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物過量性頭痛病人臨床特征*

劉歡賢 陳小燕 張美辰 孫姝娉 董 釗△ 于生元

(1解放軍醫學院 解放軍總醫院第一醫學中心神經內科,北京100853; 2北京京煤集團總醫院神經內科,北京 102300)

藥物過量性頭痛(medication overuse headache,MOH)又稱止痛藥物過度使用性頭痛，是一類發生在原發性頭痛的基礎上，由于頻繁長期服用頭痛急性期藥物而導致原有頭痛加重或出現新的頭痛形式[1]。國外流行病學調查數據表明MOH年患病率為0.5%～2.6%，占慢性每日頭痛(chronic daily headache,CDH)病人11%～70%[2]。我國的流行病學數據表明MOH年患病率為0.6%，占CDH病人的60%[3]。Dong等在頭痛門診調查發現，CDH病人中50%以上為MOH病人[4]。邱恩超等人回顧分析102例門診就診的CDH病人，發現MOH病人占89.2%[5]。由于MOH病人每月頭痛超過15天，并且許多情況下為每日頭痛，因此MOH是一種嚴重威脅公共健康和致殘性疾病，給社會和家庭造成嚴重的經濟負擔[6]，在2015年全球疾病負擔排名第20位[7]。與MOH相關的止痛藥物包括：①單方止痛藥物（對乙酰氨基酚、乙酰水楊酸、其他非甾體消炎藥(nonsteroidal anti-inflammatory drugs,NSAIDs)；②阿片類藥物；③曲普坦類；④麥角胺類；⑤復方止痛藥物（由兩種或以上止痛藥物或其輔助藥組成的止痛藥物）。MOH常常繼發于原發性頭痛為偏頭痛、緊張型頭痛(tension type headache,TTH)、外傷后頭痛(post-traumatic headache,PTH)[2]。既往李繼川[8]等人對偏頭痛病人繼發MOH的臨床特點進行總結，但其樣本量少，未納入緊張型頭痛的病人。此研究旨在提供我國比較全面的MOH的臨床特點數據，包括繼發于TTH、偏頭痛和PTH的MOH病人，加強對MOH的進一步認識和理解。本研究總結分析了418名就診于解放軍總醫院神經內科診斷為MOH病人的人口學特點、頭痛臨床特征、止痛藥物使用情況（類型、頻率、持續時間）。

方 法

1.一般資料

本研究對象為2011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間，以頭痛為主訴就診于解放軍總醫院第一醫學中心神經內科的病人。由神經內科醫生進行詳細病史采集，完成調查問卷，最后診斷至少由兩名頭痛專家根據國際頭痛分類第二版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Headache Disorders 2nd edition,ICHD-2)和國際頭痛分類第三版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Headache Disorders 3rd edition,ICHD-3) 診斷標準給出。

采用統一問卷進行基本信息采集，內容包括：①人口學特征（姓名、性別、年齡、身高、體重、受教育程度等）；②頭痛臨床特征（病程、頻率、頭痛部位、性質、伴隨癥狀、頭痛程度采用視覺模擬量表(visual analog scale,VAS)評估）；③止痛藥物使用種類、頻率和持續時間（止痛藥物分為單方非甾體類消炎藥[NSAIDs]、曲普坦類、阿片類、復方止痛藥物）。

2.統計分析

結 果

人口學和臨床特征：共有418名MOH病人，其中女性313名(74.9%)，男性105名(25.1%)，女:男= 3:1（見表1）。就診平均年齡49.2±10.4歲（女性：49.1±10.0，男性：49.5±11.5；P= 0.885）；平均體重指數(body mass index,BMI) 23.7±3.8（女性：23.6±3.9，男性：24.1±3.4；P= 0.065）。頭痛平均病程16.9±11.0年（女性：17.2±10.9，男性：16.1±11.5；P= 0.213）；藥物過量的平均時間是5.6±6.1年（女性：6.0±6.4，男性：4.5±4.8；P= 0.042）。服用止痛藥物的頻率30 (20,30)天/30天[女性30 (20,30),男性30 (20,30)；P= 0.536]。平均頭痛程度VAS評分7.3±1.7（女性：7.3±1.7，男性：7.0±1.6；P= 0.099）；所有MOH病人中偏頭痛284例(67.9%)，TTH117例(28.0%)，混合型或其他頭痛17例(4.1%)。

MOH病人中低文化程度（高中、中專、初中、小學、文盲）362例(86.6%)，高文化程度（大專、大學）56例(13.4%)。

使用普通止痛藥物15例(3.6%)，阿片類1例(0.2%)，曲普坦類2例(0.5%)，復方止痛藥物400例（95.7%，見表2）。

討 論

本研究為國內目前樣本量最大的有關MOH病人臨床特點描述的研究。我們發現MOH病人以女性多見。女性過度使用止痛藥物的時間較男性病人長。復方止痛藥物是我國MOH病人最常使用的止痛藥物。

MOH有明顯的性別差異（女:男= 3:1），與亞洲其它國家的數據趨勢一致（臺灣：1.6:1[9];日本：6.8:1[10,11];印度 ：2.4:1[12]）。既往Dong等人研究發現我國MOH在性別方面同樣存在明顯的性別差異，女:男= 3.4:1[13]。MOH病人中存在明顯性別差異的主要原因：①繼發MOH的原發性頭痛以偏頭痛、TTH最常見[2]。②我國流行病學數據表明原發性頭痛的年患病率女性高于男性（女:男=1.8:1），偏頭痛的患病率女性明顯高于男性（女:男= 2.1:1）[3]。③本研究中，原發性頭痛為偏頭痛病人占67.9%，為MOH最主要原發性頭痛類型。由于本研究只是基于我院神經內科門診的單中心研究，需要考慮選擇偏倚和病人求醫行為對結果的影響。

