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機關自行補充偵查權研究

馬玥

關鍵詞自行補充偵查 補充偵查 檢察監督 實務難點

一、自行補充偵查相關問題概述

（一）自行補充偵查相關概念

白行補充偵查是指在審查起訴階段，檢察機關審查相關案件材料后，認為現有證據不足和事實不清的需要補充偵查，不將案件材料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而是依照相關法定程序，將原本屬于公安機關等偵查機關的偵查任務主動承擔起來，對案件需要偵查、調查核實的事實、情節進行判斷和決定，利用檢察機關自身的人力物力自行調查，以此收集案件所需要補充的證據材料，進行補充偵查的訴訟活動。

（二）相關法律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2018年10月修訂）第175條中明確規定，“人民檢察院審查案件，對于需要補充偵查的，可以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也可以自行偵查”。刑訴法中該條款的內容明確說明了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中有自行偵查的權力，同時對于補充偵查，也從法律層面上提供了兩種方式，分別是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及自行決定補充偵查?！度嗣駲z察院刑事訴訟規則（試行）》（2013年1月1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第380條規定，“人民檢察院認為犯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或者遺漏罪行、遺漏同案犯罪嫌疑人的情形需要補充偵查的，應當提出具體的書面意見，連同案卷材料一并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人民檢察院也可以自行偵查，必要時可以要求公安機關提供協助?！痹擁棗l款提出了人民檢察院可以自行補充偵查存在四種情況：一是事實不清，二是證據不足，三是遺漏罪行，四是遺漏同案犯罪嫌疑人。

（三）基本模式

從上述法律規定我們可以看出，檢察機關的自行補充偵查與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是彼此聯系、互為補充的，幾乎所有條款對于補充偵查，都提供了兩種方式，分別是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及白行決定補充偵查。實際上，偵查與起訴的關系本身就十分緊密，無論是在偵查機關的偵查活動，還是在公訴機關的偵查活動，都離不開關于兩者關系的論述。所以，白行補充偵查權實際上是“偵訴關系”的一種體現，“偵查”與“訴訟”之間的三種關系，也即是補充偵查過程中兩種方式的呈現模式。

1.偵訴分離。即補充偵查過程中，退回偵查機關補充偵查與檢察機關自行補充偵查二種補充偵查活動是互相獨立的，補充偵查活動因實施主體不同而處于兩種不同的階段。在該模式下，兩種補充偵查活動僅會就偵查結果進行溝通聯系，即偵查機關偵查完畢后會將偵查結果形成報告送達檢察機關，檢察機關根據該報告決定下一步的案件審查方向。如果檢察機關認為有自行偵查的需要，則會根據需要自行偵查。

2.偵訴結合。該種模式，指在補充偵查過程中，雖然退回偵查機關補充偵查與檢察機關自行補充偵查回因主體不同而存在一定界限，但在各自偵查過程中，偵查機關與檢察機關互相協作、互為補充。檢察機關可以充分發揮審前主導作用，根據對案件整體的把握，對偵查機關的偵查重點、偵查方向提出指導與幫助，而偵查機關則可以在刑偵專業技能與偵查人才方面為檢察機關的偵查提供助力。

在辦案實踐中，更多采取的是第二種模式，在該模式下偵查機關與檢察機關以各自的專長互相配合，既有利于從提起公訴、利于法庭中公訴人舉證質證的方面考慮、同時作為標準，使補充偵查所得的證據的質量得到保證，也利于發揮公安機關等專門偵查機關在偵查方面技術、經驗等等方面的優勢，偵訴結合的模式具有更強的適應性和生命力，往往更能使補充偵查活動達到預期的效果。

二、自行補充偵查權實踐探索及行使現狀

（一）審查起訴環節自行補充偵查權行使現狀

2018年至2019年5月以來，Q市s院以一次退回補充偵查的案件數為計算標準，退補率達20.8%。而同期公訴機關自行進行補充偵查的案件僅為十數件，調取到新證據的案件更減少到4%。

在自行補充偵查的案件中，罪名涉及較廣，包括盜竊罪、尋釁滋事罪、強奸罪、職務侵占罪等刑法不同章節的罪名;所處階段均為案件起訴前;調取新證據7份，調取證據種類以書證、證人證言為主;所起到的作用以核實被害人證言、證實犯罪嫌疑人主觀情況等證據補強為主;自行補充偵查的案件全部提起公訴。

