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彩燕 黃金華 黎教武 鄧國升 秦茵茵
全世界范圍內每年有超過100萬的患者被診斷為肺癌,其中80%為非小細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SCLC)。目前,NSCLC仍是導致癌癥死亡的首要原因。雖然手術是肺癌的首選治療手段,但75%以上的肺癌患者在確診時已為不可手術切除的Ⅲb期或Ⅳ期。相當一部分患者或者家屬選擇非放化療等姑息治療,但隨之而來不可避免的問題就是死亡。世界衛生組織癌癥研究中心2018年8月發表的報告顯示,2018年有180萬肺癌病人死亡,占癌癥死亡人數的18.4%[1]。我國每年新發腫瘤病例約為312萬例,全國每分鐘有6人被診斷為惡性腫瘤,死亡約270萬人,而該數字會逐年提高。其中,有相當數量的癌癥患者是在極度痛苦中離開人世的,因為實施安樂死沒有明確法律依據和限定規定[2]。安樂死作為一種非自然結束生命的方式,在世界范圍備受爭議,是學術界的重要議題。近年來,不斷有人呼吁安樂死合法化,更有人士在人大提出相關提案[3]。生死問題是人類存在和發展的根本問題,關乎人的歸屬與意義,自古以來就是哲學和宗教討論的核心,目前我國安樂死備受爭議,亦未見有關患者家屬對Ⅳ期非小細胞肺癌安樂死的調查報道,本文著重分析調查筆者所在醫院呼吸內科患者家屬對Ⅳ期非小細胞肺癌患者安樂死的認知。
選擇廣州醫科大學附屬順德醫院2018年1月~12月呼吸內科收治的Ⅳ期非小細胞肺癌患者148例,所有病例符合以下入選標準及排除標準。入選標準:(1)符合原國家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專家委員會發布的《中國原發性肺癌診療規范(2015年》中相關診斷標準;(2)有明確的肺鱗癌、肺腺癌、大細胞肺癌以及其他非小細胞肺癌病灶,有病理學診斷依據,相關影像學檢查提示為Ⅳ期肺癌;(3)患者家屬能積極配合完成調查問卷。排除標準:(1)非Ⅳ期非小細胞肺癌;(2)患者家屬不能配合完成調查問卷;(3)有其他嚴重基礎疾病的或者有多臟器功能嚴重衰竭的;(4)原發性小細胞肺癌;(5)肺轉移癌。所有入選患者家屬均自愿參與,知情同意,并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調查方法
通過查閱趙桂增等[4]報道的“河南省公眾對安樂死的認知、態度及意向調查”以及臧運森等[5]報道的“基于生命質量視角的安樂死問題探討”相關文獻,對醫務人員、患者家屬進行預先訪談,并結合醫務人員人文醫學教育及社會公眾對安樂死的態度編制調查問卷,期間根據相關專家意見形成終稿。問卷內容包括被調查者一般情況,獲知安樂死的途徑,對安樂死的認知、態度,對安樂死的目的,對實施安樂死的意向。
1.2.2 統計學方法
收集問卷后對問卷進行編號,用Excel表建立數據庫,應用SPSS 17.0統計軟件對數據進行率的比較,因素分析采用非條件Logistic回歸分析,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共發放調查問卷148份,回收有效問卷141份,回收率95.5%。男性73人,年齡27歲~85歲,平均年齡(42.79±18.97)歲;女性68人,年齡20歲~86歲,平均年齡(42.16±20.65)歲。受訪者文化程度小學以下為42人,占29.79%;初中文化程度為51人,占36.17%;高中文化程度為28人,占19.86%;大學以上20人,占14.18%。
一般認知情況包括:患者家屬對安樂死的態度是否積極、有無宗教背景、有無接觸過安樂死相關知識、是否愿意為患者實施安樂死以及實施安樂死的目的。見表1。
主要調查影響患者家屬接受安樂死的因素,筆者通過查閱國內外文獻,以宗教背景、安樂死的相關知識、既往親屬因慢性疾病而去世、認為能減輕患者痛苦、對患者本人的權利和意愿尊重、減少經濟負擔、節約醫療資源等因素影響程度較大,所以選擇上述因素進行調查。見表2。
表1患者家屬對安樂死一般情況的認知

人數(%)對安樂死的態度 是對瀕死、痛苦的病人生命質量的保證72(51.06) 是一種有尊嚴的生命終結過程34(24.11) 是一種優化的死亡過程33(23.41) 屬于謀殺行為2(1.42)有宗教信仰94(66.67)有接觸安樂死相關知識 82(58.16)愿意為患者實施安樂死94(66.67)實施安樂死的目的 減輕患者的痛苦79(56.02) 對患者本人權利和意愿的尊重30(21.28) 減少經濟負擔15(10.64) 節約醫療資源17(12.06)
表2患者家屬接受安樂死意愿的影響分析

