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用學視角下的高校師生話語體系優化

摘要：眾所周知，英國著名哲學家H.P.Grice提出的會話當中的合作原則和會話隱涵理論是語用學研究中影響深遠的理論，違反會話合作原則的行為往往會引發“會話隱涵”的效果，產生特殊的會話含義和語用意義。研究不同語境中會話合作原則的違反和會話隱涵的實現，對于優化藝術類高校師生話語體系，構建和諧的高校師生關系具有重大意義。

關鍵詞：會話合作原則;會話隱涵;高校師生關系

我們生活在一個相互之間充滿交際與對話的世界， 當人們彼此進行溝通與交流時， 雙方都希望交際活動能夠順利進行并達到預期效果。然而，現實語境中的情況往往是復雜的，這就需要引入一個相對嚴密的評價標準來對會話做出語用學層面的界定。英國著名哲學家H.P.Grice在1975年提出了會話當中的合作原則和會話隱涵理論，經過不斷地發展和完善，已經成為語用學中舉足輕重的理論。

一、Grice的會話合作四項原則

Grice在《邏輯與會話》中提道：我們的交談通常不是由一串不相關的話語組成的，否則就不合情理。他們常常是合作舉動，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參與者都在某種程度上承認其中有一個或一組共同的目標，至少有一個彼此都接受的方向。換句話說，我們好像遵循了這樣的原則：使你所說的話，在其所發生的階段，符合你所參與的交談的公認目標或方向。這個原則就叫合作原則（胡壯麟，2002，P188）。為了更具體地闡述，Grice提出了四條準則：

（一）量準則：（根據對話的實時目的）按需要的信息量做出自己的適當貢獻;不要做出比需要的信息量更多的貢獻。

（二）質準則：主準則是力圖使自己的貢獻為真，包括不要說自己相信是假的話以及不要說自己缺乏充分證據的話。

（三）關系準則：要有關聯。

（四）方式準則：主準則是要清晰明了，包括避免隱晦用語、避免歧義、要簡潔（避免無謂的冗辭）以及要有條理（蔣嚴，2013，P416）。

這四條準則對談話內容和談話方式做出了規定，但是現實生活中人們的對話并不一味地遵循會話原則，他們往往會通過故意違背某一條或某幾條會話原則而委婉含蓄地表達自己的意思，即所謂的“話里有話”。這些違反會話合作原則的行為不一定會中斷談話，反而會產生特殊的會話含義和語用意義，Grice用“會話隱涵”來定義這種情況。

二、“會話隱涵”的實現路徑

同樣是在《邏輯與會話》中，Grice圍繞“隱涵”這個術語提出了許多概念，包括規約性隱涵、會話隱涵、一般會話隱涵和特殊會話隱涵等。Grice用實例進行說明的隱含類型實際上只有規約性隱涵、一般會話隱涵和特殊會話隱涵， 這三種隱涵的特點和產生機制各有不同。規約性隱涵不是由會話合作原則決定的， 而是由個別詞語的規約性意思決定的。與規約性隱涵不同，會話隱涵是由會話合作原則決定的， 也要通過合作原則及其準則推導。會話隱涵分為一般會話隱涵和特殊會話隱涵。一般會話隱涵是一種不依賴于具體情形、使用某些詞或詞形通常都會產生某種含意的隱涵現象。特殊會話隱涵是一種在特定場合下產生的隱涵。同一般會話隱涵一樣， 特殊會話隱涵也與會話合作原則及其準則有密切關系（許漢成，2001，P41）。Grice還分析了會話隱涵實現的條件：

（一）假設說話者遵守會話規則，或者至少遵守合作原則。

（二）假定他知道或者認為他知道q（ 指被隱涵者） 的提出是必需的，而該假定的目的是為了通過使說話者說出p（ 指隱涵者） 或假裝說出p，來與假設（一）相一致。

（三）說話者認為聽者應該具備“推出或者直觀地領會到（二）中的假定是需要的”這樣一種能力，而這種能力也是在聽者的能力限度之內的（吳中博，2011，P236）。

說話者是隱涵發生的施動者，要想保證隱涵實現，必須假設說話者所說的任何話都是他遵循合作原則說出的。聽者是隱涵發生的受動者，在說話者說出p之后，聽者的行為也必須遵循合作原則，即他必須主動地去接收說話者所發出的信息，否則會造成對話行為無法進行，更談不上對于會話隱涵的理解。同時，聽者必須具備一定的推出和領悟能力，這種能力必須符合說話者對于聽者能夠達到的能力要求程度，即從p推出q。在判斷篩選q的具體意義的過程中，影響因素眾多且復雜，它涉及到聽者的認知結構、價值取向、社會背景等，所以會話隱涵發生后，能否達到預期的會話效果，使聽者正確地領會說話者的意圖，這其中的影響因素是來自于會話雙方的。會話隱涵過程中，說話者通過說出p來隱涵q，二者是隱涵和被隱涵的關系，但顯然并不是所有的語句都可以交錯地建立這種關系，除了p和q之間嚴格的相對應性外，它們還要有一定程度的替代效果，這就不可避免地受到風俗文化傳統的影響。此外，會話隱涵中的p和q之間隱涵和被隱涵關系的建立，更重要的是考慮會話行為的施動者和受動者分別對于p和q的意義的理解，如果會話雙方對p和q的理解存在偏差，也不能達到說話者預期的會話隱涵行為的效果。

