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賴 帆
鄉村窯洞聚落是自然環境與人類活動共同作用下的結果,是一種寶貴的文化景觀遺產,但當下的鄉村窯洞聚落發展卻面臨著諸多矛盾。本文以韓家窯村為例,結合文獻研究與實地調研,從文化景觀的角度,探討“一般性質”鄉村窯洞聚落的保護與發展策略。
我國現存的窯洞聚落,是在獨特的自然環境與長期的歷史演變中發展而成,如今其所代表的已不僅是一個社區居民們的生存庇護所,更是一種來源于地域、深刻于血脈中的文化符號。而當下窯洞聚落的可持續發展卻面臨著諸多矛盾,筆者將其概括為以下三個方面:第一,窯洞聚落景觀文化經歷了千百萬年的時光打磨已發展成熟且表現出固定的聚落文化形式,但自1985年起,隨著社會政治經濟的全面發展,現代文明對自然村落開始產生猛烈的沖擊,農村居民逐漸脫離農業生產,其職業也趨于多元化且人口流動快速,依附于農業思想下的文化規制與生存模式遭到遺棄,這導致窯洞聚落景觀以十分驚人的速度消退著,有學者預測以窯洞聚落現在的流失速度來看,再過60年黃土高原上的窯洞聚落將不復存在。所以,當下保護窯洞聚落景觀文化已變得十分緊迫。但由于我國對于窯洞聚落的研究起步較晚,目前可供參考的文獻對于解決當下窯洞聚落的可持續發展問題仍顯得十分“單薄”。第二,近年來在窯洞聚落的保護與發展研究上存在著兩種不同的呼聲,一種以支持修繕與保護研究為主,另一種則在不斷探索著窯洞聚落的現代化適應改造策略。然而地域不同、村落狀態不同、歷史文化背景不同,聚落的保護與發展模式也必定不同,對于以上窯洞聚落的保護模式適用于何種特性的窯洞村落可持續發展研究,便鮮有文獻涉及。第三,目前的研究大多將目光集中在一些保存完整、歷史悠久且具有一定文化背景的精品窯洞聚落上,但忽略了“一般性質”的窯洞聚落。這些窯洞聚落中的大多數窯洞已無人居住、或面臨著無人居住的困境,并且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壞,占用土地的同時嚴重影響著村落的美觀,而這種聚落景觀模式也是目前我國窯洞發展中的普遍狀態與問題之所在。
綜上所述,本文以陜西乾縣韓家窯村為例,試從文化景觀的視角解讀“一般性質”窯洞聚落的文化景觀構成要素,希望為其保護與發展提供新的思路。

圖1 韓家窯村區位與周邊景點圖
韓家窯村位于陜西省咸陽市乾縣,乾縣地處渭北黃土高原南緣與關中平原的過渡地帶,基巖上覆蓋著Q1~Q3黃土層。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使得該地區四季分明,年平均自然降水量約為 537.9 毫米,總降水量偏少、且四季都較易出現旱情,以冬季尤甚。
韓家窯村坐北朝南、毗鄰321國道,村域面積約20.82萬平方米,以農業種植為主,主要的糧食作物為小麥、玉米,經濟作物為油菜、棉花。該村具有一定的區位優勢,其東南距陜西省省會西安市約76.5公里,南距乾縣縣城5公里,西北距國家AAAA級景區武則天乾陵3公里、東北距永泰公主墓2公里。同時,村莊的西面緊鄰唐懿德太子墓景區。
韓家窯村經過長期的歷史演變產生了新村與老村明顯的分界線,新村位于村落南部,包括 5 排新建的磚樓,老村位于村落北部,大多為半下沉式的窯洞。新村與老村之間缺乏規劃,導致村落的肌理與空間尺度產生了巨大的南北差異。當下老村中仍被使用的窯洞只剩五孔,已被廢棄的窯洞數量多不勝數,因為基礎設施缺乏以及生活質量較差等原因,許多老村中的居民選擇搬入新村或是縣城中生活居住。如今老村中大片的窯洞因無人維護變得破敗不堪,占用著大量的土地,也影響著村落的整體風貌。
1992年世界遺產委員會第16屆大會中定義文化景觀為“自然與人類的共同作品,它表現出人化的自然所顯示出來的一種文化性,也指人類為某種實踐的需要有意識地運用自然所創造的景象”。其后關于文化景觀的研究也在此基礎上豐富與充實著,總的來說大多都展現出一種自然、地域或歷史與人類活動之間的相互作用,是一種融合自然與人文關系的遺產類型。
文化景觀的展現必由諸多要素構成,如建筑、環境或是觀念、審美等,而這些要素體現出了“物質的”與“非物質的”兩種不同特性。物質作為文化景觀的展現載體是最直觀感受與最容易保護的部分,而文化景觀中非物質的要素所體現出的歷史、文化、精神等方面內容雖較難直觀體現,但卻能夠有效地依附于物質存在。文化景觀中的物質要素與非物質要素相互依存,構建完整的遺產狀態。
1.韓家窯村物質文化景觀要素
韓家窯村的物質文化景觀要素主要表現在村落遺留下的大量下沉式與半下沉式窯洞建筑、老村自然發展而成的村落肌理、關中地區特有的景觀環境之中,這些有形的文化景觀,體現著地域鄉土共性的同時也展現著自身的與眾不同之處。