本研究MOH病人中有67.9%的原發性頭痛為偏頭痛，雖然低于國外報道的80%[14]，但均表明偏頭痛為MOH最常見的原發性頭痛類型。我國流行病學調查表明緊張型頭痛(TTH)年患病率高于偏頭痛（TTH:偏頭痛= 10.8%:9.3%）[3]，但繼發MOH以偏頭痛多見，考慮可能與偏頭痛頭痛程度重，嚴重影響病人生活、工作、學習，導致病人為緩解頭痛更容易頻繁過度地使用急性期止痛藥物。

表1 MOH病人人口學特征和臨床特點(±SD)Table 1 Demographic and clinical features of patients with MOH (±SD)

表1 MOH病人人口學特征和臨床特點(±SD)Table 1 Demographic and clinical features of patients with MOH (±SD)

BMI:體重指數；VAS:視覺模擬評分法； *P＜0.05,女性與男性相比BMI: body mass index; VAS: visual analog scale; *P＜0.05,compared between female with male.

總數Total(n = 418)女性Females(n = 313)男性Males(n = 105)P年齡(年)Age(years）49.2±10.4 49.1±10.0 49.5±11.50.885 BMI23.7±3.823.6±3.924.1±3.40.065受教育程度 (n,%)Educational level (n,%)低教育水平 Low educational level362 (86.6%)27389文盲 Illiteracy30255小學 Primary school847311初中 Secondary school15811939高中 High school905634高教育水平 High educational level56 (13.4%)4016大學及以上 University or higher564016原發頭痛類型 (n,%)Primary headache type (n,%)偏頭痛 Migraine 284 (67.9%)22856緊張型頭痛 Tension type headache117 (28.0%)7542混合或其他Mixed or other17 (4.1%)107頭痛病程(年)Duration of headache (years)16.9±11.017.2±10.916.1±11.50.213頭痛程度(VAS)Pain intensity (VAS)7.3±1.77.3±1.77.0±1.60.099藥物過量時間(年)Duration of medication overuse (years)5.6±6.16.0±6.44.5±4.80.042*服用止痛藥物頻率，天/月[中位數（四分位數）]Frequency of medication overuse,days/month) [median (quartiles)]30 (20,30)30 (20,30)30 (25,30)0.29

表2 止痛藥物種類。Table 2 Overused medication categories.

Jensen等人認為目前單方止痛藥物和曲普坦類藥物是MOH病人最常使用的止痛藥物[15]，但本研究發現95.7%的MOH病人使用復方止痛藥物緩解頭痛，與既往邱恩超等人研究結果相近[5]。導致出現這種差異的原因可能與復方止痛藥物為非處方藥、價格便宜，而曲普坦類藥物為處方藥物，不易獲得，同時其價格較復方止痛藥物貴有關。我國常見的一種復方止痛藥物去痛片（氨基比林0.15 g，非那西丁0.15 g，咖啡因50 mg，苯巴比妥15 mg），每片的價格為0.12元左右，而曲普坦類藥物（苯甲酸利扎曲普坦5 mg），每片的價格為14.3元左右。目前大部分研究表明使用止痛藥物種類與MOH預后有關。Katsarava等人既往研究發現曲普坦類藥物復發率(17%)低于普通止痛藥物(52%)[16]。Sances等人研究發現與其他止痛藥物相比使用復方止痛藥物復發率明顯增高(33%,P= 0.03)[17,18]。因此，對MOH病人選擇急性治療藥物時，可優先選擇曲普坦類或單方止痛藥物，并嚴格限制止痛藥物使用頻率。

既往國外研究，將低文化程度定義為受教育時間小于12年[19]，因此結合我國實際情況，將受教育程度在高中及以下者定義為低文化程度。本研究發現MOH病人中低文化程度占86.6%，與既往Hagen等人進行的一項縱向研究中，報道的MOH病人中低文化程度占83%基本一致[19]。提示MOH病人受教育程度較低。本研究MOH病人的平均年齡為49.2歲，大部分出生在60～70年代，可能與我國當時經濟水平落后，國民受教育程度低有關。同時因為病人文化程度低，導致其不能正確認識頭痛，不能及時到醫院正規診治，僅服用急性期止痛藥物緩解頭痛。頻繁過度使用止痛藥物是頭痛慢性化的常見危險因素，促使其發展為MOH[20,21]。

本研究發現MOH病人，女性過度使用止痛藥物的時間較男性長。男性和女性在頭痛病程（女性：17.2±10.9，男性：16.1±11.5；P= 0.213）和頭痛程度（女性：7.3±1.7，男性：7.0±1.6；P= 0.099）無差異，提示在相同頭痛程度下，女性較男性更易長期過度使用急性期止痛藥物。

本研究不足之處：①因本數據來源于一家醫院門診，不能完全代表我國一般人群特點；②因總體病人頭痛時間長，長期頻繁過度使用止痛藥物，提供病史時不可避免的存在回憶偏倚。

綜上所述，本研究對我院MOH病人的人口學和臨床特征進行總結發現，偏頭痛為MOH最主要原發性頭痛類型。復方止痛藥物過度使用性頭痛為MOH最常見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