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沖沖,楊建君,張 峰
(1.西安交通大學管理學院,陜西西安710049;2.華南理工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廣東廣州510641)
創新復雜性的增強和速度的加快,使得創新模式由傳統的線性和鏈式向多主體、網絡化模式轉變。在“開放式創新”背景下,組織間通過合作進行創新趨于普遍。創新主體間的合作能有效促進各價值鏈內部資源的共享,從而激發高水平的創新[1]。海爾、保潔、禮來等眾多企業的創新實踐表明,企業通過合作在一定程度上能減少重復投資,獲得自身范圍以外的技術專長。中國在2012年實施的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將創新驅動發展推向一個新的高度,在此時代背景下研究組織合作情境下的創新顯得尤為重要。
隨著組織間合作創新實踐的發展,學者們開始關注這一現象并進行了相應研究。早期弗斯菲爾德(Fusfeld)等[2]從研發的目的及組織形式的視角提出,組織間通過合作的方式進行創新是為了實現共同的研發目的而投入創新資源的一種“契約安排”,是一種有效的組織形式。此后,組織間合作對創新的作用逐漸成為學術界討論的熱點話題,以米提(Mitti)和薩赫瓦爾德(Sachwald)、湯姆林森(Tomlinson)等為代表的學者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受社會經濟環境以及國外研究的影響,這一問題也逐漸引起了國內學者的關注。以傅家驥、李垣等為代表的學者在國外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將合作創新與中國特有的組織管理情境相結合,以探索適合中國企業發展的合作創新理論。
雖然近年來關于組織間合作創新的研究越來越多,但由于研究情境、研究視角及研究方法上的差異,學者們對合作創新的推動要素及過程的認識較為零散。縱觀現有關于組織合作情境下的創新研究,可以發現合作對創新的推動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1)分擔研發風險、降低研發成本;(2)獲取外部資源、發揮規模優勢;(3)構建創新網絡、發揮協同效應;(4)促進知識流動、獲得技術專長。根據對已有相關文獻的整理,可將組織間合作創新的研究大致劃分為交易成本理論、資源基礎觀、社會資本理論和知識基礎觀四個不同的理論視角。本文首先對相關概念進行梳理,接著從上述理論視角對相關文獻進行評述,并比較不同視角下研究的異同,指出現有研究存在的不足,最后有針對性地提出未來的研究方向。
合作創新這一概念雖然很早就被提出,但國外學術界大多使用“合作研發”“共同研發”等相關概念,“合作創新”更多被國內學者使用。傅家驥[3]在其研究中將合作創新定義為企業間或企業與高校、科研機構之間的聯合創新行動。羅煒等[4]指出合作成員單位只要在創新過程中的某一階段參與,就可認為是合作創新。還有學者將合作創新分為狹義和廣義兩類。雖然學者們從不同角度對合作創新的內涵進行了界定,但基本都認可合作創新是以合作伙伴的共同利益為基礎,以資源共享或優勢互補為前提,以新思想的應用為手段,有明確的合作目標、合作期限和合作規則,合作各方在技術創新的全過程或某些環節共同投入、共同參與、共享成果、共擔風險這一觀點。
