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和你都很暖

1. 沒有人等你到永遠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起初在屋檐上沾濕一片，爾后淅瀝成雨簾。早在烏云密布的時候，胡小米就給白慎發了條微信：“要下雨了，你來給我送傘吧。”

他回了一個字：“好。”

胡小米的心，就像塊寡味的面包被突然抹上了層蜜糖，很甜。

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風雨交加，夜也深了起來。可白慎他沒有來，胡小米的手機也沒有電了。一咬牙，胡小米舉著書包沖進雨幕里，腳踏車蹬得快要飛起來了。回家的時候要路過一片灌木林。一路上黑乎乎的，她揣著一顆快跳出來的心，腳踏車都要被她蹬散架了。

對面沖過來一輛摩托車，擦肩而過時將她連人帶車都撞倒了。胡小米骨碌碌地滾進了灌木里。她驚慌失措地逃啊逃，書包和腳踏車都被那小摩托上的人給搶走了。

胡小米逃進家里時，校服刮爛了，腿也被劃了一個大口子，短短的黑頭發全都貼在腦門上，雨水和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滴。

胡小米連發了三天高燒，在醫院里住了十多天。老師和同學都來看她，躺在病床上的胡小米對上白慎擔憂的目光，觸電般躲了開去。

同學們離開后，白慎還留在那里。他給她剝了個橘子，說：“那天怎么回家那么晚？嚇壞了吧？”

胡小米“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她知道那天晚上，他送三班的一個女生尹顏回家，所以沒有守約給她送傘。一想到這事兒，她哭得更大聲了。她說：“我以后再也不會和你玩了！我們絕交吧！”

白慎不敢多說話，他愣了愣，從書包里掏出一把雨傘：“喏，送給你，以后就不會淋著了。”

胡小米看著他低頭懊惱的樣子，心里說：“如果我知道你那天不會來，我就不會等那么晚了。”

病床上的胡小米一直低著頭。這世上，到現在為止也就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當時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雨傘。

今夜無雨，胡小米看著那紛紛閃耀的星光，一時間覺得世界是那樣遙遠。

2. 陽光落在你側臉

胡小米喜歡看白慎在陽光下的側臉，完美的輪廓，陽光又可愛。

第一回遇見時，胡小米正拿著冰激凌穿過操場。一個籃球呈拋物線，正巧砸到了她身上，冰激凌也掉在地上。

她抬頭就看見了白慎在陽光下的側臉。精致帥氣，胡小米一時覺得有些耀眼。

白慎一張臉紅到了脖子根：“對不起！我賠給你好了！”

白慎拉著她就往小賣部走。胡小米頓時覺得一顆心猶如小鹿亂撞，撲通撲通，快要蹦出來了。

或許是緣分，往后的日子里，胡小米總是不經意地遇上白慎——吃飯的時候撞上，樓道里會遇上，教學樓拐角處也能碰上……

每當遇到時，胡小米掉頭就跑，心里想著，這男孩怎么陰魂不散呀！

這男孩叫白慎。胡小米當然知道，他聰明，學習好，人也活潑，屬于那類會學更會玩的天才。

體育課，胡小米和科科一起坐在雙杠上，她晃蕩著雙腳，又看見白慎他們班也在上體育課。真過分，連上體育課都能碰在一起。胡小米喃喃說：“為什么我總是能遇上他？”

科科當即大笑：“因為你注意著他呀。”

胡小米像被針扎了一下，跳下雙杠，沖著科科大叫：“我才沒有注意他呢！”

“哎呀！”胡小米抱著頭大喊一聲，回頭看，白慎已經將籃球扔到她頭上了。他抱過籃球在地上拍了兩下，仰著頭笑：“你說，你注意到誰了？”

……

3. 無聲散場，歲月久長

白慎是高二二班的班長，能力很強，深得老師信任。胡小米是一班的班長，雖然看起來不相上下，可……二班是傳說中的重點班、火箭班呀！

這差的可不止一個檔次。

這讓胡小米有點兒泄氣。

校年級組召開各班班長會議時，白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沒能過來，胡小米自告奮勇地去叫他，卻發現他正趴在課桌上睡覺。桌上放著一個素描本，翻開的那一頁上面有個穿著百褶裙的女孩兒，陽光下笑得那樣燦爛。是他畫的。