變量多因素分析βOR值(95%CI)P值宗教背景0.4031.497(1.073~2.087)0.017安樂死的相關知識1.6995.467(3.878~7.707)0.000既往親屬因慢性疾病而去世-0.0730.930(0.647~1.338)0.695減輕患者的痛苦2.76315.841(10.043~24.988)0.000對患者本人權利和意愿的尊重1.1293.094(2.210~4.332)0.000減少經濟負擔1.7715.874(4.078~8.462)0.000節約醫療資源1.4094.094(2.884~5.812)0.000
注:變量賦值:是否有宗教背景:1=是,0=否;是否有接觸過安樂死的相關知識,1=是,0=否;既往有無親屬因慢性疾病而去世,1=是,0=否;認為能夠減輕患者痛苦,1=是,0=否;對患者本人的權利和意愿尊重,1=是,0=否;減少經濟負擔,1=是,0=否;節約醫療資源,1=是,0=否。
主要調查患者家屬認為影響安樂死不合法的因素,筆者通過查閱國內外文獻,以傳統文化、法律體系、患者及其家屬意愿不同、違背醫務人員救死扶傷的價值觀、不利于人類科技和人文精神的進步等因素影響程度較大,所以選擇上述因素進行調查。見表3。
表3患者家屬認為目前安樂死未能合法化的原因分析

變量多因素分析βOR值(95%CI)P值傳統文化1.7115.534(3.722~8.226)0.000法律體系1.0142.758(1.860~4.089)0.000患者及其家屬意愿不同0.6411.898(1.256~2.867)0.002違背醫務人員救死扶傷價值觀0.8732.394(1.544~3.712)0.000不利于人類科技和人文精神的進步0.8542.348(1.463~3.769)0.000
注:變量賦值:是否受傳統文化影響:1=是,0=否;是否受法律體系影響,1=是,0=否;是否受患者及其家屬意愿不同影響,1=是,0=否;是否違背醫務人員救死扶傷價值觀,1=是,0=否;不利于人類科技和人文精神的進步,1=是,0=否。
隨著社會的進步與發展,安樂死一直飽受爭議,其可以定義為對于死亡束手無策、肉體和精神都遭受極大痛苦的病人,在家屬、醫生的同意下采用痛苦最小、社會危害程度最小的方式結束生命的一種方式,同時也是部分國家尊重人權的方式之一。當今癌癥作為人類的頭號殺手,其中肺癌發病率高居不下,目前未有任何先進技術能治愈肺癌,許多病人長期遭受病痛折磨,安樂死再次成為了不得不討論的重要問題[6]。筆者查閱國內外文獻,少有學者研究患者家屬對晚期肺癌安樂死的態度,故本文著重分析調查筆者所在醫院呼吸科患者家屬對Ⅳ期非小細胞肺癌患者安樂死的認知和態度。
本研究表明,患者家屬中有58.75%愿意為患者進行安樂死,有超過50%的受訪者認為安樂死是對瀕死、痛苦的病人生命質量的保證,而認為安樂死是一種有尊嚴的生命終結過程達到18.89%。隨著社會的發展、文明程度的提高,人們看待癌癥特別是肺癌的觀點有所轉變,進而導致生死觀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轉變。安樂死是人類理性意識的深化與覺醒,大部分人認為符合現代人道主義精神,特別是對患者的尊重[7]。至于在實施安樂死的調查結果中,大部分受訪者認為實施安樂死的目的最主要的還是減輕患者的痛苦,有51.25%受訪患者家屬表示肯定,患者家屬面對臨床中處于極度痛苦而又救治無望的晚期患者,能夠深切體會到他們的身心備受煎熬,部分肺癌患者還會出現自殺的念頭,所以對肺癌晚期患者身心治療顯得尤其重要[7-8]。患者家屬有宗教信仰為58.75%,而曾經接觸過安樂死相關知識為51.25%,患者家屬有宗教信仰以及曾經接觸過安樂死相關知識都超過半數,說明受訪患者家屬接受醫學知識比較全面。
國內外相關文獻報道影響安樂死意愿的因素有很多,但主要以宗教背景、安樂死的相關知識、既往親屬因慢性疾病而去世、減輕患者的痛苦、對患者本人的權利和意愿尊重、減少經濟負擔、節約醫療資源為主。而認為目前影響安樂死未能合法化的因素亦有很多,如傳統文化、法律體系、患者及其家屬意愿不同、違背醫務人員救死扶傷價值觀、不利于人類科技和人文精神的進步,等等。根據問卷調查,對上述各因素進行多因素Logistic分析,結果顯示減輕患者的痛苦、減少經濟負擔、安樂死的相關知識、節約醫療資源、對患者本人的權利和意愿尊重、宗教背景等因素與患者家屬愿意選擇安樂死有顯著關聯性,而減輕患者的痛苦為最主要的原因。這與我國人民的文化水平以及社會實際情況相符合,亦同現代人道主義精神以及對患者的尊重相一致[8-9]。此外,關于認為目前安樂死未能合法化與以下相關因素有顯著相關性:傳統文化、法律體系、患者及其家屬意愿不同、違背醫務人員救死扶傷價值觀、不利于人類科技和人文精神的進步等,其中受訪者認為傳統文化的影響為最主要影響。在我國社會傳統中,“百善孝為先”,“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思想依舊深植于人們的腦海,人們無法接受青年人對于生命的放棄和對家庭、社會責任的拋棄,也無法接受老年人為后代考慮而選擇安樂死的行為[10-11];而且醫生是“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但實施安樂死,醫生則背離這一形象、違背醫生使命,成為親手結束患者生命的人,這不僅會讓人們對醫生的看法發生改變,也是對醫生基本職業道德的違背,這與李惠[12]實施的報道是相一致的。
綜上所述,隨著社會的進步與發展,人們對晚期肺癌安樂死的認同態度有所上升,而大部分人認為實施安樂死的目的最主要的還是減輕患者的痛苦,這是符合現代人道主義精神的,特別是對患者的尊重[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