作為與本研究密切相關的概念,開放式創新也在理論和實踐上受到廣泛關注。這一概念最早由切薩布魯夫(Chesbrough)[5]正式提出,他將開放式創新定義為:企業通過與外部資源的深入互動,吸收相關資源來促進內部創新活動,并廣泛利用外部市場渠道以實現創新成果的商業化。此后,學術界開始大量使用“開放式創新”這一術語。開放式創新理論強調企業應專注于分析和利用知識流動,識別可被企業利用的知識溢出[6]。大量實證研究驗證了開放式創新能降低技術創新和市場的不確定性,對創新績效產生積極影響。開放式創新與企業成長之間的關系也是學界關注的熱點之一,對這方面的探索豐富了企業生命周期理論的研究。關于開放式創新過程的研究,學者們從不同視角進行了探討。陳玉芬[7]根據對創新要素需求的不同,將開放式創新分成產品創新、工藝創新和平臺創新三個過程。嘉斯曼(Gassmann)等[8]從影響企業創新產出的視角,也將開放式創新分為三個過程,即由外而內的過程、由內而外的過程和耦合過程。關于開放式創新績效的測量,現有研究主要集中于產業創新績效、經濟財務績效和競爭優勢影響三個方面。
開放式創新與合作創新在概念上雖然極為相似,但二者也存在一定差異。通過對相關文獻的梳理,本文主要從創新來源、組織形式、創新過程等方面對開放式創新與合作創新進行了對比,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開放式創新與合作創新的異同[注]開放式創新是與本研究有關的一個問題,從不同的理論視角對開放式創新進行梳理并將其與合作創新進行對比能為學者們提供關于該問題更為深刻的認識。由于研究的側重點及篇幅限制,本文對此不展開論述。
注:筆者根據相關文獻整理。
交易成本理論強調,企業在具體的實踐活動中總是追求自身交易成本的最小化。基于這一理論視角,有研究指出各創新主體選擇合作而非在自己內部進行創新,其主要目的在于降低創新過程中的不確定性與高成本[9]。該理論將組織間的合作創新視為一種介于市場和層級組織之間的經濟形態,成功的組織間合作是跨組織邊界的中間型治理機制。企業間通過合作進行創新,就是力圖以這種治理機制來降低由于信息不對稱而產生的交易成本,彌補市場缺陷,進而穩定交易關系以便更好地促進創新。
企業間的合作在降低合作項目目標不確定性的同時,還能充分發揮杠桿作用,幫助企業以創新的方式獲取所需資源,加快創新速度[10]。合作過程中成員間的信息交流,在一定程度上能克服由于信息不對稱而導致的有限理性。同時也有助于彼此間共同認知的形成,降低創新過程中因認知障礙產生的交易成本及投機行為發生的可能性。有學者對生產不同產品的企業進行研究后發現,即使不考慮溢出效應,通過合作進行創新的投入成本和信息的搜索成本也相對較低。基于以上分析,交易成本理論視角下的研究指出,合作對創新的推動作用主要體現為降低創新過程中的不確定性和總交易成本以及可能的機會主義行為。
作為解釋組織間合作創新的另一理論基礎,資源基礎觀為組織的持續創新指明了方向,即通過與其他組織的合作來獲取能為企業帶來競爭優勢的資源。該視角將組織間合作視為一種戰略性資源,是解決單個企業由于無法擁有全部創新資源,且在市場上較難獲取這些資源的有效途徑。企業在與其他組織合作過程中伴有緊密的知識交換和學習過程,能有效降低外部環境不確定性的影響,促進外部資源的開發和利用。在認識到資源獲取在推動企業創新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之后,企業間通過合作對創新的推動作用主要體現在如下三個方面。
第一,有效選擇合作創新伙伴所產生的推動。麥拓提科(Mitotic)等[11]根據目的的差異將組織間合作創新分為兩種類型,然后基于不同類型進行合作伙伴選擇。其中,以減少創新風險和成本為目的的合作所選擇的合作伙伴往往擁有類似的創新資源,如競爭對手和供應商;而以實現突破式創新為目的的合作所選擇的合作伙伴往往能提供互補性創新資源,如科研機構和大學。比爾斯(Beers)等[12]的研究發現,合作伙伴的功能多樣性有利于企業突變創新績效的提升,而合作伙伴的地理多樣性則有利于漸進創新績效的提升。國內學者王道平等[13]通過案例研究指出,合作伙伴選擇是一個持續的動態過程,應結合標準特征進行選擇,并將此貫穿于創新價值實現的整個階段。
