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少娟 齊張璋 陳觀茂 趙蓮萍△ 趙輝 賈艷濱 鐘舒明孫堯 黃力 王穎
精神分裂癥(schizophrenia,SZ)是嚴重影響患者認知功能的精神疾病,其復發率、致殘率高,嚴重威脅患者生存和生活質量[1]。20世紀80年代,英國和美國精神病學家提出將SZ分為以陽性癥狀為主(Ⅰ型)和以陰性癥狀為主(Ⅱ型)的兩型[2-3],以幫助區分其病因、發病機制、治療方法及預后等?;隗w素的鏡像同倫連接 (voxel-mirrored homotopic connectivity,VMHC)是一種可靠、可重復的靜息態功能MRI(resting-state 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rs-fMRI)指標,用以評估左右側腦半球相同起源的神經元內源性自發活動[4],目前已經在 SZ[5-7]、抑郁癥[8]、孤獨癥譜系障礙[9]、癲癇[10]和帕金森病[11]的研究中廣泛應用。 既往關于SZ的VMHC研究[5-7]結果不一致,可能由于未區分陽性癥狀和陰性癥狀為主型患者,其不同的病理機制對結果產生影響。為排除這種可能性,本研究僅納入陽性癥狀為主型SZ患者進行VMHC分析,以期為其可能的神經病理生理學機制提供更充分的影像學依據。本研究假設陽性癥狀為主型SZ患者與正常對照相比兩側腦半球間功能活動發生改變,并且VMHC異常腦區與陽性癥狀存在相關。
1.1 研究對象收集2014年5月至2016年10月暨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精神心理科的門診和住院患者。納入標準:①符合《美國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四版》(DSM-Ⅳ)精神分裂癥診斷標準;②年齡18~55歲;③右利手;④陽性和陰性癥狀量表(positive and negative syndrome scale,PANSS)的陽性癥狀分量表中評估為中度的條目數≥3項,而陰性癥狀分量表中評估為重度的條目數<3項[2];⑤陽性癥狀評定量表(scale for assessment of positive symptoms,SAPS)中第 7 項(幻覺)、第 20項(妄想)、第 25項(怪異行為)、第 34項(陽性思維形式障礙)任意一項評分≥3分[3]。排除標準:①共病其他精神疾病,包括符合軸I診斷標準的其他精神障礙;②伴有神經系統疾病,或其他嚴重或不穩定的軀體疾?。虎塾蠱RI檢查禁忌證。共入組18例患者。
對照組為2014年5月至2016年12月招募自暨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學生、教職工及廣告征集的健康志愿者。入組標準:①既往和目前無精神疾病;②一級親屬中無精神障礙或遺傳性神經系統疾病;③年齡18~55歲;④右利手。排除標準:①有神經系統疾病,或其他明確的軀體疾?。虎谟蠱RI檢查禁忌證。共入組22名對照。
所有研究對象由受試者本人或家屬簽署知情同意書。本研究得到暨南大學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倫理審批號:[2014]倫審批科018號。
1.2 研究方法
1.2.1MRI數據采集 所有被試進行MRI掃描,使用美國GE公司Discovery 750 3.0 T超導MR,采用8通道相控陣表面頭線圈采集功能及結構像數據。受試者掃描時靜息平臥,平靜呼吸,閉眼保持清醒,不做任何思維活動,頭部兩側放置墊子固定頭部,并最大限度地減少身體主動與被動運動。首先進行常規結構像的MRI平掃,排除顱腦內器質性病變,然后進行rs-fMRI圖像采集。rs-fMRI采用血氧水平依賴梯度回波—回波平面成像序列行軸位掃描,重復時間 2000 ms,回波時間 25 ms,視野 240 mm×240 mm,翻轉角 90°,層厚/間距3.0 mm/1.0 mm,矩陣64×64,激勵次數1,層數35,每次采集210個時間點,掃描時間7 min。結構像采用三維顱腦容積MRI序列行軸面掃描,重復時間 8.2 ms,回波時間 3.2 ms,翻轉角 12°,反轉時間 380 ms,矩陣 256×256,視野 240 mm×240 mm,激勵次數 1,層厚/間距 1.0 mm/0 mm,掃描時間3 min 45 s。所有掃描操作由1名熟悉MRI操作的放射科醫生完成。