（二）自行補充偵查權行使中存在的問題

1.適用比例較低。從前文數據來看，自行補充偵查的數量僅占所有補充偵查活動數量的4%。絕大部分的案件經審查后，檢察機關認為案件有補充偵查的需要，都會首先選擇退回公安機關進行補充偵查，自行補充偵查案件占極少數。

2.補充偵查內容較單一。自行補充偵查調取新證據的種類集中在書證、證人證言，內容也主要集中在核實證言、涉嫌非法證據排除等方面。

三、自行補充偵查權行使障礙、不足的因素

（一）依據方面缺乏規范指引

前文提到，檢察機關自行補充偵查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及《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試行）》中的有關規定，其中雖然有對檢察機關自行補充偵查的四種情形作出了規定，但在案件審理過程中，具體出現何種情節才算上述規定的情形，以及想要啟動自行補充偵查活動應該遵循的原則、程序等，均缺乏具體的規范指引。

（二）主體方面缺少意愿能力

一方面，由于基層院案多人少的現狀，導致案件辦理時間本身就較為緊張，自行補充偵查將占據辦案時限，而退回公安機關補偵，審查起訴期限可以重新計算，所以大部分辦案人會選擇“退補”而非“自補”;另一方面，由于專業不同，檢察機關更側重于案件事實審查及法律適用，相較于偵查機關來講，缺乏實地取證、親歷偵查的經驗能力，對于技術要求較高的證據，如電子證據、現場勘查等工作，更是缺乏必需的偵查手段和偵查設備，無法滿足取證需要。

（三）監督方面缺乏監督機制

《刑事訴訟法》及《刑事訴訟規則》中關于“證據確實、充分”要求的具體來講，都是首先定罪量刑的事實要有證據證明，其次據以定案的證據需經過法定程序查證屬實，最后綜合全案證據要排除合理懷疑。對于退回偵查機關補充偵查的案件，存在退而不查、取證違法等情況，檢察機關可以采取糾正違法等形式對其進行法律監督，而當自行補充偵查時，監督機制就失去作用;特別是檢察機關面對如此嚴格的證據制度，非法證據排除成為無法避免的問題，可是無論是“自己監督自己”“自己排除自己”都成為監督缺失的硬傷。

（四）協作方面缺少有效溝通

在辦案實際過程中，偵查機關有時會因自身辦案壓力大、任務重而忽視檢察機關提出的協助偵查的要求，或因自身辦案經驗限制而忽視檢察機關提出的偵查方向及重點，使得檢察機關無法在自行補充偵查中與偵查機關的專業偵查手段、偵查技術相結合，導致自行補充偵查無法達到預期效果。

四、自行補充偵查權必要性

盡管檢察機關在行使自行補充偵查權的過程中存在著一些難點、障礙，但不可否認，自行補充偵查權兼具訴訟和監督雙重價值，是對公安機關為主的補充偵查的必要補充。

（一）利于縮短辦案周期，提高辦案效率

案件審理過程中，有大量需要補充證據的情況，如果都采取退回偵查機關補充偵查的方式，從時間上來看退回偵查機關一個月，補充證據完畢后回到檢察機關又是一個月的審查起訴期限，辦案周期過長;從所需補充證據的技術要求來看，該類證據無需特別專業的偵查手段和技術，均由偵查機關進行補充，也存在浪費司法資源的情況。所以，對于合適的情況下，由檢察機關自行偵查，從時間和司法資源上都可以得到充分利用。

（二）利于保證個案公正，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上文也提到過，偵查機關往往會因辦案壓力大、任務重而更加注重辦案數量，忽視辦案質量，同時檢察、偵查機關雙方時常會就補充偵查事項、方向認識上存在分歧，使得偵查機關對退回補查的案件有怠于偵查、敷衍了事的情況，導致退而不查、查而不清、補查超期等現象的發生，不利于訴訟當事人合法權益的維護。所以，此時檢察機關主動運用自行偵查權，查明對案件的定性、量刑有實質影響的主要證據，還原案件事實的本來面貌。不但防止了對偵查機關的過度依賴，正確履行了審查起訴權，確保了辦案質量;而且使個案的處理客觀公正，也使當事人的正當合法權益得以維護。

