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衣:
“經典是每次重讀都像初讀那樣帶來發現的書,是即使初讀也好像是在重溫的書。”為什么讀經典?這個話題,《初中生》上旬刊討論過多次。2006年和2012年,譯林出版社出版了中文版圖書《為什么讀經典》,作者是意大利的伊塔洛·卡爾維諾(Italo?Calvino)。卡爾維諾在該書中說:“我愛簡·奧斯汀,因為我從未讀過她,卻只因為她的存在而滿足;我愛果戈理,因為他用洗練、惡意和適度來歪曲;我愛陀思妥耶夫斯基,因為他用一貫性、憤怒和毫無分寸來歪曲;我愛巴爾扎克,因為他是空想者;我愛卡夫卡,因為他是現實主義者;我愛莫泊桑,因為他膚淺;我愛曼斯菲爾德,因為她聰明;我愛菲茨杰拉德,因為他不滿足;我愛拉迪蓋,因為青春再也回不來;我愛斯維沃,因為他需要變得更老;我愛……”在這本書中,作者憑著智慧和熱忱,談及31位經典作家及其作品——仿佛他正打開書房,讓我們觸摸他的秘密書架,向我們展示他的理想藏書,帶我們領略文學作品千姿百態的魅力。他的評論,毫無學院術語和新聞報道的干澀,博學而非炫學,充滿了對文學真正的熱情,打動了世界上成千上萬的讀者——無論他們是首次閱讀,還是以一種新的方式重讀。
可以說,《為什么讀經典》是進入國外經典世界很好的入門書。我們來看看,在該書中,卡爾維諾是如何論及那些偉大作家的。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找來這些作家的代表作,好好閱讀。
在諸多動機之中,我愿意把表達的精練放在首位:博爾赫斯是一位簡潔大師,他能夠把極其豐富的意念和詩歌魅力濃縮在只有幾頁長的篇幅里……所有這一切,都是一種風格上的奇跡,在西班牙語中無可匹敵,且只有博爾赫斯才知道其秘方。
【阿根廷】博爾赫斯,著有《老虎的金黃》《小徑分岔的花園》等。
雷蒙·格諾的敘事作品極為一貫、緊密,在《地鐵姑娘扎姬》中達到喜劇性優雅的極致……在我們的世紀,格諾是睿智作家的獨特例子,他總是與他所處時代的主流趨勢背道而馳,特別是法國文化。
【法】雷蒙·格諾,著有《麻煩事》《風格練習》等。
我愛司湯達,因為只有在他那里,個性道德張力、歷史張力、生命沖動合成單獨的一樣東西,即小說的線性張力。
【法】司湯達,著有《紅與黑》《巴馬修道院》等。
海明威唯實、輕描淡寫、渴望幸福與憂郁……他發展了一種風格來充分表達他對生活的看法,而且這種風格盡管有時暴露其局限和缺點,但在其較成功的時刻,可以說是現代文學中最冷峻、最直接的語言,最干練、最不加雕飾的風格,最明晰、最寫實的散文。
【美】海明威,著有《老人與海》《太陽照樣升起》等。
我愛羅伯特·史蒂文森,因為他表現為他愿意的那樣。《沙丘上的涼亭》講述的是他想延長的童年——盡管他清楚地知道,童年已經結束了。
【英】羅伯特·史蒂文森,著有《金銀島》《化身博士》等。
也許,對荷馬來說,真與假之間的界線并不存在。他只不過是在記述同一經驗。這經驗一會兒存在于現實的語言中,一會兒存在于神話的語言中,如同哪怕是對今天的我們而言,每次旅程都依然是一部《奧德賽》——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奧德賽》。
【古希臘】奧德修斯·荷馬,著有《伊利亞特》《奧德賽》等。
在今天閱讀色諾芬的《長征記》,極似觀看一部時不時在電視或錄像上重播的老戰爭紀錄片。我們觀看一部退色的黑白電影時,那有點粗糙的明暗對比和快動作會產生奇異的魅力。同一種魅力總是自發地出現于《長征記》的段落中。
【古希臘】色諾芬,著有《長征記》《希臘史》。
我愛托爾斯泰,因為有時我覺得幾乎是理解他的,事實上卻什么也沒理解。在托爾斯泰的作品中,“結構”最為明顯的作品之一是《兩個驃騎兵》,這是他最典型的故事之一——至少是早期風格——較為直接的托爾斯泰作品,同時也是他最美的作品之一。因此觀察它的結構,可以讓我們了解作者的創作方式。
【俄】列夫·托爾斯泰,著有《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復活》等。
奧維德的《變形記》是一首遲來的詩:每一段插曲都以緊湊的節奏相隨。為了在我們的想象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每個意象都必須與另一個意象相重疊,以便在消失之前獲得一種稠密感。
【古羅馬】奧維德,代表作有《變形記》等。
普林尼的科學方法徘徊在從大自然中找出秩序的欲望和記錄非凡與獨特的事物之間,而最后總是后面這項取得武功。
