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儉節用

摘要：周而復始的大自然孕育了傳統農耕時代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織的田園生活，造就了傳統中國人萬物有靈、順其自然、物盡其用的生活態度。本文主要展現了中國傳統造物中就地取材、量材為用、循環利用的“惜物節用”觀念，以此重新審視現代社會所極力推崇的環保、節約型的綠色設計現象，給今天的工業化大生產以警示。

關鍵詞：傳統手工藝;惜物節用;綠色設計

一、“惜物節用”的造物思想

中華民族歷來有“惜物”傳統。民間生活諺語“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就是一種典型的對“惜物”意識的肯定與傳播。

“崇儉節用”思想是歷代思想家共同持有的倫理主張。道家老子以儉養德，追求節約，不僅將“崇儉節用”作為個人理想人格的準則，更是將它奉為治國安邦的法寶。儒家孔子同樣強調以節儉為本，提出節儉、愛人的道德觀。《中庸》載：“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指出了人在完成自己德行生命提升的同時，愛物惜物，遵循自然資源有序循環，實現萬物生生不息，最終達到“天人合一”。墨子更是以一名大匠的視角出發，極力主張“節用”，他提倡造物要用最少的材料做出所需要的、有用的器物，在生產過程中也要減少消耗，避免不必要的浪費。北宋思想家張載在“萬物一體”“天人合一”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民胞物與”的觀念，將天地看作父母，自然萬物看作伙伴，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可以說，“惜物”“節用”觀念早已深入民心，它已成為中華民族世代傳承的生存智慧，更是我們優良傳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建設“節約型社會”的大背景下，它是我們的首要選擇。

二、傳統手工藝“惜物節用”案例分析

案例一：“惜物節用”體現在工藝材料的循環利用

在山東萊州農村，有一種常見的日用生活容器——紙笸籮。它是把廢舊紙張水泡成紙漿模塑而成，也有的用廢舊食品包裝盒折疊而成。紙笸籮因體量不同，大小有別，大笸籮多用于盛放兒童衣物、食品等物品，小笸籮則放一些針頭線腦之類的小家什。最常見的就是針線笸籮，它是山東膠東地區女孩出嫁的必備品。

廢紙屑、舊報紙，這些廢品看似無用，但收集起來把它們浸水發泡，搗成紙漿，再模塑成型，便可以糊成紙盆、紙盒、紙缸、紙笸籮等紙器。制作這些紙器，操作方法也不復雜，只需提前將要翻制的笸籮、盆、缸等器物找出來，把發泡好的紙漿一層層地拍打在器物模型上，待晾干后把模型取出來，紙器便做好了。為了追求美觀，一般在成型的紙器外表糊上幾層干凈的紙張，也有的通過剪紙、貼花等手段進行裝飾。

案例二：“惜物節用”體現在原材料的就地取材

山東榮成東楮島村的海草房，因房頂上面厚達1米以上的海草而得名。這種海草是當地海邊生長的一種野生海苔草，屬大葉藻類，生長在5-10米的淺海海域，春榮秋枯。因草內鹵和膠質含量較高，使海草本身具有防蟲防霉、不易燃燒的特點，所以當地人家蓋新房時，都會提前去海邊收集海草，曬干后用它來苫房。

苫房時，需要將海草從下而上層層鋪好，且鋪的厚度要1米以上才能防止漏雨，所以每棟房子所需海草數量極大，動輒就是千斤以上，而當地居民無須周折，就地取材，便可免費獲得，不僅節省了材料成本，同時也節約了運輸成本，可謂一舉多得。海苔草作為天然的建筑材料，其耐腐性很強，可保房屋幾十年不漏雨，省去了經常覆草更換的麻煩，即使需要修補，海草唾手可得，省工省料又省時。此外，它的易降解性，不會對自然環境造成任何污染和破壞，使它相比其他建筑材料更有環保優勢。

案例三：“惜物節用”體現在器物的物盡所用

“家中瓷碗若有殘，鋸盆鋸碗手藝專。送來修補還能用，勤儉持家往下傳。”這一句民間順口溜，彰顯出了人們通過鋸瓷工藝來恪守勤儉的生活態度。

民間百姓生活素來勤儉，像陶瓷器皿這種物件在民間百姓家中是被異常珍視的。當面對一堆殘瓷碎片時，人們舍不得丟棄而是請鋸瓷藝人進行修補。鋦瓷，就是用銅、鐵、金、銀等金屬材料打造成扁平形狀的兩腳釘，把破碎或出現裂痕的陶瓷器皿結合起來。鋸瓷工序較為復雜，需要經過找碴、對縫、盤繩、釘位、打窩、鉆孔、鍛釘、鋦釘等工藝，才能賦予碎瓷片新的生命。在鋦補技藝中，碎瓷再生體現在對每一塊碎瓷片的利用上，哪怕它是微不足道的細瓷渣。在鋦釘把破碎的陶瓷片結合固定后，需要將瓷粉填入鋦釘縫隙，而瓷粉就是用原有陶瓷器皿破碎的微小細渣研磨而來。對每一片廢舊瓷片的物盡其用，是人們對自然資源珍惜的體現，更是“惜物節用”造物觀念的最好詮釋。