（三）利于排除非法證據，對偵查活動實行有效監督

自行補充偵查本身作為偵查機關偵查活動的監督方式，充分體現了檢察機關法律監督這一法律賦予的職權，是法律監督權的具體運用。檢察機關對于案件存在的疑點進行細致偵查，對可能存在的非法證據進行排除，在避免冤假錯案發生的同時又達到偵查監督的目的，充分發揮了檢察機關訴前主導、審前過濾的功能，有利于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

五、自行補充偵查權行使的突破路徑

（一）Q市S院具體做法

建立“二三五”機制，發揮檢察機關審前主導作用，推動自行補充偵查權行使取得新成效。其中，“二”指兩種新辦案工作模式，包括專門化檢察官辦公室及片區化管理;“三”是指“三個直接”，即員額檢察官直接銜接公安分局辦案組、直接共享偵查機關信息平臺、直接通過與公安分局案件處理聯席會議機制，通過提前介入、偵查咨詢、重大疑難案件聽取檢察官意見等方式引導偵查、通過平臺整合、信息共享，強化立案監督、偵查活動監督職能、通過深入剖析研判案情，做到對提請審查批捕案件的有效過濾分流，優化案件處理效果。“五”是指通過對上述工作模式、工作方法的有效運用和充分履行職能，推進實現偵監工作在專業化水平、能力、質量、效率、效果五個方面的全面提升。

在建立運行“二三五”機制的基礎上，結合刑事訴訟法修訂、推行捕訴一體等情況，研究制定《深化“二三五”機制落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發揮檢察機關審前主導作用的工作方案》。大力發揮檢察機關在案件辦理中的主導責任和積極作用，落實“直接銜接探組、直接共享信息、直接會商案件”的“三直接”工作法，加大與公安機關的日常溝通聯系，結合轄區內各公安派出所的辦案數量、工作協調的便利因素等情況，將員額檢察官具體負責的公安派出所進行區片化責任包片劃分，準確把握各自在偵查、批捕、起訴等環節中落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工作職責，規范方法步驟，強化溝通配合，優化司法資源配置。

除上述做法外，Q市s院已與公安分局會簽了《自行補充偵查辦案機制》，這一文件將自行補充偵查的適用背景、適用情形、方式、法定程序、注意事項等多角度全面加以規定。Q市S院與偵查機關就文件中上述的各事項達成共識，在辦案實際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二）完善自行補充偵查工作的意見建議

1.完善制度機制

（1）完善法律規定。由于相關法律規定的缺失，自行補充偵查中公訴檢察官對偵查手段的適用有時感覺無所適從。所以可以從兩方面進行法律規定的完善：一方面是對于現行法律規定的查漏補缺，在再次修改刑事訴訟法時，對檢察機關公訴環節時。如何運用自行補充偵查手段予以規定;另一方面是對于現行法律規定的補強，即對現有規定中缺乏可操作性的條紋進行梳理并予以強化。

（2）完善制度設計。各地檢察機關可以根據自身所在地區的地理位置、案件特點、人員結構等情況，進行適合自己的制度探索與設計，如細化自行補充偵查的規定、公檢聯席會議等多種形式，與公安機關加強協作，通過制度手段完善自行補充偵查工作。

2.強化硬件保障

（1）建立大數據保障平臺。大數據應用將為案件偵查工作開辟更為豐富、多元的偵查方法、偵查方式，使偵查工作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特別是將公安機關等專門偵查機關所能掌握的信息數據與辦案檢察官做到共享，必將大大提高檢察機關自行補充偵查的效率及質量。

（2）豐富檢察機關自行鑒定內容。檢察機關可以直接作出的鑒定種類比較有限，為適應自行補充偵查工作常態化的需要，需要市級甚至是省級檢察院建立或者指定專業鑒定機構，整合檢察系統的鑒定資源，豐富檢察機關白行鑒定內容。

（3）引入先進的勘驗、檢查設備。受制于技術設備等原因，檢察官在進行勘驗、檢查時可利用的設備、手段較少且較為落后，大多是手繪或拍照等原始方式，這勢必影響勘驗、檢查還原現場的效果。為提高自行補充偵查技術水平，引入先進的勘驗、檢查設備是必不可少的，技術性障礙的排除也必然使得檢察機關的自行補充偵查更加精準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