄉村振興”的一場偉大實踐,記作“精準扶貧→脫貧攻堅→鄉村振興”,然后從自己的學習和研究專業——風險管理與保險學的視角出發,遵循“理論來自于實踐,又回到實踐并用于指導實踐,循環往復且不斷升華”的哲學理念,在借鑒并拓展“全面風險管理(ERM)”理論的基礎上,通過重新定義“貧困(poverty)”這一關鍵和基礎概念,建立一套稱之為“主動脫貧理論(EPM)”的脫貧與防范返貧理論,用于解釋“精準扶貧→脫貧攻堅→鄉村振興”實踐中出現的諸多問題,并用于指導具體實踐。
主動脫貧理論(EPM)的理論出發點,建立在筆者前期研究中獲得的一點啟示:貧困(poverty)這一概念,與筆者長期學習和研究的風險(risk)概念實質相同,均被看作是一種“短缺狀態”,盡管在習慣上前者指已經發生而后者強調尚未發生的事情,但當我們的研究目標是為制定防止近年來已脫貧以及基礎尚不穩固農戶出現大規模重新返回貧困的對策時,二者并無差別。此外,風險需要管理,而任何事情的管理過程中都有風險;擺脫貧困也需要管理,可以將導致或返回貧困當作一種風險來進行管理。通過梳理不同學科(包括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地理學和心理學等學科領域)關于貧困與反貧困的研究特點,對比我國各行各業尤其是保險業近年來參與精準扶貧的實踐,比如系統分析我國保險行業協會2018年6月5日公布的“全國保險業助推脫貧攻堅十大典型”,筆者進一步強化并確認,貧困與風險是一對實質相同的概念。
不僅如此,筆者還發現,現有研究中關于貧困與風險這一對概念的處理方式,也都呈現出相同或類似的缺陷,主要表現出三個問題:一是都將其表述和定義為一種相對靜止的狀態,二是往往都強調結果而較少強調導致結果的原因,三是不明確界定“主體(entity)”的具體形式和內容。比如,將“貧困”定義為每天(月、年)的收入或消費低于多少錢,而將“風險”定義為某事件發生的潛在損失及其發生可能性的合成效應(combined effect)。三個問題都在這種定義方式上顯著呈現出來。
于是,筆者基于前期關于風險研究的基礎,重新定義了“貧困(poverty)”概念,并將其作為主動脫貧理論(EPM)的基礎和理論出發點。
貧困,是相對于某一主體E(個人,家庭,村、鄉、縣或成片區域)而言,由于主體不可控制或無法預測的各種外部因素與主體的主觀判斷和行為因素相互作用,導致主體的經濟狀況以及其他狀況顯著低于某參照水平的一個動態因果過程。形式上,將其記為:
貧困(poverty)={主體E:致貧外因,致貧內因,貧困狀態}
以貧困的新定義為出發點,在其基礎上構建的主動脫貧理論(EPM)的內容,由定義中的三個要素及其相互關系構成:
(1)主體E(Entity),指脫貧或者返貧的行為當事人,不必特指自然人,也可以指農戶家庭、自然村、鄉、縣、省或者某一連片區域。以某一脫貧或防范返貧主體為參照,才能將致貧成因區分為內因和外因,這是主動脫貧理論(EPM)的關鍵。
(2)貧困P(Poverty),是一個動態因果過程,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共同導致主體所面臨的實際狀態。用于描述實際狀態的方式和指標可以多維,經濟或綜合其他均可。致貧外因是指主體無法預知和無法控制的外部環境因素,而致貧內因則指主體對外部環境因素的判斷、選擇和行動。
(3)脫貧或防范返貧的措施M(Management measures),是指通過對致貧成因的控制或規避來改變主體的實際貧困狀態,具體又區分為主要針對致貧外因的措施和主要針對致貧內因的措施。
上述理論出發點和基本框架是在筆者自己前期專業研究,包括對相關學科的理論研究以及對保險業參與精準扶貧實踐經驗總結基礎上提出的,尚屬于一種“假說”階段,需要到實際中進行檢驗和印證,而這正是本研究的第二階段著眼和致力的內容,亦即,通過實際調查研究來檢驗主體E和貧困P及其相互關系。
