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莉珠
摘要:雖然2012年修正后的《刑事訴訟法》第 52 條第 2 款明確了可以將行政證據轉化為刑事證據予以使用,但是在肯定這一機制建立的正當性的同時,有必要對取證主體的合法性、取證程序的合法性、證人證言、當事人陳述等言辭證據轉化的合法性進行分析和闡釋。另外,證據銜接也會面臨實踐合法性的挑戰,最主要包括:違背職權分離原則、脫離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規制、侵犯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等。因此本人認為,應當完善相關法律規則,嚴格對待行政證據的審查標準以及加強保護辯護方的權利。
關鍵詞:證據銜接;合法性;實踐挑戰
中圖分類號:D92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4428(2019)01-0127-02
根據盧梭的“合法性”理論,合法性包括形式合法性與實質合法性。因此,行政證據轉化為刑事證據也必須合乎良法、具備正義。
一、 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銜接的形式合法性
我國1996年《行政處罰法》第22條規定了行政機關必須將需要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的犯罪的案件移送司法機關。2001年國務院頒布的《行政執法機關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規定》首次確定了行政機關向司法機關移送涉案的證據材料,其中第6條規定了移送犯罪案件應當附有的材料為:“(1)涉嫌犯罪案件移送書;(2)涉嫌犯罪案件情況的調查報告;(3)涉案物品清單;(4)有關檢驗報告或者鑒定結論;(5)其他有關涉嫌犯罪的材料。” 2012年修正后的《刑事訴訟法》第52條第2款再一次明確規定了行政證據準入刑事訴訟當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由此可以看出這次制定的行政證據準入制度是有章可循的,是在已有的法律的土壤上發展而來的。但已有的這些規范性文件之間因制作主體、環境等因素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沖突,對于證據范圍的解讀,各方觀點不一。因此到底哪一觀點是正確的,這就需要我們確認其實質合法性。
二、 行政證據準入刑事訴訟的實質合法性
(一)取證主體合法性
取證主體一般認為是行政機關,即能夠代表國家具有管理國家和社會事務職能的國家機關。然而《刑訴法解釋》第六十五條第二款擴大了行政機關的范疇,認為根據法律規定行使國家行政管理職權的組織也屬于行政機關。因此,中共紀律委員會是否屬于合法的取證主體一直是一個熱點問題。各級的檢察院、監察部門、紀委這三大機關是我國查辦貪污賄賂案件的主要機關,實踐中,紀委對查辦貪污賄賂案件有重要作用。無論是以紀委名義所進行對立案調查、采取的強制措施,還是貪污賄賂案的犯罪嫌疑人的移送,還是其收集的相關證據都彰顯著紀委的作用是至關重要的。
(二)行政證據轉化為刑事證據適用程序的合法性
按照證據客觀性從強到弱區別,可以分為三類:首先客觀性最強的一類是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其次是介于強與弱之間的一類證據即鑒定意見、勘驗筆錄、檢查筆錄等一系列筆錄;在證據客觀性方面相對來說較弱的一類是證人證言、當事人陳述。下面分別進行分析:
1. 行政證據中的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的轉換
根據現有的法律法規以及部門規章當中規定的此類證據的取證程序對比發現,兩者對于書證、物證、視聽資料的證據形式的要求、具體的取證程序規定基本一致。由于這類證據具有客觀實在性,其本身的內容、性狀及證明價值并不因取證主體、取證程序的不同而改變,因而承認它們在刑事訴訟中的證據地位符合客觀公正的要求,也有利于提高訴訟效率。
2. 行政證據中鑒定意見、勘驗筆錄、檢查筆錄等筆錄的轉換
比較現有法律法規及部門規章中這類證據的取證程序的規定,同樣發現兩種取證程序并無多大差異。因此對于這類行政證據轉化一般也是只需要司法機關按照刑事法律的規定進行審查,確定此類證據的三性也就是客觀性、關聯性、合法性,對于符合標準的即可作為刑事證據使用。但在實踐過程中應當注意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在案件有關的場所、物品等因素保存良好的情況下,偵查機關在保護現場及現場的物品的前提下,可以采取重新勘驗、檢查的方式來進行取證,在此基礎上重新制作勘驗、檢查筆錄;二是對于需要轉化的行政證據中的鑒定意見原則上應對其重新進行鑒定,但在因一些不可抗力導致證據無法重新鑒定的情況下,司法機關也可通過審查由行政機關提供相應的鑒定意見等書面材料,以此來判斷是否能將此種行政證據轉化為刑事證據予以適用,如此,也是合乎法理的。
3. 行政證據中證人證言、當事人陳述的轉換
在行政證據當中,稱其為證人證言、當事人陳述,而在刑事證據當中,則稱之為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和辯解,不同的稱謂從側面也反映出了主體法律地位、法律性質和應當承擔法律責任有所區別。當然,兩者在取證程序上也有較大的差異。兩者在獲取前的權利義務告知內容、證據的獲取場所、以及需要承擔的責任有較大差異。另外,對于取證對象而言,在不同種類的訴訟當中的證人證言、當事人陳述、被害人陳述等都會有所偏差。此類證據通常客觀性較弱,具有較強的可變性。
三、 “兩證”銜接在實踐中可能遇到的合法性挑戰
