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笑羽
晉人喜臥游,足不出戶便能暢游山水,陶冶性情,于動蕩亂世之中仍能獲得主體意識的升華和對內在心靈的守護。
重視堅守“自我”本是件值得贊賞的事情,只是蔽塞于一室之隅觀望呆板的畫卷又怎能真正地充盈心靈?莫非晉人也有“觸目皆為青山綠水”的本領?
大抵是相同的理由,現在也有很多人喜歡以“宅”的形式宣誓對本體的守護。進屋一看,手機、電腦、平板一應俱全,然而置身虛擬世界,妄想獲得內在心靈的豐盈,似乎比古時的臥游更不靠譜。1
如此看來,所謂的“宅”不過是以構筑一己之世界為名,屏蔽與逃避現實的方式。表面上扔掉的是俗世喧囂與名利束縛,實際上則是故意擺脫對他人、對社會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問題是,宅于一己之世界當真能保全自我嗎?正如一個充滿齒輪的機器,大輪帶動小輪,小輪促動大輪,我們與周遭的事物,斷不能割舍。所謂的“身外”世界,其物產之豐饒,天地之廣袤,與狹小的房間相比,它才是真正能充盈心靈、陶冶情操的所在。2
太史公之壯游,何其壯也,故能悉載民情,以成一家之言。毛姆筆下的思特里克蘭德,拒絕富貴溫柔鄉里的茍安,只身前往荒外之島嶼,在與自然文明的碰撞接觸中,獲得了心靈的解脫與生命的升華。這樣一種對自我價值真正的堅守與挖掘,恐怕是深宅大院里的“宅人”們永遠無法企及的。
“在洪荒自然里看見生命的不同修行,在文學藝術里照見生命的不同可能。”生命的提取與淬煉需要逃離那促狹的籠子。況且,籠子之外,有更多的使命,等待著“宅人”們的認領。
我最喜歡陳蕃的一句話:“以遁世為非義,故屢退而不去。”在那樣一個黑暗無盡、是非顛倒的年代,“宅”似乎成了一個必要的、無可厚非的選擇。只是任何一種借口都只能騙騙自己罷了,“宅人”們對茍安的向往,對安居一隅、舒適地墮落的沉溺,在陳蕃這兒,都遭到了嚴厲的駁斥。“以仁心為己任,雖道遠而彌厲”,使命感的缺失,責任擔當意識的銳減,又如何能讓這些“宅人”重新變成當初那群志掃天下的少年呢?3
“無益于己,有害于俗”,用此來描述“宅”的現象,其實并不偏激。我未曾宅過,但也有過貪圖安逸的欲望。只是,切不可用茍安消磨棱角與志向,用借口蔽塞心靈與社會。4
(指導老師:劉月霞)
1 作者開篇即對晉人的臥游提出質疑:蔽塞于一室之隅觀望呆板的畫卷又怎能真正地充盈心靈?隨后帶著思考,結合現實,對如今普遍存在的“宅”現象進行了批判,直接亮出觀點。
2 一針見血地揭示了“宅”現象的本質,并指出“身外”世界才是真正能充盈心靈、陶冶情操的所在。可謂見解獨到,發人深省。
3 以太史公、思特里克蘭德、陳蕃等人的“堅守自我”,來反證和批評當下一些青年的“宅”實質是一種喪失使命感、缺乏責任擔當意識的表現,說理透徹,洞悉本質。
4 結尾有力,“無益于己,有害于俗”既是對“宅”現象很好的總結,也再次表明了作者的態度。“切不可用茍安消磨棱角與志向,用借口蔽塞心靈與社會”一句,語重心長,頗具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