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聲

黃孜睿

元夕在一個南方的小城長大，小城的春雖不及江南一帶煙雨籠罩的樣子，但輕細的雨倒也相似地時不時就要飄落幾點。今天的雨下得比前幾日要大些，雨滴落在鳳凰木下的石板路上，洇濕了一小塊地方，深色緩緩向四周擴散開去。

元夕有傘，但她沒有把傘從書包里拿出來，只是一步步地向教學樓挪動，仿佛這樣就可以不用看見自己“面目全非”的試卷。身側跑過幾個高個子的男孩，大概是為了躲雨吧，可元夕并不在乎淋點兒雨，這樣多少能讓她的心緒平靜下來，她驀地就想起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下雨了不用跑，反正前面也是雨”。元夕的校服外套顏色漸漸深了，細細的雨絲落在臉上，在仲春時節竟也帶出幾分涼意…… 1

來到一中的時間并不長，很快迎來的段考并不那么盡如人意，元夕似乎并不那么適應自己全新的高中生活，至少在成績的落差上是這樣的。對于她的成績，父母更多的是理解和寬慰，可反倒是父母這樣的態度讓她感到更加愧疚，對比初中的光鮮，高中帶來的灰頭土臉讓她倍感挫敗。眩暈的感覺似乎被涌入腦中的各種情緒無限放大，直到片刻之后元夕才慢慢地緩過神來，雨似乎不再下了……可她分明看到雨點落在一朵半開的月季上。這時她察覺到有一把傘出現在了她的頭頂上。元夕轉過頭，發現撐傘的是一個比自己高的女孩。這個女孩——大概是個學姐吧，元夕沒來由地這么想著——為什么要給我撐傘呢？

女孩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無措，笑瞇瞇地道：“沒事，我遮你上去吧。”

“啊，沒事，謝謝你……你先走吧，我有傘……謝謝你……”

女孩笑著將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后側過身指了指樹下的一只不大的灰喜鵲。那只灰喜鵲站在新發的草葉間抖了抖被打濕的羽毛，然后輕輕地叫了一聲，振翅飛起，掠過朦朧的雨幕。片刻之后，它的影子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清脆的鳴叫聲。

十年后，我成為一名老師。我就是元夕，在漫長的時光里，那個會因為成績不好而偷偷哭泣的女孩，已經成了一個認真批改卷子的老師了。2

我不再待在當初的小城里，而是去了一個不遠的城市，那里的春似乎和小城并無二致。

在淅淅瀝瀝的春雨中，那個溫柔為我撐傘的人在歲月的磨洗中已日漸模糊，而那只振翅飛過的灰喜鵲卻永遠不曾停落……

滴答滴答的雨聲中，喧鬧的校園慢慢歸于沉寂。我走出教學樓，意外看到一個女孩縮在屋檐下，隱隱地可以看見她有些泛紅的眼眶，像是剛哭過一樣。我撐著傘走向那個有些窄的屋檐，聽著雨點很有節奏感地落在傘面上的聲音。

“走吧，老師遮你回去。”我對女孩說。女孩通紅著眼，露出吃驚的樣子。

路上我們并沒有交談，女孩住得不遠，不過幾百米的距離。我站在樓下看著她跑上樓，最后在樓梯轉角處朝我笑著揮了揮手，腳步聲和雨聲似乎匯成了輕快的曲子。

雨依然在下，可有那么一瞬，我似乎聽到了灰喜鵲的翅膀劃過天空的聲音。嗯，我沒來由地有些喜歡落雨的聲音。3

（指導老師：戴曉雙）

1 動作、心理……一系列的人物描寫勾勒出一個失意女孩的形象，栩栩如生。

2 筆鋒一轉，用一句話銜接十年光陰，轉承故事的發展。從當年在雨中靜默難過的女孩，到如今認真負責的老師，“我”的成長一筆帶過，使得文章布局詳略有致。

3 三次提及“灰喜鵲”，這一意象既是從低谷中奮起的象征，又和“雨天”“傘”“撐傘的人”一起，營造了一種別樣的溫情。文章多處點題、首尾圓合，語言細膩，令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