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經(jīng)典:
1.《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2.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3.君子不器。
4.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5.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6.小不忍,則亂大謀。
7.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8.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而不習乎?”
9.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10.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于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11.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
12.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yǎng)。至于犬馬,皆為能養(yǎng),不敬,何以別乎?”
13.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
共讀《論語》
讀經(jīng)典,要從中國文化的根子上讀起。其中一條根,就是《論語》。
北宋政治家趙普曾有“半部論語治天下”之說。有人曾把《論語》稱作中國人的《圣經(jīng)》,甚至有人認為,中國的每一個車站、每一個旅店、每一個公園休息處,都應該擺上一本《論語》。
可是,《論語》原著的閱讀狀況,不容樂觀。翻開《論語》,學生們常常沮喪地發(fā)現(xiàn),面對紛繁而片段的散章,找不到進入閱讀的入口,也找不到關(guān)照自己生活、豐富自己思想和語言的出路。
老子《道德經(jīng)》第六十三章說:“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這兩句話,其實告訴了我們做一切難事和大事的具體方法。的確,假如我們從“易”和“細”的角度去讀《論語》,就會發(fā)現(xiàn)《論語》其實明白、清楚、溫厚、有趣極了。百度百科對于《論語》的定義,有這樣幾個關(guān)鍵詞:“語錄體”“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結(jié)集”。簡而言之,就是孔子和弟子們在趕著牛車隨性聊天時、在路旁吃火鍋時、在杏樹下鋪張草席喝茶時的言語,記錄、歸類、結(jié)集,就成了《論語》。因此,讀《論語》就是讀“言語”。
既然是讀言語,那我們不妨就從最簡易的“一言”開始讀。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貢的問題難度極高,“一言”與“終身行之”形成巨大的時空對比。一句話,說出來是一瞬間的事。人的一生,要說無數(shù)句話。但是,這句話要能成為一個人、千萬人甚至千秋萬代的中國人終身奉行的準則,那又是哪句話呢?
“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夫子的“一言”是一個字——恕。恕者,如心也,體察他人之心,如自己的心。也是一句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希望承受的事,也不要強加在別人身上;你要求別人做什么時,首先自己也愿意這樣做。體察,方可寬容。而這寬容,正是仁者終身奉行的準則。我們驚嘆漢語的高度凝練,但更欽佩2500年前的孔子,用洞察了時空與眾生的雙眼及高度凝練概括的語言,給迷惘的人生樹一面旗幟,那就是“恕”。這個字,給予我們推己及人的智慧、寬厚待人的胸懷和廣交善緣的人生格局。
如此“一言”,還有很多:“《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一言以蔽之”的言語方式,凝練典雅,高度概括,代表了中國語言的最高智慧。親愛的讀者,假如,問你“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你會如何回答呢?
次讀“二言對舉”的句子,領(lǐng)略另一番風景。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論語》中,“君子”一詞共出現(xiàn)107次,其中“君子”與“小人”對比的句子有17則。孔子處于一個“禮崩樂壞”的時代。面對危機,孔子認為要維護社會秩序,必須培養(yǎng)“克己復禮、有仁愛之心”的君子。“君子”還是“小人”,如何選擇?這本是個兩難的命題,但在17組對比之下,就像“正”與“邪”、“黑”與“白”、“是”與“非”,價值指向,昭昭分明。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學習”與“思考”二者的關(guān)系,不是相互對立和隔絕,恰恰相反,是陰陽互補,相互扶持,彼此影響,就像左手和右手,就像男人和女人。
“小不忍,則亂大謀。”“小忍”和“大謀”,更加有趣:能有“小忍”,方成“大謀”;為成“大謀”,才愿“小忍”。劉備“青梅煮酒裝狗熊”是也,“韓信能忍胯下之辱”亦是也。二者互為前提,又互為因果。
二元辯證統(tǒng)一的語言形式,始于《易經(jīng)》,在《論語》中延伸發(fā)展,到成為后代文學語言的基本范式,亦啟迪了計算機二進制語言的發(fā)明,徹底顛覆和拓展了人類世界的時間和空間。這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精華,更揭示了中國人崇尚工整對仗的語言形式背后的審美哲學。
再來讀“三言遞進”的章節(jié),玩味其境界。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一開篇,就是這三問。
孔夫子“十五而志于學”,先學謀生之學(“鄙事”),再學謀仕之學(“小六藝”:禮、樂、射、御、書、數(shù)),最后學謀道之學(“大六藝”:《詩》《書》《禮》《易》《樂》《春秋》)。孔子一生好學:“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孔子更樂學:“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悅”,是一種由內(nèi)而外的愉悅。
從37歲到50歲,孔子就做了一件事:教學生。《莊子·漁父》里曾描述過這樣動人的場景:“孔子游乎緇帷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弟子讀書,孔子弦歌鼓琴……”你可曾讀到孔子和他的高徒們在一起時的快樂?同學者、知音者、欽慕者、追隨者,從遠方來,契闊談宴,互敘衷腸。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何等快樂!
天命之年,游歷天下,各國“敬而不用”。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孔子感慨:“沒有人了解我啊!”好像有一絲寂寞,其實是大欣喜——天知孔子。只能為天地所知,是大寂寞,也是大擔當,更是大境界。夫子的“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讓他通達、寬容,善待一切。有大慈悲,得大歡喜。
快樂的三重境界,即人生的三重境界。還有讀書的三重境界:“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反思的三重境界:“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德經(jīng)》第四十二章)《論語》20篇492章,以“一”“二”“三”之法讀之,“細”之道,往往可“易”。
(美好如斯)
趣讀《論語》:原來你是這樣的孔夫子
以為要碾壓,結(jié)果被“秒殺”
原文:《論語·八佾》:子入太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指孔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譯文:孔子到了太廟,每件事都要發(fā)問。有人便說:“誰說叔梁紇的這個兒子懂得禮呢?他到了太廟,每件事都要向別人請教。”孔子聽到這話,答道:“這正是禮呀!”
“吐槽”:別人看到孔子不停地發(fā)問,以為終于有孔子不知道的事情了,趕緊過來鄙視一番。誰知道孔子說:“每件事都要問就是在太廟的禮節(jié),你們啥都不問才是不懂禮呢。”
我們仿佛聽到了“啪啪”的打臉聲。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原文:《論語·先進》: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后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譯文:子路叫子羔去做費縣的縣長。
孔子道:“這是害了別人的兒子!”
子路道:“那地方有老百姓,有土地和五谷,為什么定要讀書才叫做學問呢?”
孔子道:“所以我討厭犟嘴的人。”
“吐槽”:孔子認為子路做得不對,但子路又找出了非常充分的理由,孔子無法立即辯駁,只能恨恨地說:“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傲嬌”的夫子
原文:《論語·陽貨》: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以疾。將命者出戶,取瑟而歌,使之聞之。
譯文:孺悲來,要見孔子。孔子托言有病,拒絕接待。傳命的人剛出房門,孔子便把瑟拿下來彈,并且唱著歌,故意使孺悲聽到。
“吐槽”:如果我討厭你,我就告訴你我生病了,然后故意唱歌讓你知道我沒病,只是不想見你。你能領(lǐng)悟嗎?孺悲?
有話直說不行嗎?夫子,您真的太“傲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