1.2.2圖像數據預處理 基于MATLAB平臺,采用DPARSF和SPM8軟件對rs-fMRI圖像數據進行預處理。具體過程主要包括DICOM圖像格式轉換,剔除數據集前10個時點以保持磁場穩定性,以數據集中間圖層為參照進行層時間校正,被試頭動校正(剔除頭動平動>2.0 mm,或轉動>2.0°的受試者數據),配準到標準空間(重采樣為3 mm×3 mm×3 mm),對配準后的數據進行空間平滑(平滑核半高全寬6 mm)、低頻濾波、去線性漂移和回歸去除協變量(頭動、腦白質、腦脊液和全腦均值信號)。
1.2.3VMHC計算 使用DPARSF軟件對預處理結果進行VMHC分析。首先計算大腦半球每一對左右位置對稱體素之間血氧依賴水平(blood oxygen level dependent,BOLD)信號的Pearson相關系數,通過Fisher r to z變換將此相關系數r轉為z矩陣,從而得到每名被試的VMHC腦圖。
1.3 統計學方法使用SPSS 17.0進行數據分析。兩組間年齡等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性別比較采用χ2檢驗。檢驗水準α=0.05,雙側檢驗。采用DPABI軟件對兩組VMHC值進行雙樣本t檢驗,將年齡、性別、頭動參數作為協變量。用高斯隨機場(Gaussian random field,GRF)多重比較校正,以校正后單個體素P<0.001,同時簇大小P<0.05的腦區定義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的區域。進一步提取組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的腦區VMHC值,與患者病程、發病年齡、PANSS總分和陽性癥狀得分進行Pearson相關分析,采用Bonferroni法進行多重校正。
2.1 人口學和臨床資料1例患者因頭動超出標準被剔除,最終入組18例患者和22名對照。兩組性別(P=0.62)、年齡(P=0.53)的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見表 1。
2.2 VMHC值患者組與對照組的VMHC值相比,患者組在雙側眶額回(t=-5.31,P<0.01)、梭狀回(t=-6.09,P<0.01)及枕中回(t=-4.86,P<0.01)的VMHC值減低,見表2和圖l。未發現患者組雙側半球間VMHC值增高的腦區。
2.3 VMHC值與臨床特征相關性患者組雙側眶額回、梭狀回和枕中回腦區VMHC值與病程、發病年齡、PANSS總分和陽性癥狀得分均無統計學相關性(均 P>0.05)。
VMHC是分析兩半球間功能連接強度的rsfMRI指標[4]。本研究采用VMHC方法對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進行全腦半球間功能連接分析,結果發現患者雙側眶額回、梭狀回及枕中回存在VMHC值減低,提示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存在上述腦區的半球間功能協同性減弱。

表1 患者組與對照組人口學及臨床資料

表2 患者組VMHC值較對照組減低的腦區
眶額回是前額葉皮質的一部分,接收并整合來自其他大腦皮層區域幾乎所有感官刺激并發出指令,在認知與情感處理中起極其重要的作用[12]。本研究發現,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眶額回皮質VMHC減低,提示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在靜息狀態下雙側眶額回功能連接減弱。既往meta分析研究[13]顯示,在SZ患者中以思維瓦解、幻覺和妄想為核心的陽性癥狀與神經認知功能相關,包括言語記憶、視覺記憶、工作記憶及處理速度等,它們與眶額皮質功能密切相關[14]?;趓s-fMRI的神經影像學研究顯示,SZ患者雙側眶額皮質多個亞區與前額區域、紋狀體和扣帶回等存在廣泛功能連接減低[15-17]。