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悠悠

楊樹林

我童年時的伙伴三毛音樂感頗強。自從我們一起踏進學校大門時，他就能用笛子演奏當時流行的許多歌曲，像《火車向著韶山跑》《我愛北京天安門》《在北京的金山上》《翻身農奴把歌唱》等曲目，他在班級組織的各種文娛活動中都要上臺演奏，隨著他那手指嫻熟的起落，一曲曲宛轉悠揚的樂曲便在校園里陣陣飄起，教室里掌聲如潮，喝彩聲不斷。每到那時，我心中總會升起一種渴望：什么時候我也能像他，那該多好呀！

三毛知道我的想法后，便對我說：“要說我學吹笛子，也沒什么訣竅，無非是爸爸常教我識簡譜，經常給我買一些音樂書罷了。你要想學，我教你。”經過幾個月的訓練，我也能吹奏許多樂曲了。后來，我又買了一支與三毛笛子定調相同的笛子。從此，我們倆常常在一起吹奏，壺流河畔，翠柳林里，鄉村田野里常常有我們的笛聲飄起。可惜好景不長。我12歲那年，三毛要隨母親去太原上學。臨別時，我們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相對無言，只有將難舍難分的眼淚咽進肚子里。分手前，三毛說：“我也沒有什么禮物送給你，咱倆就把各自的笛子互換一下吧，日后，不管誰想起了誰，就遙寄一支樂曲吧！”事后，每當我想起三毛時，就吹奏一段我們曾經共同練習過的曲子，寄上一份思念之情。

我14歲那年，初中生活結束后，憑我的學習成績本可以考上高中，可那年卻搞推薦，比我成績差的同學，因走后門，全部上了高中，而我卻被拒之門外。美好的理想破滅了，我整整哭了一天。

明月升起時，我手執著心愛的笛子，又來到小河畔，坐在魚塘邊沿上，望著水中的明月，聽著河灣里傳來的蛙鳴聲，心情平靜了許多。我又想起了剛剛看過的電影《閃閃的紅星》中的主題歌《紅星照我去戰斗》。于是，我又手執心愛的笛子，吹起了那首歡快流暢的曲子，吹了一遍又一遍，郁結在心湖中的郁悶仿佛全都排泄出去。恍惚中，我也好像乘坐在竹排中，在江中蕩舟。當時，我暗暗下定決心：潘冬子在敵人的白色恐怖中，心中只有紅星，最終盼來了革命的勝利;而我雖然沒上高中，但還能自學，盡管眼前困境重重，但只要自己理想和信念的旗幟不倒，最終會到達理想的彼岸的。就這樣，從那天夜里，我又鼓起了人生的勇氣，開始了艱難的自學歷程。

1976年10月，“四人幫”垮臺了。第二年，我國終于又恢復了高考制度。由于我在困境中學下了較扎實的知識，竟以初中水平參加了高考，最終被師范院校錄取。

隨著歲月的流逝，我對笛子的感情也愈來愈深。困境中，只要吹奏一段激昂的樂曲，我渾身就會力量倍增，增添一股股戰勝困難的勇氣;歡樂時，吹奏一曲宛轉悠揚的曲子，我的思想感情就會得到升華和凈化;思念遠方的親人時，吹奏一曲歡快的曲子，我的思緒就會立即飛到他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