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意象看《德伯家的苔絲》中的生態女性主義

■方妍婷/杭州師范大學

一、簡介

托馬斯·哈代(1840 - 1928),小說家和詩人,是英國19世紀批判現實主義的代表之一。他出生在英格蘭南部的一個農業區多塞特，他在書中稱那里為“威塞克斯”。早期的西南鄉村生活被信仰和音樂所滲透，對哈代及其后期小說中虛構的“威塞克斯”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哈代大量寫作，他把自己的維多利亞時代小說分為三個系列：人物與環境的小說，浪漫與幻想的小說和獨創性的小說。他的主要作品是威塞克斯小說，這些小說描寫了他故鄉農村的人物和環境，他總是對這些傳統人物抱有同情和悲憫之情，這反映了他對人生的堅忍悲觀和悲劇意識。

哈代的寫作特色在于他對生命的本質和宇宙的決定論立場，他對幽默和荒誕的敏銳感，以及對自然世界的熱愛和觀察，具有強烈的象征效果。哈代的故事總是動人心魄。他有意識地偏離了傳統的維多利亞現實主義，強調情節多于人物塑造。毫無疑問，他成功地將一種高度的悲劇感，即希臘人的宿命感帶回了小說中，這要歸功于他。更重要的是，哈代強調他的角色的深層心理。哈代的語言具有一種無聲的力量和魅力，點綴著修辭手法和詩意意象，內涵豐富。

二、生態女性主義思想概述

隨著生態批評主義的發展，20世紀70年代出現了生態女性主義，人們越來越意識到女性與自然之間的聯系。“生態女性主義”(ecofeminism)一詞被認為是法國作家弗朗索瓦茲·德奧伯恩(Francoise d’eaubonne)在 1974年創造的，它試圖描述“女性影響環境變化的潛力”。德奧伯恩認為，對自然和女性的雙重壓迫是緊密相連的，沒有對自然的解放，女性就無法獲得解放。自提出以來，它力求關注婦女的作用，并以各種方式加以利用。因此，生態女性主義可以理解為女性主義者對環境問題和關注的分析。這是一場學術運動，它看到了自然的支配和對婦女的剝削之間的關鍵聯系。

從女性與自然之間存在特殊而重要的聯系的觀點，生態女性主義將所有從屬群體(女性、有色人種、兒童、窮人)的壓迫和統治與自然聯系起來。生態主義者的觀點主要有三點。首先，他們認為女性作為自然的象征，比男性更接近自然。第二，女性受男性壓迫的現象與人類行為嚴重破壞自然的規律是一致的，而這一切都是由男權觀念所決定的。第三，女性不幸的根源在于自然資源的破壞、男性意識的覺醒和性別的主導。

托馬斯·哈代是一位偉大的自然畫家，他的小說以對自然環境及其對人類影響的豐富描寫打動了讀者。他善于運用自然和山水來表達人的情感，在他的小說中，自然呈現出生命的形式，并以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成為一種最強大、最令人生畏的力量。在《德伯家的苔絲》中，哈代把環境描寫和人物描寫結合在一起。苔絲，一個純潔的女人，親近自然，她的一生都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當她幸福和幸運的時候，一切都是光明的; 然而，當不幸降臨到她身上時，周圍的一切都將變得暗淡無光，籠罩著一層悲觀的色彩。

本文旨在通過對小說中具有代表性的自然意象、動物意象和場景意象的分析，闡釋《德伯家的苔絲》中所體現的生態女性主義。試圖從生態女性主義的角度，揭示小說中女性與自然的密切關系，從而凸顯哈代對女性與自然的看法。

三、苔絲——大自然的女兒

自然是一切生命的維護者，在英國文學作品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然而，在不同歷史時期或不同作家的作品中，自然的作用是不同的。在浪漫主義詩歌中，自然是詩人思想感情的源泉;在英國傳統小說中，自然主要作為背景，在現代主義文學中，自然往往與人的本能相聯系。然而，在英國傳統文學與現代文學過渡時期的作家托馬斯·哈代的主要小說中，自然占據著主導地位：它不僅是一幅自然風景，而且是一個具有自己內在精神的獨立存在。換句話說，自然是人類內心世界的反映，預示著故事的悲劇性結局和情節的發展。

