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平 黃寶連
黨的十九大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的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這是繼黨的十八大提出新型城鎮化之后又一重要的國家戰略,構成了國家城鎮與鄉村兩大空間發展的頂層設計。毋庸置疑,鄉村振興將與新型城鎮化并列為新時代國家發展的兩大驅動,鄉村振興是城鎮化的前提和基礎,成為新時代整個農村農業發展的主旋律。從長遠看,構建新鄉賢體系及重塑鄉村文化靈魂才是鄉村振興普適之路。
根據區位條件和經濟發展程度,可以將我國鄉村分為四種發展狀況。一是沿海城市和一些大城市的郊區農村和城中村,這類農村占全國農村總數不超過10%,在城鎮化的推動下逐步轉為城鎮社區,農民較早實現了脫貧致富;二是旅游資源豐富且區位條件較好的鄉村,這類農村約占全國農村的5%,適合發展休閑農業和鄉村旅游等新生態產業,依靠市場自發力量和政府適度引導,吸引資本進入開發帶動農民走向致富路;三是老少邊山區等自然資源極為匱乏的鄉村,這類農村約占全國農村的10%,基本上分布在生態限制開發區,已被公認為不適宜人類集聚地區,鄉村人口逐漸被轉移出去,鄉村大部分正處于或已經在消亡;四是廣大農業型的鄉村地區,這類農村占全國農村75%以上,主要分布在中西部地區,從事傳統農業生產,經營方式粗放,農民致富奔小康的難度較大,青壯年基本上常年進城打工,鰥寡孤獨眾多,留守兒童學業荒廢,鄉村風氣衰敗,是當前扶貧的對象。事實上,這些鄉村缺少區位優勢和錯失鄉村工業化的機遇,已不再有重新鄉村工業化的可能。顯然,農業型鄉村衰退的現狀與鄉村振興的目標相差甚遠,難以依據自身條件實現“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是國家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重點對象,急需從根本上構建支撐鄉村振興的脊梁。

圖張燕萍

我國鄉村的主要類型
自新農村建設提出以來,理論界和地方政府一直鼓勵發展農村新業態,推進農村土地要素流轉。農村新業態是指發展一二三產業融合的休閑農業和鄉村旅游,無論是中央文件還是地方政府實踐都將發展休閑農業與鄉村旅游置于極為重要的地位。這種發展模式的實質是借助城市人的思鄉情結而形成的一定市場,然而一方面隨著都市農業和體驗農業迅速發展而面臨競爭壓力,另一方面具有區位條件和旅游資源農村占比較低,難以成為廣大農業型鄉村的振興之路。近年來,隨著土地制度改革深入推進,理論界還流行一種觀點,認為一旦中西部地區允許農村建設用地入市,以及允許農民宅基地自由買賣就可以讓農民獲得巨大的財產性收益,甚至可以讓農民帶著財產進城。實際上,對于中西部一般的農業型鄉村而言,農村宅基地閑置很多,供給遠過于需求,沒有稀缺性就難以形成有交易價值的資源。同時,國家一直采取限制大城市發展政策導向,積極推進城中村改造,挖掘土地存量潛力,總體上城鎮發展對農村宅基地有效市場需求有限。因此,單純的宅基地入市也不是廣大農業型鄉村振興的有效途徑。
從歷史發展來看,長期推動農業型鄉村發展的是孕育于中華文化精髓中的鄉賢群體。鄉賢群體是傳統鄉村自治的主導力量,構成了內在的持續動力,即鄉村社會自治組織體系,推動鄉村公共利益和事業發展。歷史上,鄉賢群體深受儒家禮儀教化的熏陶,一向以治國平天下為己任,積極參與地方事務,即便退隱在野,也不忘維護鄉村秩序、教化鄉里,對基層治理做出了積極貢獻,甚至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如今在一些地方鄉賢依然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遵循社會發展自組織原理和歷史經驗,新時代的農業型鄉村振興迫切需要構建新鄉賢體系。從鄉村振興的實現目標來看,鄉村的“產業興旺”需要具有現代化經營的農業新能人、“生態宜居”需要熱心于鄉村事業的時代公益人、“鄉村文明”需要具有傳承優良鄉風民俗的文化人、“治理有效”需要傳播新時代新思想的創新人、“生活富裕”需要具有拼搏實干精神的脫貧致富帶頭人。這些新能人、公益人、文化人、創新人、帶頭人構成了新時代新鄉賢群體的主體,是鄉村振興的脊梁。
在鄉村歷史長河發展進程中,鄉賢階層作用于鄉村治理秩序大體上經歷了較少參與、全面參與和被迫退出等三個發展階段。盡管鄉賢不屬于權力結構中的組成,但是在整個鄉村社會制度和文化網絡中擁有相當重要的社會地位。從制度的角度分析,鄉賢治理體系發揮作用的大小與國家的基層制度和社會體系的變遷緊密相關。隋唐大興科舉制度,孕育著鄉賢大量出現,至宋朝形成了鄉賢階層。明朝中葉以后,鄉紳漸漸增多,主要原因有退休官員多返回本籍制度、保留功名和學銜制度、從事商業活動特權等。清末民國以后鄉賢階層的衰落,直接原因是科舉制度廢除,根本原因在于國家制度變遷。新中國成立后曾經長期對知識分子的壓抑和國家集體主義運動,鄉賢治理失去了發展土壤。改革開放以來實施的城市優先發展的制度設計,在城鎮化進程中大量人才單向流入城市,鄉賢治理無法重振。進入新時代以來,國家大力實施鄉村振興之路,形成新型城鎮化與鄉村振興同等地位的新型城鄉關系,鼓勵資源、要素流向鄉村,是“士大夫”回歸的新時代。
在國家大力實施鄉村振興的背景下,深入分析鄉賢治理體系演進的制度誘因,對構建新鄉賢體系具有強烈的啟發意義。鄉賢階層形成了鄉村經濟發展的內在動力,鄉賢階層是推動鄉村公益的中堅力量,鄉賢風范是建立鄉村規范的重要組成部分,鄉賢治理是完善國家治理運行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前鄉村
賦予新鄉賢應有的政治待遇。鄉賢能夠成為鄉村事業的推動者,源于享有較高的社會地位和話語權。由于長期來對鄉村知識分子不重視,需要以適當的政府認可,營造良好氛圍。完善鄉鎮、縣級社會事業立法,出臺管理鄉賢體系的制度,由縣級政府授予新時代鄉賢稱號,賦予新鄉賢主體縣級人大代表等政治待遇,建立新鄉賢管理清單制度和新鄉賢監測體系。

