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讓我再想一想

從西安到北京，從北京到南京，從南京又到深圳，二十年來我去過很多個城市，做過很多種工作。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曾和不少女人戀愛過，每一次也都稱得上真心實心，傾情投入，可是最終都沒有修成正果。分手的原因我也說不大清楚，大約是因為窮。

也并不見得每個女人都那么嫌貧愛富，有的女孩家境背景不錯，自己賺得也不少，根本不會考慮我的收入問題，可最終還是與我分手了。后來我想到，分手可能是因為我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交給了寫作，不能夠更好地陪伴別人。

卡夫卡三次訂婚三次退婚，薩特和波伏娃互為情人，一生未婚。一個真正把寫作當成事業、當成生命的人或許是不應該去結婚的，因為婚姻就意味著責任和義務。我從結婚生了孩子的朋友那兒知道，自己不適合結婚，更不適合要孩子。可就在我決心單身過一輩子的時候，最初的戀人小麗和我聯系上了。

小麗在電話里說要養著我寫作。想到稿費總是讓我入不敷出，而工作又讓我不勝其煩，父母年紀越來越大需要我照顧，我有些動心了。

我問小麗，你現在是個什么情況啊？

小麗說，我半年前離了婚，分得了一筆財產，唯一的孩子也上了大學，基本上不用我操心了，可以說我現在完全自由了。

我試探性地問，都這么多年了，你的心里真的還有我嗎？

小麗在電話那頭傷心地哭了起來，哭了一會兒他說，如果心里沒有你，我會給你打這個電話嗎？

小麗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的初戀，我的第一個女人，我的心里也一直忘不了她，但一想到當年她為了一個家里非常有錢的男人放棄了我，我的心里還是隱隱的有些難過。

我對小麗說，請我讓我想一想吧。

小麗說，你不用想了，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我也想換個生活環境，不想在西安待了。我去深圳找你吧，到時你陪我看看房子——我想在靠近大海的地方買一套大大的房子。

我說，你知道深圳的房子有多貴嗎？尤其是海邊的房子，我聽說每一平方米差不多得有十一二萬了吧！

小麗說，現在錢對于我來說還真不是個事，我可以來找你嗎？

我說，請你還是讓我再想一想吧！

小麗說，你還想什么呢？我知道我結過婚，還有了一個長大了的孩子，配不上你了。可是我也清楚，你是一個清貧的作家，把寫作當成生命，而且不想再和誰結婚了——我像二十年前那樣和你在一起同居，做你的情人還不行嗎？

我說，你那么有錢，又何必委屈自己，離了婚你還是可以找啊！

小麗在電話里又哭了，過了一會兒她說，是啊，我是可以，但我總覺得欠了你什么，我想彌補你，不行嗎？

我說，謝謝你這么說，真的不用了。

小麗說，就讓我們再見個面吧。這么多年來我一直關注你寫的文章，比你能想象的還要理解你，你的精神世界。我知道你身上有金錢買不了的東西，而且知道你的心里還有我。你需要我，需要一個像我一樣的女人。

我說，讓我再想一想！

小麗說，別想了，有很多事情經不起細想的啊，你越想離幸福和快樂就越遠。我知道這二十年來你和不少女人戀愛過，同居過，但我真的不在乎，我甚至認為她們都在代替我來愛你、陪伴你。

我心里不由一動……

小麗說，我是真心愛你，心里一直在愛你。我后悔離開了你，但也沒有資格后悔，因為當時我的家庭，我的父母兄妹需要我嫁一個有錢人。

我說，我理解，真的理解你當時的選擇。再說當時我也沒有娶你的錢，給不了你好日子，我們結婚在一起的話，說不定現在也早離了。

小麗說，是啊，也許會那樣。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這一輩子用不完的錢，我可以養著你寫作，再也不用讓你為錢的事發愁了。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們一起去一個地方，身上只余下夠一個人坐車的錢了，你讓我坐了車，自己卻一步步走了回來。

我說，我記得，我永遠都記得，你當時上車后頭也沒有回！

小麗說，你是生我的氣了嗎？我告訴你吧，我上車之后就哭了，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難過嗎？我本來想陪著和你一起走回去，可我穿著你為我買的那雙便宜的高跟鞋磨破了腳，每走一步都很疼。

我說，哦，原來是這樣啊，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小麗說，告訴了你又能怎么樣呢，你有錢再給我買一雙新鞋嗎？

我說，對不起，真的，我當時就不配和你談戀愛。

小麗說，我已經買了飛往深圳的機票，你可以和我見上一面嗎？

我猶豫著說，請讓我想一想！

小麗說，既然我們心里還有對方，而且有了我你再也不用為錢的事發愁了，可以潛心創作，你還想什么呢？

我仍然說，請讓我再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