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思


中國不能僅僅依賴對中國有好奇心的外國人來講述它的故事,中國需要主動為自己開路,通過講述打動人心的故事獲得大家情感上的共鳴。
我要跟大家分享幾個故事,一個是中國過去40年的故事,另一個是如何更好地講述中國故事。
變化
我第一次來中國是在1981年,當時我是英國的一個年輕電影導演。那一年我剛從英國搬到紐約,在美國廣播公司工作,需要去中國出差,因為美國廣播公司對于中國幾十年的發展變化非常好奇,想拍一部紀錄片,所以我很榮幸被選作導演來中國調研踩點。
當然了,那時的中國跟現在還非常不同,在北京,外國記者都被安排住在北京飯店,大清早就能聽到長安街上傳來的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這個畫面看起來可能有點老掉牙了,但是當年看著成千上萬的人騎著飛鴿自行車上班確實很震撼,街上幾乎看不到一輛轎車。
我從北京出發,去到了各地。在四川的偏遠山村,在長江和黃河沿岸,我被中國人民勤勞、堅韌和樂觀的天性深深打動。在將近9個月的時間里,為了給我的影片場景,我走遍了中國大江南北的各個角落,也與各行各業的人會面。
我曾睡在政府的招待所里,睡在農民和小商販的家里,也曾在長江上的泊船甲板上過夜。我深信這將是一部令人興奮的紀錄片,然而很遺憾,等我回到北京的時候,中美兩國的關系發生了變化,我被告知拍攝將進入無限期的暫停。
但是沒有關系,在這9個月的時間里,我經歷了一次難忘的旅程,我窺見了一個有著5000年發展歷史的非凡的文明,這些都讓我對這個國家和這里的人民產生了深厚的興趣。我想有一天我一定會再回來。
在此后的30多年中,我在86個國家拍攝過影片。幾年前,我終于有機會執導一部和中國有關的電影。但這部電影不僅僅是關于中國,也關于美國。這一點,在美國是有強烈共識的,獲得諾貝爾獎的經濟學家、歐元之父羅伯特-蒙代爾和美國前國務卿亨利-基辛格,他們都認為自己是中國人民的堅定朋友,希望能拍攝一部關于中美關系的影片,審視和探討這兩個經濟大國的未來。因為經過40年的發展復興,中國已經成為一個無可爭辯的經濟大國。
使命
如今,再次來北京,我頓時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激情和活力。北京已經成為一個世界大都市,充滿了朝氣和機遇。很顯然,這幾十年間中國發生了很多事情,我眼前的這個國家已經完全變了;但是有一點,西方幾乎沒有人真正意識到。沒有人意識到,中國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正悄悄地走向復興。
在北京到處都能看到中國日益增強的自信。在很多原來狹窄低矮的胡同、人煙稀少的田地上,各色現代建筑拔地而起;到處車水馬龍,但自行車鈴聲已經被汽車喇叭聲取代。堵車,“首堵”,也是中國已經進入現代社會的表現之一。
我們的影片本來預計一年半的制作時問,電影的主題很簡單,就是展望中美關系的未來,但不是通過政治家和專家的視角,而是通過普通的中國人和普通的美國人的視角來看待兩國的關系。雖然在太平洋的兩端,半個地球之外,但他們的生活卻緊密相連。
接下來我會跟大家分享一些在拍攝這部《善良的天使》影片的過程中我的一些感受。
我要坦白一下,在拍攝之初,我們是特別無知的,因為我們預計《善良的天使》可以在18個月內完成。但是當我們開始調研尋找人物、故事、拍攝地點的時候,發現一年半不夠。為什么?因為我沒有意識到,經過40年的改革開放,中國已然是一個“全球性大國”,不再是從前閉關孤立的“中央之國”。
如果我們要講述中國復興的故事,就必須去世界的不同角落,所以我們除了中國和美國,還去了非洲,去了歐洲和中東。
在拍攝的過程中,我們越是傾聽普通民眾的講述,就越意識到普通中國人對美國人的了解程度,要遠遠高于普通美國人對中國人的了解程度。這要歸功于美國非常強大的宣傳機器,美國流行文化的輸出,如它的音樂、電影、電視劇、新聞和文學讓人們充分了解到美國的亮點和缺點。
值得一提的是,兩國人民之間存在的明顯的信息不平衡,將可能導致懷疑和恐懼。我們常會害怕我們不了解的東西,這很自然,這是人性。但在地緣政治領域,恐懼和不信任可以給我們迅速帶來災難性的后果。有的美國人包括歐洲人擔心害怕中國的崛起,是因為他們不了解,或是對中國的真實情況了解不足,從而無法對中國的發展做出合理的評估。
理解
這就是為什么我覺得重新平衡中國與世界其他國家之間的“理解赤字”越來越迫切,要讓世界明白:中國的崛起并非意味著美國或任何其他國家的衰退。
任何國家在自身發展壯大的過程中都會有小偏誤,中國也不例外。但是很重要的一點是,我們需要看到中國這40年來獲取的成就。
1981年,我見過很多營養不良的小孩、一貧如洗的家庭。而今天,中國13億多人每天都有飯吃。僅僅這一點我認為中國就應該很自豪。但是,世界上其他國家知道嗎?我很懷疑。
所以,為了幫助美國和世界其他國家消除他們對中國崛起的疑慮,中國需要做的比現在更多。中國有很多方法來為自己站臺,要為自己所取得的成就、悠久的歷史和文化,以及在科學、技術和藝術上取得的進步而自豪。因為如果中國不為自己站臺,沒有人會幫你站臺。
我記得3年前在紐約采訪了一位剛從中國回來的年輕美國記者,他非常沮喪。這種沮喪并不是來自他在中國的經歷,而是因為他的作品在自己國家所遭受的對待。這個年輕人對他在中國的所見所聞印象深刻,并反映在他的新聞報道中,然而他發現,美國沒有媒體愿意發表他的文章,免費發表都不愿意。很快他就意識到,作為一名年輕的外國記者,在中國謀生的最好辦法就是報道中國的負面新聞,無論是污染、犯罪還是腐敗,這樣的故事才能大賣。最后,他放棄他的工作回到了家鄉。
這里的教訓是,中國不能僅僅依賴對中國有好奇心的外國人來講述它的故事,在這個領域,中國需要主動為自己開路,通過講述打動人心的故事獲得大家情感上的共鳴。大膽地向世界展示中國,當世界意識到我們和你們的相似之處超過我們的不同之處的時候,我相信那些對于中國的誤解、懷疑和恐懼,會被對中國的尊重和敬佩所代替。
責任編輯:何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