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小說《祝福》中,從人性的角度,通過對文中祥林嫂兩處反常舉止的分析和探究,可以看出當時社會底層一位勞動婦女的悲慘遭遇,進而可以探知當時整個社會的悲劇根源所在,從而加深學生對作品人物形象和主題的理解。
關鍵詞:《祝福》;祥林嫂;舉止;形象;主題
在梳理魯迅先生的《祝福》一文中祥林嫂的形象時,我們不難發現祥林嫂這一人物在文中的舉止有兩處有異于常人的地方。細究這些反常的舉止,我們不僅可以看清祥林嫂這一悲劇形象,而且還可以更加清晰地認識祥林嫂的悲劇意義,從而把握魯迅先生的創作匠心。現就文中祥林嫂的舉止反常之處做如下探究。
首先是祥林嫂第一次到魯鎮時,替魯四老爺家準備祝福中的反常舉止表現。祥林嫂第一次參與魯四老爺家祝福準備的時候,她“到年底,掃塵,洗地,殺雞,宰鵝,徹夜煮福禮,全是一人擔當,竟沒有添短工”。在如此大強度的勞累下,一般人應該是會感到勞累和厭倦的,“然而她反滿足,口角邊漸漸的有了笑影”。由此我們可以看出,祥林嫂不僅沒有勞累和厭倦感,反而多出了滿足和幸福感,這就讓人頗為費解。我們可從此時祥林嫂的處境進行分析。祥林嫂剛來到魯鎮的時候已經交代了她的身份——寡婦。祥林嫂這樣的身份在當時那個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社會中,不僅是不容于其夫家,而且也是不容于世人的。而她能在魯四老爺家參與祝福這樣的“魯鎮年終大典”的準備工作,在她看來這是一種重用,是一種別人對自己的信任。這種認同感可以幫助她從因為喪夫而導致的心理壓力中走出來。因此,雖是“全是一人擔當”地“徹夜煮福禮”,她還是有了滿足感和幸福感。
那么魯四老爺真的是出于信任和認同才讓祥林嫂“一人擔當”“徹夜煮福禮”的嗎?我們只要看一看祥林嫂第二次參與魯四老爺家的祝福準備時,魯四老爺家的種種表現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在祥林嫂再嫁再寡且又喪子的情況下,魯四老爺對四嬸說“這種人雖然似乎可憐,但是敗壞風俗的,用她幫忙還可以,祭祀時候可用不著她沾手,一切飯菜,只好自己做,否則,不干不凈,祖宗是不吃的”。在祥林嫂主動參與祝福的準備工作時,四嬸更是“慌忙的”對她說“你放著罷!”由此可見,魯四老爺家對祥林嫂并沒有所謂的同情、信任和認同,有的只是對祥林嫂勞動成果的壓榨和對自己利益的看重罷了。在此也可以看出,祥林嫂作為一個命運悲慘的勞動婦女,要靠最大限度地出賣自己的勞動才能換取別人的認同,然而更可悲的是這種行為有時竟還換不來別人的認同,致使其生存空間越來越狹窄。
其次是祥林嫂在講述自己兒子阿毛被狼吃掉的故事時的反常舉止表現。祥林嫂再嫁再寡后,兒子阿毛成了她在當時社會語境下生存下去的最后保障,就如衛老婆子所說“幸虧有兒子”“本來還可以守著”。但“天有不測風云”,兒子阿毛最終被狼吃了。祥林嫂失去了在賀家生存下去的唯一條件,所以不得不再次來到魯鎮,進入魯四老爺家做傭工。同時她也失去了在當時社會環境中的生存條件,這一點從她再回魯鎮后的種種遭遇可以看出。這樣看來,兒子被狼吃了這一慘痛的事件對于祥林嫂來說,應該是一件極為悲痛的事,而且也是一件極為隱晦的事。對于一位母親來說,這樣的事每提起一次就等同于把受傷的心重新撕裂開來,所以一般人都不愿提起,而是放在心里,慢慢用時間去治療。而祥林嫂不僅對外人提起,而且還是反復述說,甚至于在魯鎮人對阿毛的故事“一聽到就得頭痛”的情況下,“她妄想,希圖從別的事,如小籃,豆,別人的孩子上,引出她的阿毛的故事來。”
祥林嫂為什么要這樣反復向別人述說兒子的故事呢?其實,答案很簡單,一是情感的宣泄;二是為了博取他人的同情和認同感。祥林嫂在講述阿毛故事的時候是“淌下眼淚來”“聲音也嗚咽了”,而且每次開頭總是說:“我真傻,真的。”可見祥林嫂在講述阿毛故事的時候是悲切的,而且還是十分后悔的。祥林嫂的這種反復述說,可以看作是其情感的一種宣泄。她的這種反常舉止,更多是由于她再嫁再寡且喪子所承受的巨大的社會壓力和心理壓力造成的。她為了換取自己的生存空間,不得不一次次撕裂自己心里的傷痛來博取他人的同情和認同。這是當時的社會給她施加的壓力所致,也是其悲劇性的體現。在此,我們不僅可以看出祥林嫂的悲傷,也可以看出身邊的人對她悲慘遭遇的態度——冷漠、麻木,甚至以此為樂。這也就是許壽裳先生所說的“人世間的慘事,不慘在狼吃阿毛,而慘在禮教吃祥林嫂”。
從祥林嫂的這兩處反常表現中,我們可以看出她在那個封建氣息濃重的社會里,不得不一次次用自己的行動來換取現實生存下去的空間,即使是一次次撕裂自己的傷口也在所不惜。祥林嫂的反常舉止不僅是在為自己博取生存的空間,也是為了消除封建禮教給自己所帶來的精神恐懼,從而使自己不僅能在當時的世俗空間中存活下去,而且能在精神空間中也“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但是她的行為并沒有被如魯四老爺這樣的魯鎮統治者所接受,就是如她一樣的魯鎮下層民眾也是不愿領情的,甚至是一次次地嘲謔她。當祥林嫂主動融入社會的大門被無情的關閉之后,她最后的結局也就注定會以悲劇收場了。至此,可以說祥林嫂的不尋常在當時看來又是一種必然的尋常,這恰恰體現出當時社會的不正常。由此,魯迅先生在此篇中的批判筆鋒的指向也就明晰了:借助祥林嫂的這一悲劇形象,批判封建禮教“吃人”的本質。
魯迅先生如此巧妙地設計不僅讓我們看到了祥林嫂的可悲,而且也讓我們看到了當時社會的可怕,凸顯出了作品高超的藝術性和思想性。
參考文獻:
[1]魯迅.魯迅全集[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
作者簡介:肖宗舉(1983—),男,安徽省歙縣中學一級教師,主研方向為高中語文教材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