（一）花朵·美

在這個故事中，哈代將自然之女苔絲與花結合起來，權衡女主人公的悲劇經歷與花的形象之間的關系。在開始的時候，苔絲第一次出現，手里拿著一束白色的花，在西方文化中，這束花通常象征著美麗和純潔。就像苔絲給別人留下的印象一樣。

此外，哈代用大量的文字通過她的嘴唇來描述苔絲的美，把她的嘴唇比作“精神上的牡丹”。在歐洲，牡丹在贊美詩中被認為是沒有刺的玫瑰，代表著圣母瑪利亞在天上，代表著傳統基督教的純潔。玫瑰在小說中也經常出現，有時作為隱喻出現。例如，作者把苔絲的手比作粉紅色的玫瑰，胸前戴著玫瑰，帽子上裝飾著玫瑰，籃子里裝滿了玫瑰。嬌艷的花朵和純潔的少女苔絲和諧地搭配在一起——自然美襯托著苔絲的美麗，而苔絲的出現則增加了自然界萬物的歡樂。總之，自然和人物融為一體，呈現出和諧的景色。

（二）迷霧·痛苦

由于生育和撫養孩子的生理功能，生態女權主義者堅信，作為自然的象征，女性比男性更接近自然。在男性主導的文化下，女性和自然一樣處于主導地位。舉個例子，霧是公認的，給我們留下模糊和困惑的感覺。在《德伯家的苔絲》中，我們可以看出有很多場景出現了霧和黑暗，在故事中創造了一個非常神秘的形象。苔絲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被亞歷克引誘到蔡斯的樹林里去的。由于霧越來越大，掩蓋了一切，四周一片黑暗和寂靜。

那是在樹林里，被濃霧和黑暗包圍著，那個可憐的姑娘苔絲沒有意識到亞歷克故意走近她。哈代在這里引入了朦朧的背景，強調苔絲被誘惑時的無助。在受到誘惑之后，苔絲的生活總是伴隨著陰影，直到最后。當苔絲和安吉爾第一次見面時，空曠的草地上彌漫著半明半暗的水光，給他們兩人留下了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仿佛他們正是亞當和夏娃。他們互相吸引，很快就相愛了。這里的霧傳達了一個信息，苔絲和安吉爾的未來不是一個充滿希望的，而是會遇到諸多荊棘。

（三）星星和太陽·希望

在哈代的小說中，自然以生命的形式出現，并以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成為一種最強大、最令人生畏的力量。顯然，哈代把自然融入了他筆下人物不幸的命運。

例如，他對星星做了大量的描述。苔絲的弟弟亞伯拉罕問她關于星星的事，他們在決定命運的夜晚騎馬時，王子被殺了。亞伯拉罕想知道星星是不是整個世界，就像苔絲說的那樣。他還認為，如果他們生活在一顆燦爛健全的星星上，而不是一顆枯萎的星星，那么一切都會不一樣，他們可以過上更幸福、更豐富的生活。在這里，他的天真讓我們質疑上帝的真實存在，尤其是當亞伯拉罕畫中的星星比上帝離地球更近的時候。后來在泰波塞斯，苔絲引起了安吉爾的注意，她向奶牛場老板克里克解釋說，如果她晚上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她很快就會覺得自己是在星星上，而不再是在她的身體里了。她說話的原因是她是一個敏感的鄉村女孩，經常接近自然。在苔絲看來，星星代表著美好的生活。每當她感到絕望和困惑的時候，她就會變得放松，心情也會變得開朗，只是抬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我們都知道，太陽自古以來就受到人類的崇拜，因為它給人們帶來的財富，如光明和溫暖，可以促進生物的生長。但是，小說中所描寫的太陽及其光輝，卻被賦予了一種恐怖而美好的意義。在《德伯家的苔絲》中，有很多場景描述了太陽和它所照耀的事物，有很多內涵：人們心中的希望，對美的贊美，愛的力量和對未來的期待。苔絲的希望和陽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理想的光球，當她迎著柔和的南風蹦蹦跳跳的時候，陽光就把她包圍了。她在微風中聽到一個悅耳的聲音，在每一只鳥的歌聲中似乎都潛藏著一種歡樂……太陽俯瞰著下面的世界，感覺到處都充滿了樂趣。在這里，太陽的形象是個性化的。眾所周知，苔絲在那個時候被玷污了，這是社會無法原諒的。然而，溫暖的太陽，扮演著善良的角色，以善良的目光俯視著整個世界，包括內疚的苔絲，以表達對她的同情。實際上，這種同情源于哈代的同情，遠遠超出了信仰的范疇。