第一,關于脫貧主體E的調查研究。本研究以我國西南地區某貧困縣Y鄉N村這一典型貧困村作為研究對象,將該村的村委會班子(包括村書記、村主任及其全部村委委員)作為脫貧主體的代表,記作E1,然后將該村下屬Q社一共56家農戶作為更下一層次的研究對象 E2,即 E2={E2i,i=1,2,…,56}。在E1層面考察自2006年以來至今三屆班子各位成員的實際狀況,在E2層面則逐一調查每個家庭的具體情況并分析導致其貧困的主要原因,重點分析E1與E2之間的關系,尤其是E1對E2的影響。實際上,E1和E2只是各層面脫貧或防貧主體的兩個代表,往上,還有鄉、縣級黨政班子作為更上層的主體代表;往下,還有各農戶家庭中的每一個成員。對各層面主體的主要研究目標之一是探究其相互影響關系。
第二,關于貧困P的成因調查。這是所有脫貧和防貧研究的核心問題,已經有大量關于致貧成因的調查和研究存在。主動脫貧理論(EPM)同樣高度關注致貧和返貧成因,不同之處在于,由于強調了脫貧或防范返貧的行為主體E,以其為參照,就可以將致貧或返貧成因劃分為致貧外因和內因,因而得出與其他理論和方法很不一樣的研究結論。本研究的主要對象是Q社56個農戶,其中有30戶已經被劃定為“建檔立卡貧困戶”,考慮到Q社這些農戶數量并不太多,而且也想檢驗一下村委班子認定“貧困戶”的標準和方法是否嚴肅和公正,因此并沒有只調查30戶已經被認定的貧困戶,而是對社里56家農戶逐一進行了調查,以此揭示真實的致貧成因。此外,作為一個補充和對比,筆者選取了2010—2014年間中國家庭追蹤調查數據庫(CFPS)作為大樣本基于動態多維貧困指數法證實調查報告中的致(返)貧內外因,用以檢驗自己參與在N村的實際調查結論。
總之,只有真正把握了導致貧困的真實成因,才能有效解決脫貧和防止返貧的問題。用主動脫貧理論(EPM)的術語來說就是,只有通過研究并把握住E和P及其相互之間的關系,才能提出有效的脫貧與防貧策略M。
關于主動脫貧理論(EPM)及其第一構成元素E和第二構成元素P之間邏輯關系的調查及檢驗,有以下初步結論:
(1)主動脫貧理論(EPM)特別強調了脫貧與防貧主體E的主觀能動性,特別強調(被動)“扶貧”與(主動)“脫貧”之間的區別。“扶”是外因在起作用,“脫”則可以看作是各級主體主動作為,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實現鄉村振興,這正是E、P、M這三個字母之間的關系。
(2)主動脫貧理論(EPM)中的脫貧與防貧主體(E),并不僅僅指農村貧困戶或目前的“建檔立卡貧困戶”,而是需要明確各層面不同級別的脫貧與防貧主體,比如當我們研究一個貧困縣如何實現脫貧,必須明確誰是承擔這項脫貧任務的行為主體,必須有一個代表,就像一個商業公司的董事會代表該公司的最高決策機構為公司的決策承擔責任一樣。本研究將以省市或區域、縣、鄉、村的黨政班子及其“第一書記”作為脫貧與防貧行為主體(E),在村里,則是一戶一戶的農民家庭及其家庭成員。從省、縣、鄉、村到農戶共五個層面,自上而下,上層面主體制定的脫貧或防貧目標、措施及實施,必然影響下一級脫貧或防貧主體制定目標與措施,這是一個“外因驅動內因”的過程。

(3)以N村的村委班子(E1)以及Q社56家農戶E2={E2i,i=1,2,…,56}為例,對于E1,從2006年至今的共三屆村委班子、尤其是前后多位村書記的行為表明,這個主體完全不可能帶領全村實現脫貧致富的任務,不僅如此,E1的行為直接負面影響下一層面,包括Q社56家農戶E2i的脫貧致富預期和行為。至于E1的預期和行為又如何受到上級包括鄉和縣級層面主體預期和行為的影響,筆者尚無能力調查研究,但應該引起黨中央和政府的高度重視。