胡小米一眼就認出了她，那是高二三班的尹顏。

尹顏是三班的藝術生，個子高挑，長得漂亮，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喜歡她。

胡小米忽然一口氣喘不上來，她后退一步，心里又好像被針扎了一樣，疼得很。睡夢中的白慎感到面前有個影子，他“噌”一下跳了起來，揉著眼睛時只看見胡小米的背影，看起來很落魄的樣子。

胡小米低著頭走了很久，走著走著就跑了起來。那天天色陰沉，她站在學校紫藤蘿花架下黯然失魂。抬頭望天，眼底濕濕的，酸酸麻麻，難受得很。

胡小米低著頭揉紙團，恍恍惚惚地坐在長椅上發呆。白慎的身影從轉角處閃出，問：“你怎么跑到了這里？”

“你找我做什么！”胡小米很不友好。

白慎撓撓頭：“找你開年級班長會議啊，就你沒到了。”

胡小米起身，徑直朝前走去。邊走邊問：“白慎！你是不是不喜歡學習了？”

白慎不好意思撓撓頭：“這個……不管我喜不喜歡，我學習都很好呀！”

胡小米愣住了，他這話可真夠讓人咬牙切齒的。一時，胡小米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丟失了最重要的東西。

如果不是發現他喜歡上了別人，她不會意識到自己這么喜歡他。

歸根到底，這是一段無疾而終的故事。

4. 擁抱記憶，與你比肩

那天放學時烏云密布，她給他發了一條微信，耍賴似的要他過來送傘，原本打算將那些沒勇氣開口的全部問一問，可是他沒有來。

他送了尹顏回家。他答應了胡小米，但是沒有做到。

那場突如其來的雨，將胡小米整個世界都淋得失去了顏色。

從那以后，胡小米變成了一只蝸牛，縮頭躲在殼里，怎樣都不愿出去。老師同學都以為是那天歹徒的事嚇壞了她，緘默不敢提。從那以后，胡小米再也不和白慎說一句話了，在醫院她說得很明確：我們絕交吧。

胡小米的成績突然開始直線上升，在高二下學期期末考試時，竟然沖到了全年級的第九名。也正是這個成績，讓她在高三時分到了重點班——和白慎一個班。

高二時，胡小米可能還會遇見白慎，抱著膝蓋在花園里聽他說話。

而今……他們相遇有可能就只是匆匆一瞥，彼此打個照面，再無其他。

既然那個風雨交加的放學后，他沒有來，那么有些事也不必再問。

5. 下個路口再遇見

高考結束后，同學們開始狂歡。

白慎在街心的白鷺公園里意外遇上胡小米，她正蹲在地上喂白鴿。白慎走來時，白鴿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就只剩下他和胡小米四目相對。雖然不好意思，可是有些話，必須要一個人先說出口。

白慎買了兩支冰激凌，坐到胡小米身邊。

“怎么？一年了，還生我的氣？”

胡小米低著頭，沒有接冰激凌。

白慎撓撓頭，終于啞著嗓子開口：“我們就這樣絕交了嗎？”

胡小米說：“是的！那天晚上，你為了送你喜歡的女孩回家，對我食言了……既然這樣，我們還怎么做朋友！”

白慎突然間愣在了風里，他一臉茫然：“我送我喜歡的女孩？”

“是的，你畫了很多她的畫像……”

白慎在腦子里搜索了很久，終于恍然大悟：“她是我們繪畫社的模特，所有的人都得畫她呀。那天下雨了，我送她回家，回頭再聯系你時，你手機關了……”

胡小米一雙大眼瞪著他，瞪了很久，終于接過了冰激凌。雖然過了一年，很多事情已經釋然，但是突然有了一份合理的解釋，她心里還是暖暖的。

“高考志愿填的哪里？”

胡小米驕傲地仰著頭：“北大！”

“恰好我也是。”

胡小米吃著冰激凌，低頭微笑。一笑泯恩仇，青春里的這段“鬧心事”，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淡然。早在一年前，胡小米將頭埋在被窩里的晚上，她就想清楚了，人生的每段路都是一個站口，而我們是不斷前行的小舟。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是自暴自棄的借口，余生很長，唯有堅強。

（白如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