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志不渝的民歌情緣
——與董華教授聊歌唱藝術

譚 薇

董華，女高音歌唱家、博士、中國音樂學院聲歌系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北京市宣傳文化系統(tǒng)“四個一批”人才。2005年至2015年擔任中國音樂學院聲歌系黨支部書記兼副主任。先后榮獲“第四屆全國青年歌手電視大獎賽”民族唱法專業(yè)組三等獎、“第六屆全國青年歌手電視大獎賽”民族唱法專業(yè)組二等獎、文化部“全國聲樂比賽”一等獎，以及“中國音樂學院優(yōu)秀骨干教師”、北京市教育委員會頒發(fā)的“中青年骨干教師”稱號。2007年、2008年、2009年隨金鐵霖教授教學團隊分別榮獲文化部優(yōu)秀教學團隊、北京市教育教學成果（高等教育）一等獎、國家級教學成果獎，2013年榮獲北京市高等教育學會第八次優(yōu)秀高等教育科研成果三等獎等獎項。

多年來，先后在北京、長春、保定、廣州、深圳及新加坡等地舉辦董華師生音樂會及多場講座。在《中國音樂》等刊物上發(fā)表多篇學術論文；曾出版《西北民歌（聲樂）教材》《民族唱法優(yōu)秀歌曲精選》等聲樂教材，以及專輯《牛郎織女》《親疙瘩下河洗衣裳》《掛紅燈》等；曾為電視劇《水滸》《大西北人》及電影《花開的聲音》《桃花滿天紅》等二十多部影視劇錄制插曲和主題歌。

參軍第一天（1982）

在董華老師的記憶中，大概從她咿呀學語開始，就已經(jīng)會哼唱陜北民歌的調(diào)調(diào)了。從部隊到地方歌舞團，到中國音樂學院讀本科，之后進入東方歌舞團工作，再回到中國音樂學院讀碩士，然后留校任教，又進入華中科技大學繼續(xù)攻讀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博士學位，她所做的一切都與自己鐘愛的歌唱藝術有關。我想，董華老師是幸運的，更是幸福的！更難能可貴的是，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陜西人，她一直以傳承中國傳統(tǒng)民歌、以傳承陜北民歌為己任，她努力將畢生所學、所悟回報社會，回報那片生她、養(yǎng)她的黃土地。本文力圖用較為簡潔的語言轉(zhuǎn)述董華老師關于歌唱藝術的理念，與廣大讀者分享（下文，董華教授簡稱“董”，訪談者簡稱“譚”）。

譚：董老師，您好！非常高興您能接受《歌唱藝術》雜志的采訪！首先請您談一談您是如何走上歌唱之路的？

董：我認為，學習聲樂不僅需要天賦，還需要熱愛，天賦的多少、熱愛的程度決定了一個人是否能真正從事這個行業(yè)，當然，其中的努力是必不可少的。

我是六十年代生人，我記得很清楚，在很小的時候，家里沒有電視機、沒有錄音機，只能聽廣播。每天晚上九點，廣播里都會播放李谷一、朱逢博等老藝術家演唱的歌曲，我特別喜歡聽，偶爾也能聽個電影。讓人興奮的是，無論廣播里放的歌曲，還是電影里的插曲，我總是一聽就能大概唱下來。長大以后，碰到我們院子里相熟的叔叔阿姨，他們總會說：“你知道嗎，在你四五歲的時候，我們每天早上都是伴著你的歌聲起床。”或許，從那時起，已經(jīng)在我的心底埋下了一顆小小的歌唱種子。

我是陜西人，我出生的那個年代還是比較“封建”的，父母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從事音樂這個行當；但是，倔強的我還是在十三歲的時候，偷偷跑去考了少年宮。結(jié)果很理想，過程卻很艱辛。因為父母反對，所以我連去參加考試的路費都沒有，最后只能步行前往，即便那時我正受著中耳炎的困擾，一個耳朵已經(jīng)穿孔。

差不多同一時期，部隊文工團到我們那兒招兵。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父母當然是不同意的，我就使出各種耍賴的招數(shù)，后來還絕食了，家里人實在是沒招，不得不同意了。我也是很爭氣地考進了中國人民解放軍某師宣傳隊，這可是個野戰(zhàn)軍部隊啊，這也意味著如果部隊需要，我必須去前線為全體指戰(zhàn)員將士們演出的。在部隊的這段時間，對我的鍛煉特別大。后來，部隊還把我送到北京跟隨紀萍（音）老師學習聲樂。

