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驥才在非虛構作品《無路可逃》中講了個“故事”:“文革”時期,天津一老右派,每天不說話,哪兒也不去,也不和任何人來往,只待在家里畫畫。街道代表忽想,他是否用畫來搞反革命活動?一翻他的畫,還真的看出了“問題”。一幅是《竹石圖》,畫中畫了一塊石頭和幾竿竹子;另一幅題為《林溪圖》,畫中上邊是樹,下邊是溪水。街道代表說“看”出了大問題:《竹石圖》中的許多竹葉像“介”字,下邊是石頭,意為“介石”,似乎叫蔣介石來反攻大陸。另一幅《林溪圖》問題更大,畫中所有樹枝都朝左歪,左西右東,朝左這是刮西風。馮驥才說,這是那個時代標準的“無限上綱”。
街道代表想把畫送到區革委會文化組那兒,一文化干部請馮驥才看看有沒有問題。馮驥才想“我的話可是關乎人家的禍福、決定人家的生死”,說沒有問題,并解釋說,畫竹葉有個說法,三個葉片一組的叫“個字葉”,四個葉片一組的叫“介字葉”,畫竹子都這么畫,沒有影射“介”字的意思,竹子下邊配石頭是國畫常見的。說《林溪圖》中刮東風時樹枝才朝著西邊(左邊)歪呀,這不正是“東風壓倒西風”嗎?文化干部說,“那就沒事了。”馮驥才說,“心里挺高興,有做了積德的善事那種自我的滿足感”。
馮驥才確實是做了積德事,不然,那位“老右派”可真在劫難逃了。看作家講這個故事,老實說,雖覺辛酸但并不覺得十分“希罕”。“文革”期間,這樣的故事多矣。吳晗、鄧拓、老舍……都屈死在文字冤案里;在畫作中找反革命“證據”也是“習慣動作”。
確實,這樣的故事,背后是糟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