三、語用學角度優化藝術類高校師生話語體系的實踐效果

會話隱涵行為通常是通過對會話合作原則的有意違背實現的，它在我們的生活中大量存在，在高校教育的師生互動話語體系中更是俯拾即是。不同專業的師生話語體系具有不同的特點，以藝術類高校為例，藝術類學生大多強調個性化發展，情感豐富細膩，相較于其他學科的學生更為敏感。以下兩個例子，師生交流中都不同程度地違反了會話合作原則，由此而產生了會話隱涵;聽者的不同解讀，也使會話隱涵行為產生了不同的后果，有的達到了預期目的，有的則沒有。從語用學角度對高校師生話語體系進行分析，對于教師有針對性地與不同專業背景的學生進行交流，構建和諧的高校師生關系具有積極意義。

例一：學生在評優中落選，失落之余和老師之間產生了如下對話。

生：老師，請問評優的結果什么時候公示？

師：已經公示在張貼欄了，你沒看到嗎？

生：老師，其實，我想說，這學期我一直在嚴格要求自己，怎么說呢，我覺得自己，嗯，就是，各方面比上學期都好多了。

師：是的，你近期的表現確實有很大進步。不過在你努力的時候，其他同學也一樣在向前走，評獎評優只是階段性總結，評上固然值得高興，沒有評上也不必太過耿耿于懷，你們的路都還長，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最重要。

生：謝謝老師，我不會氣餒，下學期的張貼欄里，一定有我的名字！

師：相信你，繼續加油！

這段對話的開始，學生就違反了質準則，明明是得知落選后心情低落，卻明知故問老師什么時候公示，隱涵的是自己內心不愿意接受這個結果。老師回答學生的問題后，學生的第二句話又違反了方式準則和關聯準則，斷斷續續且顧左右而言他。在這個語境中，關聯原則的違反是為了使意思的表達更加含蓄婉轉，避免傷害對方;方式原則的違反并不是有意的，折射出學生內心的忐忑，不知道這樣表達是否妥當的猶豫。從這里可以看出，學生隱涵的言外之意有：“我覺得評選結果不夠公平合理，我的表現明明已經很好了卻沒有選上”和“直接向老師講述這種感受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難以啟齒”。老師根據自己對藝術類學生心理特征的了解和基本的人際交往常識，比較容易從學生的閃爍其詞中了解他的真實意圖，耐心地開導安慰學生，成功化解了一次學生的心理危機。

例二：校慶之際，一位畢業多年的學生回校看望當年對他關愛有加的老師，而老師一下子沒有認出這位同學，產生了如下對話。

師：這位同學，麻煩在簽到表上簽名，你之前是哪個專業的？

生：能借您的筆用一下嗎？

師：可以，給你。

生：老師，您的筆好別致。

師：我也很喜歡這支筆，是以前學生送的。你的專業是？

生：您之前上課經常忘記帶筆，現在有這支，應該不會忘記了吧？

師：你怎么會知道？你是哪個專業，哪個班的？

生：我記得您的字非常漂亮，畢業的時候，您給我們班每位同學都寫了寄語，那本本子，我現在還留著呢。

師：你是……我想起來了！你變化好大！你送的這支筆我一直都帶著，竟然沒有認出你！

在這段對話中，師生二人先后多次違反了會話原則，幾乎每一句都是話里有話。一開始學生面對老師的要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既沒有提供會話所需要的信息也不夠清晰明了，違反了量原則和方式原則。學生并非是沒有聽清老師的問題，而是希望通過“筆”勾起老師對他的記憶，認出他來。顯然老師并未解讀到學生話中的隱涵，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這時學生依然沒有提供會話所需要的信息，再次違反了量原則，意在通過“您之前上課經常會忘記帶筆”來隱涵“我以前是您的學生，否則不會知道得這么清楚”的言外之意。老師開始察覺到這次對話的異常之處，因此沒有正面回答學生的問題，而是通過一個反問傳達“你怎么會對我的習慣這么熟悉，難道我們以前認識？”的隱涵意義，這同樣也是對量原則和方式原則的違反。學生接下來的回答明顯提供了過多的信息，啰嗦冗雜，違反了量原則和方式原則。他的弦外之音是“我不僅以前和您認識，還是您的學生，您是我非常尊敬的老師”。談話到這里，老師已經可以通過對學生話中隱涵的解讀加之自己已掌握的信息辨認出眼前的學生了。

綜上所述，會話合作原則的有意違反常常伴隨著會話隱涵的產生，這樣的例子在日常生活會話和高校師生語境中隨處可見。構建和諧健康的高校師生話語體系，需要教師對不同學科背景的學生心理狀況進行有針對性的分析和研究，同時運用語用學理論對師生會話加以優化。藝術類高校師生話語體系相較于其他綜合性大學具有其特殊性，這與藝術類學生情感豐富、敏感細膩的心理特征有關。通過充分運用Grice的會話合作理論和會話隱涵理論，我們能夠使藝術類高校師生的交流更順利流暢、更接近預期水平，這是語用學理論對優化藝術類高校師生話語體系實踐的指導意義。

參考文獻：

[1]胡壯麟.語言學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188.

[2]蔣嚴.《第十四章 語用學的認知基礎及其形式化研究》.2013：416.

[3]許漢成.格賴斯會話隱含理論：背景、成就與問題[J].外語研究，2001（2）：41.

[4]吳中博.論隱涵如何實現——格賴斯lt;邏輯與會話gt;中隱涵實現的條件[J].青年文學家，2011（2）：236-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