HE等[18]發現SZ患者雙側眶額皮質低頻振幅比率(fractional amplitude of low-frequency fluctuation,fALFF)減低,并且右側眶額皮質減低程度與興奮/激越以及思維瓦解的癥狀相關。基于結構MRI的研究發現SZ患者眶額回皮層厚度變薄[19]和灰質體積減小[20],其中首發未用藥SZ患者皮層厚度減低與其陽性癥狀嚴重程度呈負相關[19],提示眶額回結構損傷可能是SZ早期病程中特定癥狀發生的主要病理基礎[16]。本研究發現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雙側眶額皮質半球間功能連接破壞,這可能與其認知功能損傷和情緒處理能力下降有關。

圖1 患者組(n=18)與對照組(n=22)rs-fMRI基于體素鏡像同倫連接(VMHC)有差異的腦區。藍色為患者組VMHC值低于對照組的腦區,包括雙側眶額回、梭狀回、枕中回。圖中數值為該軸位圖像與蒙特利爾神經病學研究所(MNI)坐標(x=0,y=0,z=0)的相對距離
梭狀回是腹側顳葉上十分重要的區域,由于它開始于枕葉,結束于顳葉,故梭狀回是承上啟下的過渡區域,是視覺和認知處理的核心腦區[21],與面孔識別和面孔抽象信息處理密切相關[22-23]。本研究發現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雙側梭狀回的VMHC值減低,提示雙側梭狀回半球間功能協同關系受損,既往研究發現SZ患者雙側梭狀回、中央前回和輔助運動區VMHC值減低[24-26],提示患者初級感覺運動網絡合作受損可能是SZ重要的病理基礎?;诰植恳恢滦裕╮egional homogeneity,ReHo)的rs-fMRI研究表明,SZ患者梭狀回存在異常激活[27-28]。王瑩等[28]發現梭狀回ReHo值與陽性癥狀嚴重程度存在負相關。MENNIGEN等[29]基于結構MRI的研究發現SZ患者梭狀回灰質密度減低,通過并行獨立成分分析(parallel independent component analysis,ICA),發現 PANSS 中妄想、可疑、幻覺和焦慮項目的評分增高與梭狀回的灰質密度減低有關。本研究支持上述研究結果,進一步為SZ初級感覺處理系統受損提供了影像學證據。
枕中回是初級視覺處理中心,枕葉損傷與SZ患者幻視的產生及早期視覺處理缺陷有關[30-31]。本研究發現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雙側枕中回VMHC值減低,提示其枕中回半球間功能連接受損。已有研究發現SZ患者雙側枕中回VMHC值減低[6-7],并推測這種較低水平感覺皮層受損可能向上延伸到其他認知功能,如視覺注意[32]和知覺關閉[33]。FUJIMOTO等[34]使用基于腦磁圖和腦電圖的方法發現SZ患者幻聽癥狀與枕葉區域損傷存在正相關。本研究發現雙側枕中回的連接減低,提示陽性癥狀為主型SZ患者不僅存在高級感覺運動功能受損,同時也合并初級感覺運動功能受損,為SZ出現與視覺相關的認知和信息處理能力下降提供了影像學依據。
綜上所述,本研究發現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雙側眶額回、梭狀回及枕中回間功能連接減低,這些異常功能整合和交互可能造成神經認知功能、軀體內感受加工和情緒環路異常。兩半球間的VMHC可能作為評估SZ陽性癥狀為主型患者兩側大腦半球連接異常的有效輔助方法,為SZ神經病理機制提供客觀影像學依據。本研究還存在一定局限性:①樣本量較小,并且未收集患者組受教育程度信息,無法與對照組進行匹配;②橫斷面對照研究,未對患者治療后的腦區活動改變進行跟蹤隨訪;③未與陰性癥狀為主型SZ患者進行比較,所得結果并不能說明是陽性癥狀為主型SZ患者所特有的變化。本研究中異常腦區VMHC值與陽性癥狀得分未發現相關,可能與樣本量較小有關。下一步的研究需擴大樣本量,將患者組與對照組的受教育年限匹配,進行縱向隨訪,納入陰性癥狀為主型患者進一步比較,并將多模態神經影像分析方法與VMHC結果相結合,從而得到更有說服力的SZ患者神經影像學改變,以期為探明SZ患者的神經病理學機制提供影像學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