韓家窯村的地形變化十分豐富,經測量村落南北高差達24米,東西高差也有17米,村中隨處可見高達3米以上的地形高差,這便為半下沉式的窯洞建設創造了優越的自然條件。在村中較為平坦的地帶,也零星分布著幾孔下沉式的地坑院,但數量較少,該村仍以半下沉式窯洞建筑為主。每三五孔窯為一組,呈半圍合式“U”形分布,從而形成一個個獨立的院落,一院便為一戶。村中窯洞大多為老式的土窯臉與木質門窗組合,也有少數運用磚石材料在窯臉部位進行美化與加固。每孔窯洞內部進深約5至8米不等,空間功能較為單一。
韓家窯老村的村落肌理是在長期的居民活動中自發生長而成,主要由村落道路組成,村中擁有一條主路與若干支路,連接著每家每戶與大片的農田。其道路特點是沿著村中高差較大的自然區域形成的半下沉式窯洞分布,蜿蜒且狹長,這種自然形成的村落肌理渾然天成,與周圍呈利落幾何式線條的農田肌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目前,韓家窯村大部分的景觀環境仍保留著原始的鄉村風情,除了住房用地,其余地區多被開發為農田,生產麥子、葡萄等糧食與經濟作物。村中隨處可見散落的農具、堆起的草垛與柴禾,還有許多極具鄉土風味的茅草棚。在自家的下沉式窯洞中,有村民會選擇種植體積較小的柿樹等果樹,也有村民不做綠化,在窯洞與新建民房周圍,一般有村民自建的小花壇,有的種植日常家庭所需的蔬菜,有的種植一些觀賞性的花灌木。總的來說韓家窯村的景觀環境體現著濃郁的關中農耕風情,是非常典型的鄉村景觀。
2.韓家窯村非物質文化景觀要素
韓家窯村地處陜西關中地區,村中濃郁的關中風情成為該村文化景觀的重要組成部分。村中現保留著許多關中節日文化習俗,其中包括大型觀賞性節日習俗主要有正月十六游百病(元宵節后相約出游,縣城內會展示大型社火表演)、城隍出巡等,在這些傳統節日中,村民多會走出家門共同歡慶,節日期間會有社火或鑼鼓、大旗的傳統表演,還有村民扮演的牛頭馬面、孤魂餓鬼游行隊伍,十分熱鬧。同時,關中地區的特色歌舞也在民間活動中得到傳承,其中有:“板板戲”、“燈影戲”、“蛟龍轉鼓”、“高蹺芯子”等。韓家窯村莊中也處處體現著關中地區特有的民間裝飾藝術,這其中以彩繪泥塑、窗花剪紙、刺繡為主,這些代代相傳的傳統技藝,裝點著村落與窯洞,使之產生與其它鄉村聚落不同的文化景觀氛圍。
乾縣因乾陵得名,而韓家窯村距離幾處著名的唐代墓葬遺址僅有數公里距離,自古至今,都極大地受到唐文化影響,村中流傳著韓家祖先修乾陵的故事,許多村民也是乾陵開啟的見證者,村東還遺留著一處未經開發的唐代墓穴,有著關于其“驢腳太子”墓的傳說。各種的充滿鄉土氣息的“唐文化”、“唐歷史”存在于村民的意識里、口口相傳,成為了韓家窯村落文化景觀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由于村民逐漸地搬離老村,加速了韓家窯村物質文化景觀的消逝,若放任其以這樣的方式發展,不久,老村的原始肌理、窯洞建筑等村落的物質文化景觀要素將完全消失,所以科學地制定韓家窯村物質文化景觀要素的保護策略已變得刻不容緩。
利用先進技術手段進行科學的數據收集,對于保護韓家窯村的聚落文化有著十分積極的意義。3D掃描技術與GIS地理信息系統等領先的科技手段已經成為文化景觀保護中較為常用的方法,但目前窯洞聚落的保護卻鮮有應用的案例。3D掃描技術與GIS地理信息系統可以快速地建立村落的數字模型與相關數據庫,窯洞的形態、位置分布與空間關系,村落的土地利用情況與道路分級,該地區的景觀環境與植被類型等重要的物質文化景觀要素都可以通過數據的形式進行歸納、整理,是日后修復窯洞聚落的有效依據,對于其進一步的研究與保護意義重大。
韓家窯村非物質文化景觀有著鄉土化與親唐化的特點,傳承其的有效途徑應當是建立在保護村落物質文化的基礎上。環境與文化必然不能割裂存在,韓家窯村的建筑與環境中體現出的濃濃關中風情是村落非物質文化景觀最為有效的載體,所以傳承韓家窯村的非物質文化景觀首先應當從保護村落的物質文化景觀著手。其次應當建立完整的保護體系,加強村落非物質文化景觀的傳承。深入挖掘村莊文化,整理歸類并分級管理,同時建立韓家窯村非物質文化重點保護項目,制定相關制度,對其有效傳承保駕護航。另外就韓家窯村非物質文化中具有特殊觀賞性及實用性的文化項目進行開發,幫助村民通過挖掘村落文化獲取第三產業收入,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加入到傳承村落非物質文化的隊伍中。
窯洞聚落的失落由諸多原因造成,但其中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便是其無法滿足現代人對于生活居住的需求,故單一的保護并不能吸引人們回歸窯洞的生活,需要對窯洞嘗試更多的“時代化”改造,用現代的技術手段解決窯洞采光不均、通風不暢、空間結構單一等居住中存在的諸多缺點。同時優化窯洞聚落的景觀環境,使之更為舒適、方便甚至時尚,從而吸引更多的人回到窯洞聚落中居住、生活,實現“以人養房”的目標,最終通過合理的變革與發展,促進窯洞聚落的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