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海的那片深情

☉冬 歌

小時候，常聽幾位去過大海捕魚的大人閑聊大海：大海蒼茫遼闊、海水湛藍如碧、海浪翻滾奔騰、波濤此起彼伏……就這樣，海的博大與壯美、神秘與浪漫，深深地烙印在我童年的記憶中。大海，讓我魂牽夢縈，令我癡迷向往。

入伍后，當的是海軍，喜出望外，以為穿上水兵服就能天天與大海相伴了，誰知被拉進了鄂西的大山里新訓，成了一名見不著海的后勤兵，無緣擁抱大海。再后來，錄取我的軍校是贛北的一所陸軍學院，陰差陽錯，再一次與大海擦肩而過。

第一次見到大海是1990年夏天。那年，軍校畢業后分配到海南島。同行的幾位同學都是從未見過大海、土生土長的內陸人，和我一樣極想看看大海，體驗一下馳騁大海的滋味。列車一路南下，兩天后終于到了廣東湛江。可天公不作美，遇上了強臺風，漫天遍野，狂風暴雨。海上所有的船只，全都進港避風了。我們幾個，只好乖乖地在艦隊的招待所里，等待開船的訊息。

三天后，風停雨止。我們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來到渴望已久的大海邊。面對湛藍無邊的大海，我激動萬分，熱血沸騰。站在朝思暮想的大海邊，我卻一下子變得默默無語了。也許是因初見大海過于興奮，或許是被大海無窮的魅力深深吸引，竟然將準備了多年的“大海，我來了！”一詞忘得一干二凈。海的浩瀚，海的深沉，海的壯觀，足以使一切語言貧乏無力、一切景致黯然失色。凝望著蔚藍色的大海，我心潮澎湃，嘆為觀止！

登上客輪，我匆匆放下行李，急忙爬上高處，憑欄遠眺。朝霞映紅了海面，太陽冉冉升起，海鷗繞著緩緩離港的船只，歡叫著，飛翔著；遠處靜靜的海面上，白帆點點，一艘艘巨輪慢慢駛過；遠去的港灣里，一只只小木船，如一朵朵美麗溫馨的睡蓮，漂浮在寧靜的水面；海浪猶如奔來的花朵擊打著船舷，盛開，散落，只見云煙，不見花瓣……一幅生機勃勃、詩情畫意般的壯美畫卷，懸掛于海天之間，妙不可言。

海岸漸行漸遠，隱隱約約離開了視線，不知不覺，輪船已駛入深海。剛才還平穩的輪船，開始搖晃起來，船上的工作人員吆喝著，把我們趕進客艙。不一會，船體的晃動幅度加大，有人開始嘔吐。緊接著全艙的人像得了傳染病似的，一個又一個發出嘔吐聲。刺耳的聲音、撲鼻的氣味、痛苦的表情，令我惡心反胃，六神無主，想不吐都不行。這七八個小時的航程漫長又難熬，頭一次與海親近，她那別樣的“盛情”令我心生敬畏。

大海，咆哮時如獸性發作；大海，平靜時似母親般溫柔。但不管如何，海是富有內涵而美麗的，海的誘惑不可抗拒。美麗的海南島四面環海，宛如一顆鑲嵌在南海上的明珠。閑暇之日，穿過椰林，獨自漫步海邊，仿佛踏入清凈無為萬物同一的境地。

海，淡然而靜謐，連波浪的傳遞都靜悄悄的；夕陽，懸于天際，似熟透的果實搖搖欲墜。海邊一對對穿著婚紗的年輕人，在沙灘上，在晚霞中，在鏡頭下，擺著甜蜜的姿態。漲潮了，潮水一浪又一浪咻咻喋喋地席卷而來，抹平我身后一串串雜沓紛紜的足印。在海南工作生活的七年間，與大海朝夕相處，聽慣了濤聲、看慣了白帆、吹慣了海風。從此，海不再遙遠，不再陌生。

來到北京后的這些年，我去過很多地方，但最令我眷戀向往的還是大海。那年，我到廈門出差，特地讓同學駕車，沿海邊的環島路繞了一圈。拾級而上鼓浪嶼的頂端，眺望金門諸島，一水之隔，咫尺天涯，卻是兩個世界，多少血濃于水的親情，多少望眼欲穿的思念，就這樣被無情地阻斷，第一次感受了海的隔絕；小金門前方的那一抹斜陽啊，幾度讓我淚流滿面；海峽碧波白浪間那點點白帆，如紫丁香的葉子，將我的相思無限地拉長。這片海，何時能船來船往？

大海，是一部厚厚的藍皮書，更是一部無言的史詩，其中的故事蕩氣回腸，引人遐思。來看看大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