案例四：“惜物節用”體現在裝飾構圖的“以一當百”

惜物節用觀念不僅體現在人們對“物”的愛惜以及對資源的珍惜方面，同時也體現在民間造物裝飾構圖法則上。山東藍印花布在構圖上“以簡代繁”，用簡約的裝飾構圖手法表達出“惜物節用”的觀念。

首先，在紋樣題材的選取方面，山東藍印花布主要選取植物花卉和動物題材，極少采用人物和建筑物，其主要原因是動植物花紋不大受倒置的影響，適用范圍較廣，既可做衣服，又可做包袱、褥子、門簾等。這種“一物多用”、適用民眾日常使用的造物法則是傳統手工藝“重實用、重節用”的核心價值觀念。其次，在圖案的組織方面，山東藍印花布一般采用單版印花的方式，即用一塊簡單的版來布滿全局，它以最小的資源損耗換來了最大的功能實現，起到了“以少勝多”，“以一當百”的作用。當版面設計制作出來后，民間匠師通過橫豎、橫斜、不規則排列等方式，運用圖案元素，巧妙地排列出各種節奏和韻律，將藍印花布刻畫出藍白相間、明快的富有變化的藝術效果。

通過以上民間生活實例，我們發現在民間造物及用物的行為過程中所表現出的“惜物”思想，其實折射出的是中國人傳統的自然觀念。在這種自然觀下，人是自然界的一分子，與天、地、萬物共同來組成一個完整的生命系統，因此人必須尊重自然界的一切生命價值，包括動物、植物、自然產物。盡管民眾在造物、用物中的“愛物”“惜物”的心理成分各有不同，但珍惜自然資源、珍惜社會財富的倡導仍是主流。這些習俗正在漸漸退出歷史的舞臺，重新思考這些古老的行為原則，對當今的人們應當有所警示，對現代設計也應當有所啟發。

三、“惜物節用”思想對當今設計生產的啟發

資源、能源的不斷枯竭早已成為世界性難題，全球都在為如何節約資源、節約能源而絞盡腦汁。近年來，我國提出了建設節約型社會的構想，努力在生產、流通和消費等領域盡可能節約資源和減少資源浪費，這與傳統手工藝所提倡的“惜物節用”觀念是一致的。國家陸續出臺《中華人民共和國循環經濟促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可再生能源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清潔生產促進法》等，從法律層面來約束人們對資源的浪費行為。在現代設計界，低碳設計、環保設計、綠色設計、生態設計、循環設計等設計概念也不斷涌現。目前，“綠色設計”理念已在全球推廣，世界各國都在積極以“綠色設計”為手段，引領生產、消費以及生活方式的變革。在產品設計方面，遵循“3R”原則，大力提倡少污染、減能源、可替換、可降解、可回收或能重新利用，按照“避免產生——循環利用——最終處置”的順序對待廢棄物，使資源充分被利用，努力做到對生態環境無害或者極小危害，不破壞自然生態的整體均衡。

在這種“綠色設計”理念的號召下，一些新型設計應運而生。例如，韓國選用山芋、綠豆粉、玉米粉等農作物制成牙簽，這種牙簽相比較傳統牙簽來說，它細而柔軟，不易折斷且容易溶解，將牙簽扔到剩飯剩菜中即可被軟化，一方面增加了牙簽使用的安全性，另一方面減少了對木材資源的浪費，既節約又環保。面對出生嬰兒2歲前需要5000片紙尿布，而每一片紙尿布需要500年才能被溶解的嚴峻問題，加拿大一家廢品再生公司對紙尿布進行了再生利用，他們把廢棄的紙尿布通過化學處理后制成肥料、紙張以及工業燃料等。這種通過高溫分解處理廢棄物的方法在日本、荷蘭等國也在逐漸興起，大大減少了二氧化碳的排放量，成為解決環境污染問題的重要手段。另外，像可以發電的搖椅、可降解餐具、石頭紙、木屑椅、紙鉛筆、風能充電器等等，都是“綠色設計”的優秀案例，在這些優秀作品中，我們看到了“惜物節用”傳統造物觀念的延續，同時也看到人們為人類長遠利益的發展而做出的努力。

傳統手工藝的“惜物節用”觀念體現在大量工藝造物、用物的實踐過程中，它們通過“量材為用”“就地取材”“物盡其用”“循環利用”等指導原則來實現中國人“天人合一”的傳統自然觀念。今天，我們提倡“綠色設計”，就是希望們能夠一如繼往地繼承中國傳統手工藝的核心價值觀念，在為人類謀取更多福利的同時，尊重自然、珍愛自然，在設計過程中協調自身發展與自然環境之間的關系，最終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達到“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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