1986年，我考入陜西省歌舞劇院擔任獨唱演員，這一唱就是七年。在這七年的演唱實踐中，我越發(fā)地覺得自己在各方面都很欠缺，于是，開始補習中學課程，準備高考。最終，我在工作近十年以后，考上了中國音樂學院，師從金鐵霖教授。當我提著行李來到學校，站在“中國音樂學院”這幾個字旁邊的時候，便在心里暗暗發(fā)誓，我一定不會辜負這幾個字，一定不會辜負自己這么多年的堅持與努力。本科五年，我將所有的時間、精力、金錢都用在了提升自己的專業(yè)水平上，只要是參加比賽，我基本上都拿了獎。1995年12月26日，我在海淀劇院舉辦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場獨唱音樂會，與九十多人的交響樂隊合作，由指揮家胡炳旭先生執(zhí)棒，我深感榮幸。

譚：本科畢業(yè)以后，您進入了東方歌舞團（現(xiàn)中國東方演藝集團）工作？

董：是的。在東方歌舞團的這幾年，對于我的歌唱之路的發(fā)展助益良多。當年，東方歌舞團經(jīng)常隨外交部出訪，去哪個國家就要唱哪個國家的歌。我們會被送到該國在中國的大使館去學習，得確保歌曲的語言、風格準確。

2000年，從中國音樂學院研究生班畢業(yè)以后，已經(jīng)三十多歲的我，希望能夠?qū)⒍嗄晁鶎W與更多人分享，無論是對于歌唱藝術的理解，還是舞臺實踐經(jīng)驗。我很幸運，能成為中國音樂學院的聲樂教師。2008年，我又開始攻讀華中科技大學文學院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博士學位，我的導師是何錫章教授。在那個年紀，選擇繼續(xù)攻讀博士學位，而且是跨到了語言學領域，是需要很大勇氣的，但我還是憑著自己與生俱來的那股倔勁兒將這個博士學位硬生生地“啃”了下來。

能夠成為今天的“董華”，我經(jīng)歷了很多，是眾多的肩膀?qū)⑽覔纹稹獜牟筷犖墓F的王長青（音）隊長，到我的聲樂導師金鐵霖教授，再到我的博導何錫章教授，還有無數(shù)給予我?guī)椭完P心的朋友們，我一直心懷感恩，永生難忘。我的歌唱之路一直都在自己預設的軌道里前行，盡管這一路上布滿荊棘，但是望著遠處的燦爛陽光，我從未放棄。

譚：您在陜西省歌舞劇院的時候，唱的就是當?shù)氐拿窀鑶幔?/p>

董：陜西由陜南、陜北、關中三部分組成，我是關中人，但在歌舞劇院時我們老去陜北，十九歲我就演了歌劇《蘭花花》。那個時候，為了唱好這些民歌，我們時常會下去采風，與當?shù)乩习傩胀浴⑼。w驗他們的生活方式，感受他們心中的音樂。我會把他們唱的歌兒都錄回來，仔細地琢磨。與那些專門研究陜北民歌的人相比，我知道自己有很大的差距，但作為一個歌者，依然希望能夠?qū)⑽覀兊拿窀鑲鞒小⒐獯蟆?/p>

譚：進入中國音樂學院以后，您接受的是“學院派”的民族聲樂教育，您的演唱方法更加科學化，這樣的學習對于您演唱陜北民歌有什么幫助呢？

董：雖然是唱著陜北民歌考進“中國院”的，但是我認為自己既可以唱大家印象中的“原生態(tài)”陜北民歌，也可以唱“學院派”的民族唱法。進入“中國院”以后，我學習到了更多的科學演唱方法，也會思考“原生態(tài)”與“學院派”之間到底該如何相互借鑒，共同發(fā)展。很多人都認為“原生態(tài)”的東西是不能改變的，對于“原生態(tài)”民歌的傳承必須是原封不動的。我不這么看——世界總是在不斷向前發(fā)展，僅僅是幾年前，我們都無法預料到互聯(lián)網(wǎng)發(fā)展的速度如此之迅猛。所以，對于“原生態(tài)”民歌的傳承，我們一定是在立足傳統(tǒng)的基礎上不斷發(fā)展它，使它符合當代人的審美趣味。