第二,多渠道獲取創新資源所產生的推動。通過與不同類型的合作伙伴進行互動,能獲取具有互補性和專用性的資源,從而拓寬企業資源獲取的渠道以及促進企業創新活動的有效開展。具體而言,供應商由于擁有更多、更全面的關于零部件的相關知識,而這類知識往往對于企業的新產品開發具有關鍵作用,因此,同供應商的合作使得企業能將對方的專業知識和不同視角運用到方案改進及產品創新上。同顧客的合作不僅能幫助企業識別技術發展的市場機會、獲取新的創新思路,還能降低企業在新產品開發初期出現設計偏差的可能。與競爭者進行合作也是企業獲取創新資源的重要來源之一。此外,受政府政策影響及其作為科學知識創造和傳播的中心,越來越多的企業也開始同政府部門、高校以及科研機構進行合作創新,以獲得創新所需的相關政策、知識和技術支持。
第三,合作創新過程中不同能力所產生的推動。瓦拉艾(Valaei)等[14]聚焦于企業學習能力的研究,探討了該能力兩個不同維度對合作過程的影響,進而作用于最終的創新績效。利邁杰(Limaj)等[15]以澳大利亞部分中小企業為研究樣本,實證檢驗了動態市場環境下吸收能力在社會信息系統能力與創新績效間所扮演的中介效應角色。瑞查維(Reychav)等[16]以以色列醫藥和信息產業為背景,研究了轉化能力在組織合作創新過程中的作用,并指出其可以幫助企業將所獲取的技術知識轉化為內部能力,從而維持或提高自身的競爭優勢。鮑爾溫(Baldwin)[17]指出高新技術企業在開展合作創新的過程中,需要重點關注那些能幫助其建立創新生態系統的能力。
20世紀90年代,社會資本理論逐漸成為學術界關注的前沿話題,各學者從不同的研究視角定義了社會資本。那哈皮特(Nahapiet)等的研究具有一定代表性,他們將原有的社會資本定義普遍化了。基于他們的研究,本文主要從三個方面分析社會資本理論視角下的組織間合作對創新的推動作用。
第一,結構維社會資本對創新產生的推動。企業的結構維社會資本聚焦于行為主體認識誰以及如何認識和接觸他們,往往通過資源共享、網絡屬性等維度進行測量。良好的社會性互動提高了創新主體間的關聯,使得創新擴散的渠道增多,能有效降低創新資源的搜索成本。此外,從資源集聚的效應來看,當前的社會網絡已不再是單純的水平發展模式,而更加體現出立體式的成長趨勢。因此,在與其他組織合作創新過程中,企業具有的網絡屬性是重要的無形資源。在當前的經濟條件下,企業間合作創新更多的是通過一種動態的生產關系或創新網絡來實現,而結構維社會資本作為重要的推動要素能有效促進各方的合作與學習,為企業提供創新所需的資源。
第二,關系維社會資本對創新產生的推動。企業的關系維社會資本指的是在多次的交互中企業同其他組織所建立的關系,信任作為關系維社會資本中最重要的構面已得到管理學領域眾多學者的認同。組織間合作過程中所產生的信任有助于雙方共享信息資源,從而促進彼此間創新能力的提升。合作企業間的相互信任,在一定程度上還能對各合作主體產生一種自我約束,減少合作創新中的機會主義傾向,以利于整體創新績效的提升。作為創新過程中最重要的資源,知識和信息一般是難以測量的,信任關系的存在使得彼此間愿意交流并共享自己的研發模式和技能,進而有效促進創新績效的提升。
第三,認知維社會資本對創新產生的推動。企業的認知維社會資本源于共同的規范及價值觀,反映的是人們的想法和感知。往往通過共同的語言、相似的價值觀以及對共同目標的理解等維度進行衡量。合作創新的各方可能具有不同的行業背景,因此彼此間的合作必須建立在有效溝通的基礎上。有效的溝通離不開共同的語言及共有的編碼,而共同的語言和共有的編碼能降低雙方技術交流的難度,促進技術和知識的內化。此外,合作企業間的共同目標可以作為一種約束機制,用來降低機會主義行為發生的概率,幫助企業提升合作創新績效。
