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紅楓

我喜歡十月,所以,在十月里參加過的那幾場婚禮,讓我特別的記憶猶新。
1991年10月,我的一位老哥結婚,他東借西湊還背了不少的債,總算把丈母娘要求的冰箱、彩電和水仙牌雙缸洗衣機買整齊了,然后把單位分給他的一套48平方米的宿舍墻壁粉刷干凈,在百貨公司扯了幾塊天藍色絨布當窗簾,買了一筒當時流行的塑料地毯,把兩個房間簡單地布置了一下,在窗子上貼了幾個大紅喜字,還在門框上貼了一副對聯,就當作婚房了。他委托我在結婚那天給他拍攝婚禮的照片。那時候,富士彩色膠卷每個18元錢,柯達彩色膠卷每個20元。我問他買哪種膠卷?他思索了一會兒說,婚禮全程拍攝膠卷用量可能會比較多,還是選擇富士膠卷吧,反正效果差不多,就當省幾個錢算了。
老哥的婚禮本來打算在城里辦,在酒店里辦比較方便,也顯得風光些,也更符合丈母娘的意愿。但是老哥的親朋好友和同事、同學比較多,起碼十幾桌,那時酒店的婚宴,最普通的也起碼500元一桌,再加上雜七雜八的開支,老哥搔著頭皮估算了一下費用,可把他嚇出一身冷汗。這一桌菜就要了老哥大半個月的工資呢,對已經負債結婚的老哥來說,實在壓力不小。權衡再三,老哥決定回鄉下老家辦酒席。
婚禮前幾天,老哥不知從哪里借來一輛翻斗式拖拉機,借了一拖拉機的凳子、桌子等用具,還拉上我們幾個男儐相,一起在農貿市場殺雞宰鵝,還一起幫助把祖堂前的曬場布置成婚禮場地,忙得不亦樂乎。結婚那天,老哥又借了一輛老式桑塔納作為婚車,把新娘從娘家接到老家。婚車里除了新郎新娘,還坐了拎火熜的媒人,我因為要跟隨拍攝,很榮幸地坐在了婚車副駕駛的位置。從城里到鄉下,每過一橋,媒人總會拎著火熜在橋根倒一些灰,意為“記住來路,不忘根本”,也算是一種風俗。那時的舟山海島根本沒有幾輛私家車,其他參加婚禮的儐相和來客,都只能坐公交車到鄉下,再走將近半小時的山路才到達老哥的老家。那天剛好下雨,把其中一個女儐相的妝容淋得“花容失色”,記憶非常深刻。
1997年10月1日,我的兩位同學結婚,我自然又義不容辭地擔任婚禮跟隨攝影的任務。那時,他倆分別在定海城區的檀香新村和桔園新村都擁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們先去參觀了其中一位同學剛裝修不久的新居,這套三居室的商品房,房屋的內部設計搭配精巧,家用電器雖算不上高檔,基本齊全,是一戶典型的小康家庭。我清楚地記得,以前他家住在郊區兩間破舊的平房里,每逢下雨、刮風,屋內便是令人難受的潮濕或積滿桌面的沙土。在那間老屋里,算得上是家具的只有兩只老式的杉木箱子和一只被老鼠啃過腳墊的柜子,一張剝落了漆面的飯桌上,擺放著幾碗腌魚、咸菜之類的家常菜。身上穿的衣褲,都是卡其布之類的,由街坊鄰居縫紉機做出;孩子們的鞋子,則幾乎是清一色的回力膠鞋,綁帶的,或不綁帶。下雨天,上學時大多披一塊陳舊的雨披,或者奔跑著去讀書,在灰暗的天空下,如同是流動著一個灰暗的符號。
他們婚禮的場地也安排得比較體面起來,而且他們迎娶的兩位新娘,又剛好都是定海金塘島的姑娘。那時候,舟山大陸連島大橋還沒建成,島際交通船的航班時間又和中午舉行婚禮的時間銜接不上,于是,兩位同學協商著合租一條小機帆船,兩位新娘在風浪里顛簸了將近兩個小時,終于停靠在金塘島東堠碼頭,接上了新娘子,他們再返回定海城區。回來時,風浪似乎有所增強,小機帆船逆流而行,海浪一浪高過一浪地蓋過小機帆船的船艙,撞擊在船舷上發出恐怖的“嘭、嘭”聲。我那倆同學緊摟著自己的新娘,每一浪頭潑來,新郎總會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新娘,不斷安慰新娘:“別怕,別怕!”
終于挨到了定海港碼頭,因為是潮水逆流,小機帆船從金塘開到定海港,足足顛簸了將近三個小時,兩位新娘嘔吐得臉色蒼白,折騰得幾乎虛脫,直到新郎安排的婚車把新娘接到新房,她倆還沒有緩過神來,但是吉時已到,新娘踏著寓意著傳宗接代的一個個麻袋步入婚禮殿堂的時候,兩只拎著婚紗的手在微微顫抖。
2016年10月,我受外甥邀請返回金塘島參加他的婚禮。坐在外甥新買的奔馳車上,沿途的風景讓我感受到了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氣息。車窗外掠過的,不再是破舊的民居和棚屋,泥濘的鄉間小路已被平坦的水泥大道所替代,成排漂亮的各式小樓如同受閱的隊伍矗立在道路兩側,列隊歡迎我從遠方歸來。
走進外甥二樓的客廳,兩塊全羊毛的掛毯尤其引人注目,55英寸超大純屏彩電溫馨地點綴在一片柔和的燈光中,讓我感受到他們那份甜美而幸福的生活。推開居室的后窗望下去,原本荒蕪的后園,已經被外甥整理成一塊整齊的小園,栽種了桃子、橘子、文旦等,靠近南側的墻邊,還栽種了一架葡萄。外甥不無自豪地對我說:“這是我的后花園,比起原來的荒草,今非昔比??!”故鄉金塘島的經濟發展非常迅速,螺桿產業已占據全國總量的半壁江山,集裝箱碼頭正成為東方大港的重要一翼,物流產業蓬勃發展,新興重點產業區塊不斷成型,一座更加富饒美麗的金塘島,緩緩舒展開它的宏偉藍圖!
第二天,作為親屬代表,我跟隨外甥的迎親車隊到寧波北侖去迎娶他的新娘時,車子駛過舟山跨海大橋,更讓我感受到了一番不一樣的風景:舟山跨海大橋那雄偉的斜拉索像一把巨大的箜篌,明媚的陽光正撥動著舟山群島那空靈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