譚：正如您在自己的論文中所說的那樣，“沒有繼承，這門藝術就失去了它的特質(zhì)，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有繼承，沒有發(fā)展，這門藝術就會走到窮途末路，最終脫離現(xiàn)實社會而成為歷史的陳跡”。

董：是的。記得有一次，我們?nèi)リ儽迸臇|西，當時我穿著自認為非常漂亮的大襟的衣服站在那兒，突然，當?shù)乩习傩站蛧^來不讓拍了。他們指出，我的這身衣服不合適，并不能反映他們現(xiàn)在的生活狀態(tài)。

就現(xiàn)在的演唱方法如何與“原生態(tài)”作品的結(jié)合而言，我認為方法一定是科學的，在科學的演唱之上，保留民歌風格的“原生態(tài)”。例如最能體現(xiàn)陜北民歌風格的嗽音等潤腔技巧和真聲唱法的運用，然后再融入一些現(xiàn)代演唱的技巧，運用老百姓喜歡的音色，這樣的處理或許更能促進“原生態(tài)”民歌的傳承與發(fā)展？也可能有些人并不認可我的這個觀點，但是，我希望可以先實踐，然后大家一起共同探討。

對于一個陜西人而言，我對家鄉(xiāng)的民歌有一種特殊的愛。老百姓有一句話叫“信天游就是陜北民歌，陜北民歌就是信天游，信天游不斷頭，斷了頭，老百姓無法解憂愁”。民歌源于生活，歌唱生活，它唱的是老百姓最原始、最平凡的愛，也最能反映老百姓的心理狀態(tài)。

譚：您能具體地談一談在演唱“原生態(tài)”民歌作品時是如何做的嗎？

董：例如《新編趕牲靈》這首作品通過一個主題不斷地發(fā)展、轉(zhuǎn)調(diào)，將原本的民歌曲調(diào)發(fā)展得更大氣，歌曲最后的高音必須是具備了一定水平才可以駕馭的。很多人在參加比賽的時候都喜歡選用這首歌，不就是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傳統(tǒng)民歌《趕牲靈》的傳播嗎？《趕牲靈》影響了20世紀三四十年代至60年代的人，《新編趕牲靈》將《趕牲靈》的影響擴展至20世紀七八十年代，甚至21世紀出生的人，我覺得這樣就很好。我們反對將“原生態(tài)”民歌看作是束之高閣的古董，提倡扎根于傳統(tǒng)、在繼承的同時，進行必要的提煉、加工與改編，讓它跟上“新時代”的步伐。

我的專輯《掛紅燈》是和合作鋼琴家、中國音樂學院優(yōu)秀青年教師胡廷江合作的。他將專輯中的民歌重新配器，我與交響樂隊合作，在歌唱方法、語言和音色上都有新嘗試。我是摸著石頭過河，希望以這樣的方式將這些作品傳唱下去。

譚：在走上教學崗位之前，您曾有多年的舞臺實踐經(jīng)驗，這樣的經(jīng)歷對您的教學有什么幫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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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我認為，舞臺經(jīng)驗對于一個專業(yè)教師來說，還是比較重要的。無論對于教師還是學生來說，舞臺是最直觀、最直接的教學場所。從十四歲第一次登臺算起，我已經(jīng)在舞臺上立了三十六年了，我的眼神、肢體語言、甚至一個回身兒都能幫助我更好地表達作品。當眼神走在聲音前面的時候，我的聲音會上得很舒服；當肢體語言被合理運用時，我的情感表達就會更加容易。好的歌唱，是一種全身性的運動，是情感與技巧被巧妙、綜合地聯(lián)結(jié)在一起，并與觀眾產(chǎn)生共情。

譚：您會為學生范唱嗎？

董：歌唱教學有其特殊性，每個學生的聲音條件都不盡相同，每節(jié)課我所要面對的情況都不一樣。僅僅教會學生發(fā)聲是不夠的，還要看他的性格、稟性，看他的承受力，然后有針對性地施教。范唱肯定是會有的。咱們傳統(tǒng)民歌、戲曲的教學不都是口傳心授的。一些少數(shù)民族學生的演唱常常會給我?guī)砗芏鄦l(fā)，如果他們的演唱比我的更好，我會將他們的演唱錄音反復地聆聽、分析，向他們學習。我是越教越明白，對于學習歌唱這件事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沒有教師與學生之分。