知識基礎觀視角下的相關研究認為,企業間通過合作進行創新,本質上是知識積累的一種方式[18]。基于該視角,企業間的合作創新就是將各自擁有的知識進行整合以創造新知識的過程。作為企業持續創新的主要動力,知識的有效轉移、吸收和消化能激發企業的創新活力,提升創新資源的利用效率。企業與外部創新主體的合作有利于彼此間知識的共享,增加知識存量的多樣性,而多樣化的知識對于挖掘新的戰略機會以及創造新的利潤來源意義重大。因此,企業只有不斷從外界獲取技術、信息等知識資源才能開展持續的創新活動,進而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環境中維持自身的穩定發展。
在競爭環境不斷變化的背景下,互補性知識的轉移、獲取和吸收以及以此為基礎而形成的創新能力,對于企業創新的推動作用日益重要。因此,通過合作以實現企業間知識的共享與交換是創新的推動要素之一。協調創新過程中各創新主體的內部知識要素與外部環境之間的關系,將不同組織內部零散的知識整合成系統、有序的知識體系,能促進合作各方的優勢互補,推動合作創新的順利實現。與那些沒有同外部進行合作的企業相比,參與聯盟或合作的企業有更密集的知識流動,從而能為創新活動的順利開展提供必要的知識資源[19]。
通過對上述不同理論視角下相關研究的梳理,可以發現大多數學者都支持通過合作進行創新比單個企業依靠自身資源進行創新效果更佳的論斷。但由于研究視角及研究者學術主張和自身偏好的差異,現有研究各有側重,也使得合作視角下的創新推動研究呈現出多維度的特征。基于此,本文將從實踐背景、核心觀點、理論基礎、研究主題、研究方法以及研究不足等方面,對不同理論視角下的相關研究進行比較,并試圖在總結差異的基礎上探究各研究視角間的聯系,以期對組織間合作視角下的創新推動研究形成一個系統性的認識。
交易成本視角下的學者更多關注的是由于信息技術快速發展所導致的產品和技術的生命周期縮短,使得創新主體面臨創新的復雜性、高風險性以及創新成本上升的壓力。他們認識到傳統的創新模式已難以滿足現代企業創新的需要,而基于合作的創新作為一種新的創新模式,能有效降低創新過程中雙方的信息不對稱以及交易成本。
資源基礎觀視角下的學者注意到,目前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用全球思維集聚創新資源,厚植創新生態圈。在資源基礎觀的支撐下,學者們對合作創新進行研究,并強調通過與外部創新主體的合作獲取和利用異質性資源是企業持續競爭優勢的來源。
社會資本理論視角下的學者從發展的角度指出,在競爭環境日益復雜和激烈的情況下,任何企業要想保持持續的競爭優勢都不能完全孤立地開展創新活動。他們強調企業間合作創新的本質在于構建自身的創新網絡,通過同外部其他組織建立良好的關系,從中獲取多樣化的創新資源。
在知識經濟時代背景下,知識的持續創新已成為企業發展的關鍵。更重要的是,隨著產業和技術的發展,企業需要不同知識來共同創造新知識或新技術。知識基礎觀視角下的學者們認識到,企業長期競爭優勢的獲取主要是通過不斷的知識學習和創新來實現的。因此,通過與其他組織進行合作,獲取和利用外部知識,已成為企業提高創新績效的有效選擇。
交易成本視角下的研究主要從實證的角度探討了創新主體間的合作動機與伙伴關系形成的原因,以及在合作創新過程中采取何種合作形式能使交易成本最小等問題。該視角下的研究指出,組織間合作對創新的推動效應主要體現在:降低合作創新過程中的交易成本和不確定性以及出現機會主義的可能。
資源基礎觀視角下的研究主要基于實證、案例等多種研究方法,從企業合作伙伴的選擇、多渠道獲取創新資源以及合作過程中不同能力的作用效果三個方面深入地剖析了組織間合作對創新的推動作用。該視角下的研究強調,組織間通過合作能有效提高資源利用效率,適應創新需要。
社會資本視角下組織間合作對創新推動的研究分別從實證和案例等多種不同的角度強調了通過參與并構建社會網絡從而形成自身的社會資本,能夠幫助企業在創新過程中有效地獲取創新資源并預測外部環境的變化。
