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行

陳欣怡

自從進了十月，風漸漸清冷起來。巷尾有一株花樹，初秋時候從層層綠葉里綿延出一簇一簇的白花來。我曾希望有一只蝴蝶陪著那兀自明媚的花仙子，讓她常開不敗不料想今日的泥土上沾著疏疏落落的花瓣，凝著一顆一顆的晨露。果真如冰心所言“濃的酒不如淡的茶”？

告訴母親，花已落。母親莞爾一笑，撫摸著我的臉頰輕語：“走吧！走遠一點，去沒有殘枝落花的地方?！?/p>

我有些詫異：“怎么會有這樣的地方？秋至葉飄零，怎么能躲得過宿命？”

“跟我走?！?/p>

去處不遠，就在小城的后方。獵獵秋風掀起黑發，耳邊的呼呼聲無比清晰。風從背后吹來，似乎要把一切卷進凜冽的空氣中。閉上眼睛，風也飄搖浪也飄搖。突然感覺自己和當年的余秋雨一樣正在西太平洋最深的海溝處航行，黑褐色、泛著紫光的海浪仿佛即將在下一秒凝固。1

日光大盛，田野里低矮的毛豆枝已露出枯黃的顏色來。強勁的秋風按壓著廣闊大地上所有衰敗而倔強的生命，田野微微顫動著，凝視之間，萬物靜止，只有滿目金黃色的柔光。一切都忽上忽下，忽高忽低，無比玄奧。

仿佛一瞬間到了茫茫大西北，古老的雄風編織著滄桑的故事，大漠駝鈴的叮當之音是一盤千古絕唱的磁帶。

然而轉身的一瞬間，我又回到了微雨江南。

三兩艘漁船停泊在田野邊的湖上，漁船上都晾曬著幾件粗布衣裳，顏色單一得很，卻是格外親切而柔和。從前鳳凰古城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時有晾曬著的紫花布衣在日光下耀目。而漁船上的這幾件在風中鼓動的衣衫，比那山間的更加美麗。

湖水清藍，蕩漾著細碎的金粉，近處層層疊疊的褶皺里泛著些許水草的綠意。遠處便是一片純粹而明凈的藍，把任何其他色彩都擠到了陽光里。2

母親欣喜地說：“好多年沒看到這么藍的湖了?！笔橇耍靶┠甏蠓灿锌眨闳ル硽柚Ｎ兜牡胤?，以為那會是一片蔚藍，卻總是失望而歸，后來也就不想去了，心里便留下了一處念想。誰能想到尋而不得的竟就在家后。

此時天空里浮著潔白的淡云，隱隱透著天光。坐在湖邊的石子堆上，身后便是田野，久久凝望著極遠處水天相接之處，竟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仿佛莊周夢蝶，我是一株水草，夢到溫柔的沙礫和秋日的蘆葦。我在西北的風里，唱著江南瓦間的歌。3

母親就在身旁。這秋日里一切的垂落，都成為涼風暖陽里的一粒塵埃。

（指導老師：史貴永）

1 作者能從此時的自身聯想到彼時在西太平洋最深的海溝處航行的余秋雨，可謂“思接千載，視通萬里”。如此靈動的感悟，增添了文章的情致與韻味。

2 金、綠、藍……通過各種純粹的顏色來描繪眼前的景物。文字輕靈，筆法嫻熟，為讀者呈現了一幅美麗的秋景圖，也讓讀者感受到美麗秋景背后潛藏著的生機與喜悅。

3 通過對周遭景致的描寫以及對人物心境的抒發，盡顯所思所感。文章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四兩撥千斤，文采斐然，意境雋永，讓人讀后齒頰留香，贊嘆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