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不過去的原生家庭，終究要面對
——評電視劇《都挺好》

文_馬香玉

1 3月上映了一部家庭電視劇《都挺好》，這又是一部把觀眾心窩都扎穿的良心劇。

故事一開頭，是一起喪事。蘇家老媽媽連打了十個小時的麻將，突然心梗去世了，留下了丈夫和三個子女。

大兒子蘇明哲（高鑫 飾），從小品學兼優，畢業于斯坦福大學，定居美國，是個精英。得知母親去世，不顧裁員風險，放下工作，第一時間趕回江蘇老家奔喪。作為背井離鄉的長子，不能在父母床前盡孝，這讓他感到愧疚。

二兒子蘇明成（郭京飛 飾），從小就會討母親歡心，是三個孩子里最受母親溺愛的一個。母親去世，他也是最難過的那個。一提起母親，便捂臉痛哭，抹著眼淚說“我想媽”；看到妹妹蘇明玉在母親葬禮開始前接了幾個工作電話，直接沖過去呵斥妹妹，叫她掛斷，說“你還知道今天是媽的葬禮啊”，言外之意就是你不孝。

確實，作為家里唯一的女孩，蘇明玉（姚晨 飾）是“最不孝”的那個孩子，是父母和兩個哥哥口中的“白眼狼”。母親去世后，一家人聚在一起都是傷心落淚，彼此安慰；只有她不僅一滴淚不掉，還事不關己地坐在一邊擺弄手機。跟二哥發生爭執，一氣之下，連葬禮都沒參加就開車走了，還導致擱在車后蓋上的母親的骨灰盒重重摔在了地上。明玉是蘇家的異類，是最不孝的孩子。

這是因為，她從未被當做“家人”對待過。高三那年，明玉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卻還被母親使喚，替念大學回家的二哥洗衣服。因為在母親眼里，明玉的“即將高考”和二哥的“一周只回來一次”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2 大哥考上了斯坦福，母親為了籌錢送他讀書，連句商量的話都沒有，直接把明玉的房間給賣了。放學回家的明玉毫無征兆地看到，自己的東西都被扔了出來。對此，母親給出的解釋是：“我們的房子，賣了還需要征求你的意見啊。”顯然，母親口中的“我們”，與明玉無關。

飯桌上，二哥以即將參加工作為由，跟母親借兩千塊出去旅游，長長見識，等發了工資再還。母親聽完喜笑顏開，大方地說：“借什么，不用還，這次媽贊助你。”

坐在旁邊的明玉，一聽母親這么大方，便想起補習班的事。她因為成績好，三模考入了學校前十，獲得了強化班的報名機會，沖刺清華。強化班費用一千塊，這事她揣在心里一直不敢提，看母親心情好，對二哥這么大方，便順口提了出來。然而，母親神情瞬間改變。在母親眼里，兒子兩千塊的旅游費不貴，但女兒一千塊的學習費就是貴。盡管明玉有考上清華的能力，可家里的錢都花在兒子身上，沒錢再供她了。

于是，母親給她報了一個師范學校，因為免費招生。大兒子出國留學，賣房子也要支持；二兒子考不過分數線，花錢也要把他塞進二本；小女兒能上清華，卻因為“沒錢”，不讓去。真是偏心到不像親生的。

可母親也有自己的道理可以自圓其說：“你一個女孩子，上那么好的大學干嘛。”

在母親的認知里，上免費師范，做穩定輕松的工作，才是女孩子最幸福的選擇。老師這個職業，又是最好的嫁妝。更重要的是，不需要女孩子在外闖蕩，方便回家盡孝道。

母親把明玉的人生，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面對明玉的質問，母親的解釋永遠是那句：“你是個女孩子，怎么能和兩個哥哥比呢。”為什么同樣是母親生的孩子，女孩就不能跟男孩比呢？母親說：“因為你以后還要嫁人。”

女兒眼下是自家人，嫁了人，早晚就不是自家人了，這可是賠錢買賣。最近微博上有人曬出一對母女的對話，跟明玉有著相同的處境。這位母親給兒子掏錢買房，卻不給女兒一分錢。

3 心理學家武志紅曾在一篇名叫《談談農村里過去的重男輕女》的文章中提到，農村現在還是對女性有系統性的歧視，例如沒有宅基地，例如基本無資格繼承父母資產，所以如果在婆家沒有空間的話，在娘家也沒有回去的可能。

可以說，一旦落入了“重男輕女”的圈套，便注定了一生都難以獲得歸屬感。

蘇明玉還是幸運的，終于在上大學后，脫離了那個不愛自己的家庭。她勤工儉學，自己打工賺學費，并在發傳單時認識了自己后來的老板；后來又靠出色的能力，成為了走路帶風、雷厲風行的公司高管；不僅買了好車，還住進了屬于自己的大房子。

母親去世的時候，母親最溺愛的二哥一分錢都拿不出、還算計著父母最后的存款，而明玉這個從不招人待見的小女兒，反倒是又買墓地又辦葬禮，上上下下地打點著一切。

而她所做的一切，在二哥的眼里是理所應當的——“媽白養她了？”明玉給父親置辦了一身昂貴的衣服，這在二哥眼里也是有了點臭錢，“瞎嘚瑟”。

本來與家人斷絕來往、一個人過得瀟瀟灑灑的明玉，因為母親去世，又重新被卷入了這個復雜的圈套。

心理學家蘇珊·福沃德曾在《原生家庭》里說過：“沒有歸還的，便會轉移。如果不解決父母帶給你的恐懼和憤怒，那么它們終將在未來的日子里轉移到你的配偶和子女身上。”如此看來，蘇明玉是對的，她被重新卷入這個漩渦反而是好的。和解也好，撕逼也罷，只是不要就這樣“算了”。

筆者很好奇這部劇的結局會是怎樣的。

有網友大喊：“編劇千萬不要給我大團圓，要撕你哥撕你爸，就是不要抱在一起哭！”

不知道結局到底會不會如網友所愿，但筆者清楚的一點是，在我們這個世界上，生活著無數的“蘇明玉們”。她們或許還無從擺脫輕視自己的家庭，或許已經奔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可是無論怎樣，最重要的都還是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