知識基礎觀視角下的相關研究主要聚焦于企業通過與外部創新主體的合作如何能有效地獲取和利用外部知識以及所獲取知識的不同特征如何對企業創新產生影響。該視角下的研究強調企業應借助外部互補知識完善自身知識庫,并指出組織間合作對創新推動的效應主要通過內外部新舊知識的重組以實現合作企業間的有效知識流動,從而為企業的持續創新提供動力。
綜合以上不同視角的研究可知,學者們對組織間合作背景下創新推動的研究呈“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局面。例如,交易成本理論視角下的研究主要強調企業合作創新過程中的合作模式選擇;資源觀視角下的研究多聚焦于企業間合作創新的績效及影響因素;社會資本理論視角的研究本質上強調通過發揮社會網絡的作用來影響組織間的合作創新。雖然不同理論視角下的研究各有側重,但其在解釋過程中基本都認可了合作所帶來的利益驅動,并基于這一認識從不同側面對組織間合作如何推動創新進行了深入研究。
此外,不同視角下的研究并非完全獨立,只是各自強調的重點有所差異,彼此間存在較強的互補性。以知識基礎觀和交易成本為例,知識基礎觀視角下的研究強調,知識的特性使得難以完全通過市場去實現創新主體各方的知識功能,而企業創新過程中合作關系的存在,客觀上是因為需要一種機制去協調這些功能。交易成本視角下的研究認為,創新過程中所需要的知識可以通過交換獲得,而這種交換之所以發生在合作過程中而非市場中,從根源上來說,還是因為隱性知識的難以轉移以及顯性知識易被竊取所導致的市場交易成本遠高于合作過程中的協調成本。由此可見,知識基礎觀視角下所論述的知識特性對合作創新的影響只是強調了一種與知識相關的特殊交易成本,兩種理論視角下的研究成果可以相互借鑒與整合。從中可以看出,各理論視角的有機結合能豐富已有關于合作創新的研究,有利于人們對該問題形成更系統的認識。
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以及企業實踐的發展,合作創新已成為理論和實踐關注的熱點話題。基于上述四種理論視角的研究已取得了相對豐富的成果,但各視角下的研究依然存在一些不足。
第一,交易成本理論以總成本最小化為準則,為分析組織間合作創新提供了理論基礎。但該視角下的研究本質上是一種基于結果的靜態分析,使得多數學者在對企業間合作創新行為進行考察時,只能在假定各方合作效益不變的基礎上研究合作創新成本最小化等問題,忽視了組織間社會關系變化帶來的影響。其次,它也未能解釋隨著當前網絡技術的發展,組織間合作形態變化動因的多樣性和動態性及其過程的復雜性。再次,該視角下的研究強調合作過程中機會主義行為總是存在,過度重視契約的治理作用,而忽視了合作雙方的相互信任以及其他因素對創新過程中交易成本的影響。企業在創新過程中若僅從該理論視角出發而決定是否進行合作以及選擇何種類型的合作伙伴,可能會做出相對短視的策略選擇。最后,組織間合作創新的形成包括諸多要素,如制度環境、組織間學習、合法性等,這些問題很難通過單一的交易成本最小化或合作價值最大化的研究范式予以分析和解釋。
第二,資源基礎觀視角下的學者聚焦于企業資源的差異性和依賴性,強調與其他組織的合作是解決單個企業無法擁有全部創新資源的有效手段,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交易成本研究的不足。但和交易成本理論類似,首先,該視角下的研究普遍缺乏動態思維。其次,也未將知識要素納入考慮范圍,沒能及時把握創新要素的轉換。再次,該理論下的相關研究雖然強調了獲取異質性資源對企業創新的重要性,但關于如何獲取異質性資源則缺乏細致分析。關于合作對創新推動三個方面的研究也只是基于零散的企業或行業案例,缺乏系統和深入的大樣本實證研究,導致所得出的結論具有濃厚的個性色彩。最后,作為一種集體行為,企業間合作創新中不可避免會出現機會主義行為。實踐中,很多合作創新行為的失敗都可歸因于合作過程中出現的機會主義行為,缺乏對這一問題的研究大大限制了資源基礎觀在合作創新中的運用。