雖然建立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銜接機制是具有現實性和合理性的,但在具體的司法實踐中,兩者的銜接也極有可能會被濫用。這主要表現為以下三個方面:
(一)可能導致偵查活動前置、違背職權分離原則
由于證據銜接制度的存在可能會讓行政機關和司法機關職能界限模糊,尤其可能造成偵查活動前置。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證據銜接制度的取證主體是擁有行政執法職能和查辦案件職能的行政機關,如前所述,這類機關也包括公安機關和各級政府的監察部門。如果偵查機關再借用這一制度“惡意”將證據合法化,那么偵查機關和其他行政機關之間的職能界限更容易被混淆,從而更為嚴重地踐踏了中國的刑事法治。
(二)可能脫離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規制
雖然新修改的《刑事訴訟法》已經建立了較為系統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但是“兩證”銜接的制度可能會在一定的程度上使得非法證據排除規則被架空。因為我們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制約的范圍僅限于刑事證據,無法約束行政機關移送的非法收集的證據。另外,如果偵查機關利用漏洞,故意將符合立案條件的案件重新退回行政機關,然后再借由提前介入這一理由進行非法收集證據,那么這無疑是給人權保障這一制度重重一擊。
(三)可能容易侵犯當事人的合法性權益
與行政執法過程相比較,在刑事訴訟過程中,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權利受到更為完善的保護,這一特點也使得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銜接制度在一定層面上可能會侵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權利。首先,在行政執法過程中,當事人并不享有辯護權。其次,我國法律沒有強制行政機關的執法人員在執法過程中公正、客觀地收集證據。再次,我國新修的《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偵查人員在對證據收集程序的合法性存疑時負有出庭說明情況的義務詳見2012年修正后的《刑事訴訟法》第57條第2款、第187條第2款的規定。。然而,我國刑事訴訟法卻沒有規定轉化的證據存疑時行政人員應當出庭說明情況。
四、 如何讓行政證據成為合格合法的刑事證據
行政證據在成為合法的刑事證據的過程中是存在一定風險的。所以我們需要完善刑事訴訟法及其他相關法律法規來規范行政證據合法銜接為刑事證據。下面是幾點建議:
(一)完善相關法律法規
目前我國刑事訴訟法中并沒有對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的銜接程序做出明確規定,所以我們可以在下次修訂《刑事訴訟法》時完善相關內容。具體完善以下幾點:
1. 明確何種證據 “可以作為證據使用”
出于保障司法公正的目的,行政機關移交到偵查機關的證據僅僅被視為刑事證據材料,其是否可以成為定案的刑事證據,仍需要偵查機關、公訴機關以及審理機關的審查與認定。
2. 明確“等證據材料”的具體范圍
原則上我們將行政證據轉化為刑事證據僅限于實物證據。這樣就排除了其他合法收集的言辭證據。但是這樣就會使本來就難以收集的合法證據被排除在外,增加了案件偵辦與審理的難度,同時也會使司法效率大打折扣。所以我認為這些合法的言辭證據在經過相關機關符合法定程序及要求的審查后可以作為為刑事證據使用。
3. 明確能夠提供行政證據的移送主體的范圍
在實踐中為了提高訴訟效率,可以在相關法律法規中明確授權相關組織在行政執法和查辦案件中依法收集證據,同時也保障其依法收集的符合證據要求的證據能夠轉化為刑事證據。
(二)嚴格對待行政證據的審查標準
刑事證據的收集相較于其他證據而言必然是最嚴格的,因此目前我們必須用刑事訴訟法的標準來審查行政證據,具體有下面兩點要求和原因。第一,在刑事案件的偵查與審理過程之中會收集到很多的刑事證據,統一而規范的證據規則必然是會使刑事證據更具證明力,更能夠提高訴訟效率以及庭審的實質化,從而也避免了證據適用的混亂。第二,正是因為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在收集的主體和程序上存在的差異,所以我們必須嚴格對待審查標準,在建立銜接機制時也必須要符合刑事訴訟法的要求。
(三)加強對辯護方權利的保護
加強刑事訴訟法對辯護方權利的保護,能夠有效預防兩證銜接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合法權益的侵犯。具體而言可以從以下三點入手:首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行政執法或查辦案件階段并不享有辯護權,無法對行政機關的非法取證行為進行上訴或控告。因此應當賦予辯護方對于轉換后的行政證據提出異議權的權利。其次,賦予辯護方強制取證權。當行政機關應當移送而不移送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有利證據卻賦予辯護方強制取證權。最后,明確行政人員的出庭說明義務。當辯護方對行政機關移送的證據的合法性存在疑問時,有關行政人員應當有出庭說明具體情況的義務,這樣使得辯護方能夠更好地行使防御的權利,能夠做到控辯雙方當庭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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