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建華與吳梅麗的生死戀歌

李志銘

“我自以為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反而異常平靜，因為害怕是多余的。你可能會在鮮花叢中散步，在綠湖中游泳，總之，你會得到平靜和美麗。”幾年前，汪建華在他那本《把心捂熱——一個“漸凍人”的生命日記》的書里曾經(jīng)這樣寫道。他用一種極其優(yōu)雅的平和坦然面對命運的不幸;我不知道這是他面對死亡時真實的心理，還是他早已看淡生死，只想靜靜地離去。

一個雪花飄飄的日子，我得知汪建華心臟停止跳動的消息。告知老友，不會吧，平靜了十多年怎么說走就走了呢？說實話，我一臉茫然，事情發(fā)生得似乎有點讓人猝不及防，以至于連悲痛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傍晚，當我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穿過錢塘江水，終于在象征他們夫妻愛情的地方——傾城之戀，看到了他安詳?shù)臉幼樱坪跸袷焖艘话恪?/p>

他的妻子吳梅麗，猶如她的名字那般——一個堅強而美麗的女人，在見到我們的那一刻，是深情而悲泣的樣子，建華走了，我的心很痛很痛……

我與汪建華熟稔多年。那時，我在省郵電管理局政治部宣傳處工作，汪建華是省郵電工程局的一名轉(zhuǎn)業(yè)軍人、多才多藝的宣傳干部。當年，他是中國南沿海光纜的建設(shè)者、宣傳者，他把自己的青春和汗水揮灑在了浙江通信建設(shè)的大地上。2006年，他不幸患病，被醫(yī)院確診為運動神經(jīng)元病，也就是俗稱的“漸凍人”。從那時起，在長達十多年的時間里，他全身癱瘓，臥病在床，就是這么一個四肢動彈不得，依靠呼吸機而生存，行將就木的病人，卻做了一件常人難以想象的事——他依靠眼球轉(zhuǎn)動，憑借拼音板，歷經(jīng)4個春秋，在妻子與女兒的幫助下敲打出了一部感動了無數(shù)人的《把心捂熱——一個“漸凍人”的生命日記》。在由世界圖書出版公司出版的這本書里，你看到的或許不是智者對人生的詮釋，而更似是一個勇者眼中的美好世界。吳梅麗說：“從知道得病那一刻開始，他從沒有想放棄治療和輕視生命，他一直都是熱烈地渴望活著……”

在人們?yōu)檫@對患難夫妻感動之時，也許更打動你內(nèi)心的是他們的愛情。從丈夫患病的那一刻起，妻子吳梅麗就當即決定，提前從海關(guān)退休。她說，就是拼上這條命也要把丈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從那時起，她仿佛像一個英勇的戰(zhàn)士一樣與丈夫一起并肩踏上了與厄運抗爭的戰(zhàn)場。

為了湊足干細胞移植的治療費，延續(xù)丈夫的生命，她賣掉了市區(qū)唯一的房子，把家搬到了醫(yī)院，與丈夫寸步不離。病房角落里的那張小躺椅就是夜晚歇息的地方。每天，她要不停地給丈夫敲打背部和臀部，促進血液循環(huán)，每次給丈夫翻身、擦洗，她都累到大汗淋漓。每天從早上5點到次日凌晨2點的二十多個小時里，她為丈夫的生命之戰(zhàn)不停地奔忙著、戰(zhàn)斗著。

按照當時醫(yī)生的斷言，這種病的患者在肌肉逐漸萎縮、癱瘓之后，還會漸漸喪失說話的能力，甚至呼吸的能力，直至死亡。患者平均壽命3年，最長不過5年。而在愛的力量下，汪建華生命的腳步從2006年的春天一直跨到了 2018 年的冬天，不能不說創(chuàng)造了醫(yī)學上的奇跡， 創(chuàng)造了生命的奇跡。

吳梅麗曾經(jīng)對我說：“只要丈夫在，我的家才是完整的。只要他在，我再苦再累也值得。”那時，我看見吳梅麗的眼里閃爍的是對丈夫滿滿的愛戀。不通過交流，你絕對想象不到，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子，具有如此堅強的毅力，如此真摯的情愫。有人說，人類是一種需用愛情去喂養(yǎng)和滋潤的動物，愛情更是一種美麗的存在。望著眼前這飽經(jīng)風霜、癡情守望的女人，誰都會為歷經(jīng)磨難的汪建華感到欣慰，也會為這對患難夫妻的生死之戀流下感動的淚水。

后來聽說，《把心捂熱——一個“漸凍人”的生命日記》出版后，吳梅麗把稿酬的大半捐給了“融化漸凍人的心”慈善機構(gòu)。后來又聽說，吳梅麗獲得了“全國最美家庭”榮譽稱號，并榮登“中國好人榜”。那一刻，我仿佛看見她像天使般飛揚在我們的天空，讓我們看到了人類最圣潔的一幕。那不惜犧牲自我的行為所表現(xiàn)出來的真摯情感，不僅僅是一種夫妻之愛，更是人間大愛，她們的行為已經(jīng)遠遠超越了人類一般意義上的情感，是人類優(yōu)良道德的崇高體現(xiàn)。

那天，汪建華走得非常平靜，仿佛帶著無比的滿足，微笑著走向了遠方，吳梅麗也很平靜，她嘆了口氣，真的希望能夠陪他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