【古羅馬】普林尼,以其所著《自然史》一書著稱。
我們承認馬克·吐溫的成就,亦即他不僅是個娛樂讀者的作家,而且他也積聚了許多材料,以建構美國的神話與民間故事,一整組國家需要用來發展自身形象的敘事工具。
【美】馬克·吐溫,著有《百萬英鎊》《湯姆·索亞歷險記》等。
伽利略最著名的隱喻——這隱喻本身包含新哲學的核心——是關于用數學語言寫自然之書的隱喻。當伽利略談到字母時,他的意思是一個足以代表宇宙萬物的綜合體系。
【意】伽利略,著有《關于托勒密和哥白尼兩大世界體系對話》等。
西拉諾是科幻小說的先驅。他的想象來自于他所處時代的科學知識,以及文藝復興時期的魔法傳統。他所提出的預言式概念,只有三個世紀后的我們,才得以欣賞到。
【法】西拉諾,著有《另一世界,或月球上的國家和帝國》等。
我愛G.K.切斯特頓,他愿意做天主教徒伏爾泰,而我愿意是共產主義者切斯特頓。
【英】G.K.切斯特頓,著有《布朗神父探案》《飛行的小客棧》等。
笛福避免了17世紀的浮夸文風,又避免了18世紀典型的濫情。他的語言冷靜而簡練,像司湯達那樣……《魯濱遜漂流記》無疑是一部值得逐字逐行重讀的小說。
【英國】笛福,著有《魯濱遜漂流記》等。
我愛普希金,因為他清晰、諷刺和嚴肅。
【俄】普希金,著有詩歌《自由頌》《假如生活欺騙了你》等,詩體小說《葉甫蓋尼·奧涅金》等。
在當代文學奠基者當中,狄德羅的地位仍在上升,這主要是因為他那部反小說或曰超小說《宿命論者雅克和他的主人》。這個文本的豐富性和創新動力,永不會完全耗盡。
【法】狄德羅,著有《哲學思想錄》《宿命論者雅克和他的主人》等。
阿里奧斯托的《瘋狂的奧蘭多》是一本體裁獨特的書,可以——也許應該說必須——獨立來讀而不必參考它之前或它之后任何其他文本。它是一個自足的宇宙,讀者可以在這寬廣的宇宙中漫游、進出、迷失。
【意】阿里奧斯托,著有《瘋狂的奧蘭多》《諷刺詩》等。
亨利·詹姆斯其余作品的特征是難以捉摸、欲言又止、沉默寡言,從這個背景看,《黛西·米勒》這篇故事顯得突出,因為這是他最清晰的作品之一……然而這則故事隱含的神秘感并不遜色于這位內向的作家所寫的其他故事。它依然沉浸在一些主題中,這些主題總是若隠若現,卻貫穿他的所有作品。
【美】亨利·詹姆斯,著有《一個美國人》《使節》《金碗》等。
今天,伏爾泰的《老實人》最令我們欣賞的并不是“哲理小說”,不是它的諷刺,也不是逐漸顯現的道德觀和世界觀,而是節奏。一系列不幸事故、懲罰和屠殺在書頁上奔馳,從一章跳到另一章,不斷分岔和繁殖,卻不會煽起讀者的任何情緒,而是使讀者感到一種神采飛揚和野性的生命力。
【法】伏爾泰,著有《哲學通信》《形而上學論》《老實人》等。
鮑里斯·帕斯捷爾納克給整部小說灌輸一種渴望,渴望那已不再存在的小說。然而,具有悖論意味的是,我們可以說,再沒有比《日瓦戈醫生》更典型的蘇聯小說了……《日瓦戈醫生》是、也不是一部19世紀小說,就像它是、也不是一部緬懷革命前那個時期的小說。
【俄】 鮑里斯·帕斯捷爾納克,著有《日瓦戈醫生》等。
加達的《與憂傷相識》乍看之下是一本我們所能想象的最主觀的作品:它幾乎只是無意義的絕望的流露。可事實上,這本書充滿了客觀和普遍的意義。另一方面,《梅魯拉納大街上的慘案》則是完全客觀的。它描繪擁擠在周遭的生命,不過它同時也是一部非常抒情的作品。
【意】加達,《曼羅拉納大街上的慘案》《痛苦的認識》等。
盡管我不相信約瑟夫·康拉德所寫的大部分東西,卻始終相信他是一位好船長。他將那種很難寫作的元素帶進他的故事里……除了康拉德,還有誰可以用這種技術上的精確性、這種熱情,以這么不浮夸、不做作的方式,來寫作他所從事的行業的工具?
【英】約瑟夫·康拉德,著有《黑暗的心》等。
蒙塔萊的詩歌,其文辭、節奏和所喚起的形象,都具有明白無誤的精確性和獨特性。
【意]埃烏杰尼奧·蒙塔萊,著有詩集《烏賊骨》《境遇》《?暴風雨和其他?》等。
巴爾扎克此時所熱衷的,是一部關于巴黎的地貌學史詩。他跟著自己的直覺走——他是第一位對巴黎有這樣一種直覺的人——也就是把這座城市當作語言,當作意識形態,當作某種制約每一思想和言行的東西。
【法】巴爾扎克,著有《人間喜劇》《朱安黨人》《驢皮記》等。
我們突然發現,存在可以是一種更緊張、更有趣和更真切的經驗,而不是已使我們五官麻木的、心不在焉的日常程序。我相信,正是這,使弗朗索瓦·蓬熱成為我們時代的偉大賢哲之一,也是我們為了不使自己在原地繞圈子而需要接觸的少數幾位根本性的作者之一。
【法】弗朗索瓦·蓬熱,著有《新新詩歌集》《何為一只語言的無花果以及為何》等。(公子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