(4)關于N村Q社56家農戶{E2i,i=1,2,…,56}的致貧成因調查表明,如果以每一農戶E2i作為參照,導致其普遍和長期處于貧困狀態的原因,既有外因也有內因,外因包括:疾病、意外傷害、自然災害以及缺乏一個可以信賴的、代表黨和政府意志的村委領導班子;內因則包括:受教育水平低下,家庭主要男性酗酒、賭博、家暴,家庭主要女性勞動力輕率離家出走,等等。進一步的分析研究則表明,目前“精準扶貧”實踐中精準到“建檔立卡貧困戶”的做法仍然不夠“精準”,應該再進一步精準到“自然人”,精準到農戶家庭的“主要責任人”,從而將所有的貧困戶或處于貧困邊緣的農戶分成兩大類:一類是存在一個有擔當責任并愿意帶領全家通過勞動脫貧致富的農戶家庭,另一類是在家庭成員中根本找不出這樣一位責任人的貧困戶家庭。對前一類農戶,政府和社會應該積極幫助其脫貧,亦即“精準扶貧”;對于后一類農戶,政府和社會應該直接采用社會救濟的方式直接給予救濟。針對N村委會在Q社的34戶實際貧困戶(基于自己的調查判定),其中至少存在6戶貧困戶找不出有這樣的家庭主要責任人,只能接受社會救濟或扶持,無法主動去脫貧。
(5)“精準扶貧”到“脫貧攻堅”轉換的關鍵在于識別能夠主動脫貧的農戶,在于識別出每一貧困農戶中是否存在至少一位“家庭主要責任人”。各級政府和社會資源參與的各類扶貧項目中,重在“以人為本”,尤其是要設法識別出承擔或參與項目的農戶中是否確實存在“家庭主要責任人”,金融機構包括銀行和保險公司參與的扶貧項目,可以考慮通過向地方政府推薦駐村掛職干部等方式參與識別“家庭主要責任人”。本研究提出三條判別準則供參考:
·準則1:身體健康,有能力和意愿帶領全家通過勞動脫貧致富。
·準則2:遵紀守法,相信科學。
·準則3:承擔家庭責任,尤其是孝敬父母和祖父母,養育和教育子女。
(6)研究致貧成因,需要有明確的行為主體作為參照。由于各層級主體至少可以從上至下分為省(或連片區域)、縣、鄉、村、戶、家庭主要責任人六個級別,對應貧困省(區域)、貧困縣、貧困鄉、貧困村、貧困戶以及貧困戶中的家庭主要責任人,上一級主體制定的政策、措施以及實施行為,相對于下一級主體是否貧困來說,是重要的外因,反之亦然。
在研究E和P的基礎上,進入本研究的第三階段,關于各級主體實現脫貧和防范返貧的策略M。
實際上,致貧與脫貧是同一問題的兩個方面,前者區分為致貧外因和內因,后者同樣需要針對致貧外因和致貧內因制定相應的脫貧和防范返貧策略。
針對致貧外因,尤其是對于已經被確認為“建檔立卡貧困戶”以及已經脫貧但基礎尚不穩固的大量農戶來說,按照上述理論框架,外因又可以劃分為兩大類:一類是自然原因,另一類是人為原因。前者主要指自然條件和自然災害等因素,包括交通及通信條件、疾病和意外傷害事件、自然災害等;后者則主要指農戶和村民的直接領導者——村委會班子及第一書記的領導行為,這也是往往被其他研究所忽視之處。本研究基于總結和分析我國保險業參與精準扶貧和脫貧攻堅的實踐經驗,結合主動脫貧理論(EPM)的原理,獲得以下結論:
第一,我國保險業參與鄉村振興的主要方向和目標在于“守成”而非“脫貧”,亦即在于通過風險分攤和轉移機制,守住大量新近脫貧和基礎不夠穩固農戶重新返回到貧困狀態的風險,保險公司可以針對特定對象的特定風險設計相應的商業保險產品。作為例子,筆者與本專業方向研究生合作,設計了一款專門針對農戶“家庭主要責任人”的保險產品,特別針對這個群體的大病和意外傷害風險提供保障。
第二,以每一農戶或普通村民為脫貧或防貧的行為主體,黨和政府的村級基層組織——村委會班子及第一書記的領導行為是農戶和農民脫貧和防貧的重要外因,但是,如果以整個村作為脫貧或防貧對象,那么村委會班子及第一書記的領導行為就成為實現脫貧或防貧的重要內因。所以,“內”與“外”只是視角問題,共性是皆為“人的因素”,因而也只能從“人”的角度解決問題。具體又分為兩個方面,其一是自上而下的組織和班子建設問題,其二是教育問題,主要指鄉村教育及鄉村健康文化建設問題。