譚：對于少數(shù)民族學生的教學，其實不乏失敗的例子，一些進校時唱得很不錯的學生，進入專業(yè)音樂學院學習之后，反而不會唱歌了，您如何看待這種現(xiàn)象？

舉辦學術講座“自然的歌唱”（廣州，2017）

董：就中國音樂學院來說，我們的學生來自全國各地的不同民族。對于少數(shù)民族學生的教學來說，一定要保留他們的演唱特色。我們總說方法是科學的，無論是“學院派”還是“原生態(tài)”，不同的是音色、不同的是風格，而這些都是由作品決定的。那么，這時教師該做什么？教師是要告訴學生風格是什么樣的，該運用哪種音色來詮釋，這樣的聲音是怎么唱出來的。既然每一類作品的風格都不一樣，怎么會出現(xiàn)“千人一面，萬人一聲”的現(xiàn)象呢？

譚：可不可以這樣理解，作為聲樂教師，更著重于引導學生建立正確的聲音觀念，而音色的塑造除了依靠教師的指導外，更有賴于學生自身的領悟與閱歷的逐漸豐富。

董：我舉個例子吧。我為很多電影、電視劇錄制過主題歌和插曲，就好像導演會給演員說戲一樣，對配樂導演同樣會有要求，他們會告訴我想要什么樣的聲音，我就根據(jù)導演的要求演唱。這就是用科學的演唱方法塑造不同的聲音形象，演繹各種風格的作品。

譚：語言是歌唱藝術的核心，要想真正用心表達某種音樂，就必須掌握他們的語言和文化。您是地道的陜西人，所以在演唱陜西民歌時，特別能唱出其中的韻味。在您的博士論文《聲樂：語言的N種表情——聲樂語言之關系探究》中關于歌唱的咬字吐字的論述，您認為“出字之前以聲為主，出字之后以韻為主”，能詳細解釋一下這句話嗎？

董：咬字是用唇、齒、舌、牙、喉等器官將字頭清晰地咬出來，吐字則是用聲母和韻母結(jié)合在一起形成完整的字再發(fā)出來的過程。“出字之前以聲為主”的意思是，在字出來之前找到聲音的高位置；“出字之后以韻為主”，是指在抓住聲音之后，再去找韻味。其中的“韻”是指韻母、韻味、韻腔，韻腔是音樂的韻味和腔體的運行。在歌唱過程中，韻母主要起到延長聲音的作用，同時也能美化音質(zhì)，而這就是韻腔、韻味。有時為了保持韻母的相對穩(wěn)定性與連貫性，并做到最大限度地延長韻腹，必須加強后咽壁的豎立狀態(tài)。舉例來說，《送情郎》的第一句“送（sòng）情（qíng）郎（láng）”，“sòng”字的“s”、“qíng”字的“q”、“l(fā)áng”字的“l(fā)”都是需要咬住、強調(diào)的，然后迅速地歸韻，做到準而不混、活而不僵。通過歸韻，抓住作品的韻味，進行情感表達。

譚：您的意思是就思維和發(fā)聲的關系而言，思維應該走在發(fā)聲的前面？

董：是的。通過長時間的訓練，在唱一個音時，我們可以很順利地獲得想要的高位置聲音；也就是說，我們已經(jīng)預先從思維上去想象并為這個音做形、著色，慢慢地，就會引起有關器官的相關運動，達到“習慣成自然”的效果。這就跟我聽鋼琴家彈鋼琴一樣，他們的韻律都由指尖流出，在觸鍵的一剎那，情感順著指尖轉(zhuǎn)化為優(yōu)美的音樂。我們可以理解為，在已經(jīng)解決聲音技巧的前提條件下，情感到那兒了，聲音也就自然流淌出來了。

我認為，歌唱甚至可以簡單到由語言加音高構成的，在舞臺上，就是將這樣的構成進一步夸張，它真的沒有那么高深莫測。我總是對我的學生說，不要讓歌唱離你的生活太遠，離生活太遠了，你的歌唱就容易端著、做作。