苔絲，一個充滿陽光的鄉村女孩，總是帶著微笑，她的眼睛充滿了溫柔。她的情緒和行為總是給別人帶來能量和快樂。即使是陌生人也會被她的新鮮感所吸引。他們都認為她是一個美麗如畫的女孩，不知道他們是否還能再見到她。然而，在那個時候，苔絲的誘惑是不能被信仰所代表的道德所容忍的。在這里哈代只是想通過陽光來表達他對苔絲的原諒和關心，這違背了維多利亞時代的道德。

（四）季節更換·命運

這部小說的藝術魅力在于將自然風光與苔絲的命運緊密地融為一體，每一段描寫都揭示了女主人公的發展歷程。正如季節的變遷與女主人公在不同時期的經歷相吻合，從春天到冬天，苔絲的處境和情感也隨著季節的變遷而發生了變化，這象征著苔絲的命運，充滿了苦難和不幸。

正是在春天，苔絲來到德貝維爾太太家，應要求繼承她的親屬關系。在那個時候，苔絲的內心仍然是純潔的，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渴望和抱負。也是在三年后的春天，苔絲在泰波塞斯奶牛場遇見了安吉爾，并愛上了他。在泰波塞斯奶牛場里，他們共同度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可以說是苔絲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然而，正是在秋天，這個可憐的女孩發生了很多不幸，包括被亞歷克誘惑，在新年前夕被天使拋棄。“新年”一般代表著新舊交替，這里的“新年”意味著苔絲的命運將發生巨大的變化。也是在蕭瑟的秋天，安吉爾和她分手了，離開了，那段漫長的時間是她最痛苦的經歷。此外，故事的結局發生在秋天，苔絲逃跑了，不久就被捕了。也就是說，苔絲的命運隨著季節的變遷而變化，春天生機勃勃，秋天凄苦。

在經歷了身體和精神上的痛苦之后，苔絲是在5月份離開家去奶牛場的。山谷美麗富饒，樹木和草都復蘇了，鳥兒開始歌唱來慶祝這些日子。在這里，自然的復蘇意味著苔絲從誘惑中恢復了精神，意味著新生活的開始和她對未來幸福的渴望。隨著季節的發展和成熟，這與苔絲對安吉爾的愛是一致的。在甜蜜的時刻，苔絲和安吉爾就像亞當和夏娃。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被遺棄之后，苔絲別無選擇，只能在一個荒涼的村莊里工作，那里的工作和生活條件非常簡單和簡陋。除了貧瘠的土地和刺骨的寒風，什么都沒有。“看不見一棵樹;在這個季節，這里沒有一片綠色的牧場——到處都是休耕和蕪菁;在大片的土地上，被樹籬分割成高低不平的水平”。通過這些話，我們可以強烈地感覺到，絕望的生活條件和情感已經迫使這個可憐的女人到了最可怕的境地。

（五）鳥·自由

鳥類是威塞克斯最常見的小動物，在小說中被大量使用，因為哈代認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籠子里的鳥，無法擺脫命運的安排。因此，鳥類可以恰當地向我們讀者傳達一種痛苦的情感，與苔絲的心情有關。