針對致貧內因,仍以“建檔立卡貧困戶”以及已脫貧但基礎尚不穩固的大量農戶家庭及其主要責任人來說,并以Q社56家農戶為例,基于前期調查研究,致貧內因所呈現的表象是教育程度普遍偏低,傳統文化中的善惡美丑價值觀不斷喪失,包括夫妻相互尊重、忠誠,孝敬父母和長輩,對孩子的教育盡職盡責等傳統美德,都在淪喪,具體不再贅述。但歸根結底,Q社這56家農戶中所表現出的種種自身內在“人為因素”,與十多年來三屆村委會班子成員的表現是一脈相承的,因而解決之道(M)也是一樣的“兩個建設”:其一是自上而下的黨和政府的基層組織和班子建設,其二是鄉村教育和健康文化建設。
鄉村教育和鄉村文化建設的抓手是村小和村小教師。N村有兩所村小,塘子小學和小酒坊小學,兩校相距約3.5公里,共約15位老師和約450名學生。筆者通過最近幾年與兩所學校部分教師的交流和溝通,獲得一條重要啟示——鄉村教師是向廣大村民,不僅包括孩子,也包括向孩子家長們傳播文化知識的主要傳播者。而且,鄉村教師目前還是連接鄉鎮政府以上各級政府機構與廣大村民的重要橋梁,這幾年來上級機構對農戶的許多入戶調查都是委托鄉村教師來實現的。此外,鄉村學校通過聘請代課老師的途徑,多年來陸續培養了許多鄉村干部,比如目前協助配合筆者進行這項鄉村調查研究的人,正是N村塘子小學的代課老師、N村Q社的村民,還是一位具有五年黨齡的共產黨員。
受此啟發,筆者在一年多前曾經花了大量精力和時間與導師和其他志愿者合作,試圖為鄉村教師設計一款當時稱之為“百萬年金計劃”的半公益、半市場化的方案,基本思路是通過提供一款既能保障鄉村教師的重疾和意外風險、又能通過公益捐贈為持續數年留在貧困山區做鄉村教師的人提供一份有吸引力的年金,以吸引并留住鄉村教師。但是,筆者隨后又與同專業研究生合作,通過當地政府教育部門以及當地學校的配合,進行了一項關于在職鄉村教師和未來鄉村教師的“去留”意愿及其背后影響因素的調查,利用手機微信系統設計了兩份調查問卷。一份針對在職鄉村教師,主要問是否愿意繼續做鄉村教師,如果不愿意,主要理由是什么;另一份給師范學院在讀大學生,主要問是否愿意將來選擇去做鄉村教師,如果不愿意,主要理由是什么。問卷通過手機微信發出,然后在電腦后臺統計調查結果并查看留言。

針對在職鄉村教師的問卷共收回有效問卷540份,有效問卷率為92%;針對在讀師范學生的有效問卷129份,有效問卷率為62%。主要結論如下:鄉村教師對自己子女的教育期待、家庭生活以及工作負擔是影響其繼續或離開鄉村教職的三大影響因素,而且,該結論對在校師范生也同樣成立。
上述調查結論令筆者感觸很深,特別是讀了許多鄉村教師在調查問卷后面的留言之后,更是徹底顛覆了筆者之前嘗試通過設計“鄉村教師百萬年金保險計劃”吸引和留住鄉村教師的初衷,經過與當地教育部門領導和老師的交流,尤其是通過觀摩并支持北師大“唐心支教隊”2018年暑假期間到N村為期十天的支教活動后,感觸更深,進而提出:
鄉村教師隊伍對于鄉村教育和鄉村健康文化建設至關重要,但不一定需要長期將教師留在鄉村,不斷流動和輪換的年輕鄉村教師更能給貧困山區帶去活力,更受鄉村孩子和村民的喜愛。因此,建議政府教育主管部門設計和推出鄉村教師輪崗制度,讓每一位選擇公辦教師職業的年輕人,都輪崗到鄉村去做1至2年的教師。
(一)通過發現風險概念與貧困概念之間的相似性,包括實質內容的類似和傳統研究方法缺陷的類似,采用動態視角并參照脫貧行為主體(E)重新定義貧困概念,以此為出發點,借鑒全面風險管理(ERM)的基本架構,類似地構建了“主動脫貧理論(EPM)”,將其應用于解釋“精準扶貧→脫貧攻堅→鄉村振興”這場偉大實踐中的具體問題,作為實踐的理論參考。
(二)以我國西南山區一個貧困村為具體研究對象,長期深入跟蹤調查并參與其中一系列相關公益活動,從而獲得大量一手資料,結合所構建的主動脫貧理論(EPM),真正體驗“從實踐中來再回到實踐中去”的研究過程,初步完成了一項方法獨特、理論與實踐密切關聯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