關于語言與作品風格的關系，我想多說兩句。與其他的唱腔不同，我們的民族唱法主要是成橫咬字、寬咬字、靠前咬字的特點，高頻泛音多，聲音亮度大，相對位置靠前。用普通話演唱“原生態(tài)”民歌的確有助于歌曲的“達意”，而在“傳情”方面，方言則有著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對音樂風格有著重要影響。所以，我的建議是，在演唱“原生態(tài)”民歌時可以將普通話與方言相結(jié)合并融為一體。

漢語的咬字發(fā)音非常注重韻律感。通常，大家認為一個字的發(fā)音包括字頭的開始、字腹的延長、字尾的收聲，而根據(jù)多年的演唱、教學實踐經(jīng)驗，我認為在字頭與字腹之間還有一個“字頸”的出聲過程。

譚：您說的“字頸”指的是什么？

董：就像人體在頭部和腹部之間有頸部，同樣的，在字頭與字腹之間也有一個頸部，而這個“字頸”需要特別強調(diào)，整個韻味才能更好地體現(xiàn)。例如，演唱《掛紅燈》時，嘴皮子要特別利索，每個字應像蹦豆兒一樣蹦出來，每一拍第一個音都要強一下、咬一下，突出重音。我覺得唱歌必須要講究，每一個字怎么出來都是要細究的，甚至每個字都是有故事的。細節(jié)決定成敗！

譚：從您個人的角度看來，中國的民族聲樂應該如何繼續(xù)發(fā)展？您對現(xiàn)在的聲樂教育工作者和學習者有什么建議？

董：這個問題有些大了。我覺得，首先還是做好自己吧！我已經(jīng)不年輕了，還是希望能把自己對于歌唱藝術的理解，對于歌唱理念的認知，對于民歌傳承的初心與更多人分享。

最近，我的科研項目快要結(jié)項了，我想選擇一些大家比較熟悉的傳統(tǒng)民歌重新配器、做伴奏搞一場音樂會，在每首民歌之間我會請民歌專家為我們寫作品介紹，以講故事的形式呈現(xiàn)，就在“國音堂”。我就是想用現(xiàn)代人喜歡的聲音、技巧、情感等唱出地道的陜北民歌，所謂“原生態(tài)”民歌的“活態(tài)傳承”正是如此吧——對其中合理的、有生命力的、值得借鑒、能夠吸收的因素予以肯定，并積極地運用于演唱中。

譚：感謝您接受《歌唱藝術》雜志的采訪，也祝您藝術之路常青！

學生金珂宇獨唱音樂會后（2017）

學生繆佳辛獨唱音樂會后（2018）

學生劉蘋瑾獨唱音樂會后（2018）

1968年出生的董華，已經(jīng)步入知天命的年紀了，以她今日所獲得之成就，大可不必如此努力、不必如此和自己較勁兒，一樣可以坐擁鮮花與掌聲。但是，我們看到的、了解到的，卻是臺前幕后、聲樂課堂里來回奔波、風風火火的身影。她說，為了中國傳統(tǒng)民歌、為了陜北民歌的傳承，她能多做一點兒是一點兒。

本文的初次訪談完成于2018年年中階段，那時，董華老師正在準備她的“北方聲樂作品——董華教授師生音樂會”。9月28日，音樂會成功演出，并獲得各方專家的一致好評。《上一道坡坡下一道梁》《雪白的鴿子》《酒歌》《新編趕牲靈》等作品，經(jīng)過重新編配，讓傳統(tǒng)與創(chuàng)新、歷史與現(xiàn)實以音樂的形式不斷碰撞、對話、交融，我們往常無法感知的民歌之美被放大并呈現(xiàn)于舞臺之上，讓大家對“原生態(tài)”民歌刮目相看。這對關于民歌傳承持有執(zhí)念的我來說，可以說是震撼——原來，以更為現(xiàn)代的方式來表達，民歌可以如此之美。或許，我們應該以更開放的心態(tài)看待文化的傳承，保留民歌之精華，加入現(xiàn)代元素，以求更符合現(xiàn)代人的審美趣味，唯有如此，民歌才能真正在當代傳承，并得以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