第三,社會資本視角下的相關學者發現社會關系網絡逐漸成為推動企業創新的一種重要組織形式。雖然很多經驗和理論分析都驗證了社會資本對企業合作創新的積極作用,但多數研究并未對它們之間的關系進行深入分析,其內在作用機制和邏輯關系仍有待研究。其次,多數學者在研究中將社會資本作為一個多維度的概念,但關于其具體的操作性定義和測量在不同的研究中差異較大。社會資本作為一個相對寬泛的理論,大多數學者往往也只是就其中某一個方面進行研究,缺乏系統地對該理論視角下的合作創新進行深入探討。最后,受制度、文化等差異的影響,社會資本理論視角下合作對創新推動的研究會出現形式和程度上的不同。尤其是在中西方文化背景下,這種差異表現得更為明顯。但該視角下的相關研究未能對這些差異可能產生的影響進行深入分析,從而導致對這一問題的看法存在諸多偏差,這也是未來研究所應解決的問題之一。
最后,知識基礎觀作為資源基礎觀的一個延伸,進一步補充和拓展了企業競爭優勢的來源。該視角下的研究表明,與外部創新主體的合作關系對于促進知識資源整合并加快創新產出意義重大。在合作過程中,組織間所共享和獲取的知識可劃分為不同類別。那么,不同類型的知識及其特征對創新的作用機制是什么?不同知識資源之間是否具有交互作用?合作過程中如何實現治理模式與所共享知識類型之間的最佳匹配?合作創新過程中如何實現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的平衡?對于上述問題,盡管有少數文獻予以了回答,但并未系統深入地研究不同類型的知識資源在合作的不同階段及其交互作用對創新的影響。此外,已有研究較多地將合作過程中的知識管理鎖定于一元或二元組織間,而忽略了當今社會網絡的多元化關系,如何系統地解決這一關系在已有研究中也較少涉及。
基于以上幾種不同理論視角的綜述與對比研究,本文認為組織間合作對創新推動的研究主要有以下幾個方向。
第一,組織間的合作除了能為創新提供動力支持外,還會帶來諸多挑戰。在當今風險與機遇并存的時代條件下,企業在創新過程中如何有效地發揮與外部組織合作所帶來的積極效應并規避其不良影響,對于創新成功有著重要作用。因此,未來的研究應在現有研究的基礎上,分析企業如何平衡合作創新過程中的風險與績效間的關系;合作過程中各創新主體應采取何種合作措施;從哪些方面強化自身的不足,以便更好地指導企業合作創新活動的開展等問題。此外,現有關于合作對創新推動作用的研究往往局限于單一層面。事實上,無論是個人層面、團隊層面、組織層面還是產業甚至區域層面都存在通過合作進行創新的現象。因此,在未來的研究中應將合作創新視為一個多層面現象,考慮跨層級問題。通過跨層級研究,實現宏觀、中觀以及微觀主體的有效連接,以形成對組織間合作創新更加系統的認識。
第二,現有關于合作創新的研究大多只是簡單地考察合作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并未對具體的情境進行區分,而情境因素對合作創新績效的影響不可忽視。已有的合作創新研究大多以西方發達國家企業為樣本進行研究,缺少對新興經濟體如中國的合作問題進行深入探討。尤其在當前中國提出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大背景下,對這一問題的研究可能得出與西方國家情境不一致的結果。因此,未來的研究應結合具體實踐,進一步探究影響合作效應的情境因素,以建立符合企業自身特征的管理決策機制。具體而言,深入挖掘影響合作創新過程及最終結果的情境因素,如制度環境、文化背景、關系特征、認知結構等,并明晰不同情境因素影響合作創新的條件。此外,已有諸多文獻仍只是基于相關理論基礎,籠統地回答了合作對創新的作用,缺乏對這一問題系統深入的研究,尤其是對于組織間合作對創新的作用機理關注明顯不夠。通過對不同作用機理的研究,揭示合作創新影響績效的作用路徑,深入了解合作與創新績效間的關系,可以更好地指導企業通過有效合作來推動創新,從而獲得市場競爭優勢。