實施新鄉賢群體培育計劃。從世界范圍來看,鄉村衰落是工業化、城市化進程中的普遍問題。20世振興制度設計,應該是圍繞新鄉賢形成與發展而進行,就是說要吸引更多人愿意成為新鄉賢、為新鄉賢干事業排除障礙、給予新鄉賢應有的地位。
完善城鄉人才交流和政策激勵機制。要讓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向廣大農村延伸,引導城市雙創資源向農村流動,大力吸引工商企業主、科研人員、創投人才、高校畢業生、返鄉青年、退伍軍人等下鄉創業創新,讓“新農人”和“農創客”成為振興鄉村的生力軍。積極推進農業職業經理人培養、農村實用人才培訓、農民素質提升等計劃和工程,努力打造一批懂技術、善經營、會管理的新鄉賢體系。
為新鄉賢干事業破除障礙。對于立志從事鄉村發展的有為者,一方面通過深化改革,破除舊體制的制度障礙,提供財稅、融資等便利化條件;另一方面則通過搭好領導班子,清除舊勢力的人為障礙,為擔當者擔當。筆者下鄉蹲點就曾遇到一村民,躊躇滿志在杭州創業初成,響應鎮政府號召返自己村擔任村支書,志在帶領振興家鄉,卻被擔任十多年村委主任的同鄉當眾羞辱,不得已又返杭州,村支書空置一年余。制度設計要保護新鄉賢合法權益和正當利益,為新鄉賢干事業破除制度和人為雙重障礙。紀40年代以來,工業國家的鄉村人口減少及老齡化發展趨勢并沒有實質性改變。在時代大背景下,我國鄉村振興也會出現日韓等國曾經和正在發生的現象,數量上不是所有鄉村都能振興,內涵上鄉村需要質的升級,實現時間上是一個長期漸進的過程。明確鄉村發展的現實情形及發展趨勢決定了要選擇一些條件好、人數多的鄉村率先振興,實施新鄉賢體系培育計劃,從當前到2035年前后實現一批鄉村振興。
出臺促進新鄉賢體系發展的立法條例。鄉賢階層產生土壤與國家制度和社會治理體系高度正相關,鄉賢推動鄉村良性發展動力機制作用的發揮取決于鄉賢本身的社會地位。面對鄉賢文化缺失和鄉賢治理忽視,從營造氛圍、提高地位、保障運行等角度,都應盡量出臺促進新鄉賢體系發展的立法條例,為新鄉賢振興鄉村創造必要條件和提供制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