當苔絲在德貝維爾夫人的房子里工作時，她驚奇地發現老太太的寵物雀經常被放出來，在房間里自由地飛翔。這些鳥象征著希望和自由，它們的命運和苔絲相似。苔絲出生在一個經濟負擔很重的家庭，她必須承擔一定的責任，在一定程度上減輕負擔。因此，她走上了向所謂的遠親尋求幫助的道路，即使這違背了她的本意。正是來自男權社會現實生活的壓力，迫使她受到了約束。

另一個場景是當悲劇發生時，樹上的鳥兒都睡著了，黑暗和寂靜籠罩著每一個地方。此時，純潔、天真的苔絲就像這些小鳥在打盹，沒有任何體力去抗拒。我們可以想象，如果鳥兒沒有睡著，那么苔絲會怎么樣呢? 也許，苔絲會被這些鳥兒吵醒，結果會完全不同。但是可憐的苔絲對這個復雜的世界是如此的無知，甚至在她被誘惑的時候也保持著沉默，這就開始了她的悲劇。

當苔絲決定去泰波塞斯奶牛場追求新生活從誘惑她的精神恢復后,她意識到幸福的音符從鳥兒的甜美的歌聲,“鳥瞰的角度在她沒有華麗的如此美麗,也許是另一個她知道這么好; 然而，這更令人振奮。它缺少與之競爭的山谷那種強烈的藍色氣氛，缺少那厚重的土壤和氣味; 空氣清新，令人振奮，飄渺”。她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好，她的感激之情也越來越高，顯示出她對新生活的強烈渴望。

苔絲自認受到亞歷克的引誘后，被安吉爾無情地拋棄，回到了家。因此，家庭的極度貧困又一次落在了她的肩上。由于她對家庭的強烈責任感，她不得不找工作謀生。她在路上被一個村民用粗話侮辱了。她覺得被羞辱了，就像一只小鳥一樣，跑進了森林，挖了一個有樹葉的洞睡覺。然而，第二天早上，當她醒來時，她發現所有這些嚴重受傷的野雞都沒有自由了。總之，他們是地球暴力的受害者，他們的痛苦來自于大自然和世界的殘酷和冷酷。考慮這些鳥沒有復蘇的希望,苔絲仍然首先想到的是將生物的折磨,所以她殺了他們溫柔地一個接一個,終結他們的悲慘的生活,這也表明苔絲的死的悲慘的生活也將結束與死亡不久,就像她對這些鳥類。

從進一步的分析來看，哈代想通過對這些鳥類命運的描述，向人們展示它們在從傳統到現代化的轉型過程中的悲慘命運。現代文明，特別是機械文明，破壞了傳統的生態環境，給人類帶來了極大的危害。與此同時，人們被未知的神秘力量玩弄，如命運。

四、結語

在《德伯家的苔絲》中，苔絲雖然為自己的權利和自由而奮斗，卻以失敗告終，但她生動地向我們展現了一個貧窮女孩的悲劇。在追求自我價值的過程中，苔絲遇到了許多不幸，她沒有正確地對待它們。在生態女權主義者看來，女性處于被壓迫的地位，被認為不如男性，她們受到了更多的限制。在這部小說中，苔絲，大自然的女兒，作為一個有吸引力的鄉村女孩出生，但一點一點被悲慘的命運摧毀，達到了她人生旅途的目的地。正是她的美和各方面的完美，吸引了讀者的注意，豐富了她的悲劇。

難道美麗的女人就注定要受到這樣不公平的待遇嗎?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在這部小說中，哈代深刻地揭示了現代資本主義文明的發展給社會環境帶來的破壞，對女性的欺凌和羞辱。他提出女性與自然之間存在著一定的對應關系，在男權社會中處于被壓迫和被征服的地位。哈代對維多利亞時代女性的代表人物苔絲表示同情，主張女性應該與男性享有同樣的權利和地位，而不僅僅是被男性所操縱。然而，這一思想遭到了當時社會的反對，并沒有引起人們的共鳴。但了解這部小說所體現的先進的生態女性主義意識及其對現代社會的深刻啟示，對我們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