第三,雖然已有關于組織間合作創新的研究較為豐富,但所基于的主體大多為西方發達國家,對新興經濟體如中國的關注相對較少。隨著中國綜合實力的增長,其在國際地位中扮演的角色也越來越重要。以中國本土企業為研究主體,深入挖掘轉型經濟背景下中國的制度環境對組織間合作創新的影響,是當前中國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議題。具體而言:從體制特征出發,系統分析地區稟賦差異對當地組織間合作創新的影響,深刻揭示合作創新的空間關聯性。為破解中國產業目前面臨的“低端鎖定”困境,實現“創新轉型”提供理論參考;遵循新制度經濟學的邏輯,深入挖掘制度環境各分項(行政、法治、文化信用)及其交互作用對組織間合作創新的作用效果及其具體的作用機理,并結合我國各地區的實際情形,從區域層面分析制度環境對合作創新產生影響的差異;基于國家近年發布的產業發展規劃,著重考慮目前的市場化程度、對外開放水平、城市化發展狀況以及區域經濟發展等要素對組織間合作創新所帶來的影響,并將所得到的研究結論同發達國家背景下的研究結論進行對比,以獲得更為全面的認識。
第四,盡管現有研究多數強調企業間的合作伙伴數量與創新績效正相關,但也有研究表明真正影響企業創新績效的是從外部獲取的異質性和互補性資源,而非所擁有的合作伙伴數量。因此,在這些學者看來,企業擁有大量的合作伙伴并不意味著同他們合作就能獲取多樣性和互補性的資源。此外,甚至還有學者認為過多的合作伙伴不僅不會促進合作創新績效的提升,反而會對創新績效產生負面影響,因為對過多的組織間關系進行維系所產生的成本遠大于合作創新所帶來的收益。基于此,未來的研究應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深入分析外部合作伙伴數量與合作創新之間的關系,探究企業間的合作創新績效如何與外部合作伙伴數量達到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以更好地促進企業創新活動的開展。對該問題進行更為深入的探討,也有助于澄清現有研究結論的分歧。
第五,未來研究還應從系統的視角出發綜合考慮時間維度,運用動態思維深入分析組織間的合作創新績效。具體而言,組織間合作創新活動的開展有時是基于其長遠發展的考慮,短期內可能并不會對績效產生十分明顯的效果,甚至會起反向作用。這種情況下,靜態的數據指標無法有效揭示組織間合作創新的績效。因此,在今后的研究中應將時間維度納入考慮,將合作創新績效的測量置于一定的時間跨度內。另一方面,組織間的合作創新除了會對各創新主體帶來經濟效益外,可能還會對社會產生正向作用。若僅以經濟指標去衡量組織間合作創新的績效往往會得到相對片面的認識,因此,如何結合研究情境更加全面地衡量合作績效也是未來需要深入研究的問題。
第六,關于組織間合作情境下創新推動的研究不應僅局限于本文所歸納的四種研究視角。隨著外部環境的變化以及企業創新實踐的發展,已有的理論基礎可能難以解釋新出現的現象,需要進一步拓展現有理論或者引入新的理論。例如,在社交網絡和大數據蓬勃發展的時代背景下,企業與外部組織所構建的合作創新社區中,各創新主體參與合作的動機及合作行為可能存在較大差異,進而導致對組織間合作創新推動研究的難度加大。這就要求學者們在現有的理論基礎上,進一步向心理學、社會學、生物學以及經濟學等研究領域探索,從而呈現出合作創新研究多學科交融的研究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