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社會的悖論

薛楠

摘 要：在資本主義社會，物化、異化現象變得越來越普遍化;工業社會，技術理性對人的控制和操縱與文明社會形成鮮明的對比。因此，馬克思、盧卡奇、馬爾庫塞等哲學家在哲學反思的基礎上分別提出了異化理論、物化理論和技術理性批判理論，這種反思的延續對當代個人和社會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異化理論;物化理論;技術理性批判理論;揚棄

一、文明社會悖論反思理論

縱觀人類社會發展歷程，社會形式的物化使人作為人而失去了人的本質，人越是占有文明，他就越可能不是人。對于這一問題，歷代哲學家進行反思和探索，包括馬克思的異化理論、盧卡奇的物化理論、馬爾庫塞的技術理性批判理論，三者一脈相承，直指文明社會發展的悖論。

（一）異化理論

異化是指事物發展到一定階段，產生了對立面，發展成異己的東西。異化理論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核心概念，他從資本主義的經濟事實出發，通過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關系，得出“異化勞動”理論，指出人在經濟和政治領域被異化的事實。

馬克思從四個方面闡述異化勞動。第一、工人同自己的勞動產品相異化。在資本主義大工業生產條件下，他們生產產品不是為了其使用價值，而是為了其交換價值。與此同時，工人生產的產品越多，他的產品就產生更多奴隸他們的力量。第二、工人同自己的勞動過程相異化。工人在的勞動過程中，不能自由自覺地發揮自己所長，而是處處在別人的監督下。第三、人的類本質與人相異化，人與動物的區別就在于其類本質——自由自覺的活動。但是，在資本主義條件下，人的勞動僅僅是為了生存而不是自由自覺的發揮。第四、人與人相異化。在資本主義生產條件下，工人與資本家地位處于對立狀態，而且為了追求自身利益，人與人的關系也通過金錢來衡量。

馬克思的異化勞動理論深刻剖析了資本主義社會中工人的生存狀況和境遇，對文明社會中人的異化現象進行深刻批判。

（二）物化理論

物化是指生產規程中，人的活動受資本邏輯的統治而控制人。盧卡奇從客體、主體以及政治系統這三個角度分析物化理論。第一、客體的物化。在勞動的過程中，工人受資本邏輯統治，同時，勞動過程偏離總體性原則，被理解為一種抽象地、合理地局部操作。第二、主體的物化。主要表現為人的數字化、主體客體化和人的原子化。人的數字化指人的符號化和抽象化，工人在生產過程中通過編碼被識別，他的報酬由其勞動時間確定;主體客體化是指人在生產過程中，由自由自覺的主體淪為被動的、消極的客體，喪失了其主體地位;人的原子化表現為人與人之間的隔膜和冷淡。第三、現代官僚系統中的物化。商品本身所具有的可計算性的抽象特征使整個資本主義社會變成表面“合理的”、“可計算的”社會，資本主義的制度、政策及法律是純粹為了計算經濟活動的結果。

盧卡奇的物化理論不僅指出政治經濟的物化，而且指出了人們在意識上的物化，為法蘭克福學派的技術批判理論開山鑿路。

（三）技術理性批判理論

馬克斯·韋伯認為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人們按照理性原則進行社會活動，形成了獨特的資本主義精神。受其思想的影響，法蘭克福學派認為在發達工業社會，技術理性作為異己的力量統治著人，人喪失了其本質。一方面，科學技術的發展使人們確信他們可以憑借對科學技術的掌控征服自然;另一方面，科技越發展，他們就越依賴科技，自己就越受這種力量的支配。

馬爾庫塞主要從經濟、政治、意識形態和人格心理等領域分析技術理性批判理論。第一，在經濟領域，技術理性使得生產過程高度自動化，人們的物質需要基本得到滿足，同時不斷降低人勞動時間。但是，伴隨技術進步的是人的自由和獨立性的喪失。第二，在政治領域，在發達工業社會經濟基礎上產生出一個被管理的社會，整個政治官僚體系被所謂的合理技術所控制。第三、在意識形態領域，人們表現出對技術理性控制和操縱下社會制度的認同。在資本主義高度發展階段，人們生活表面上處處洋溢著虛假幸福的氣息。但是，這種意識使人在一個“合理的”社會中亦步亦趨，失去了批判力和反思的能力。第四、從人格意識領域分析技術理性對人的壓抑。他指出現實社會中，由于受技術理性的操縱，快樂原則屈從于現實原則。文明的產生伴隨著負罪感的產生，文明的發展伴隨著負罪感的增強。在這種“壓抑性文明”社會中，人的原初本能被壓抑到極端程度。

馬爾庫塞基于馬克思的異化理論和盧卡奇的物化理論，從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闡述其技術批判理論，體現出他對文明社會反思的一致繼承性。

二、文明社會悖論的解決途徑

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偉大變革在于把哲學從天國拽回到地上，關注現實生活，批判現實社會，旨在通過實踐解決現實問題。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繼承馬克思的批判理論，并且試著從不同角度為消解文明社會悖論提出解決辦法。

（一）異化的揚棄

（1）廢除私有制

馬克思認為私有制是資本主義社會的不合理現象的根源，私有制一方面是外化勞動的產物，另一方面又是勞動者借以外化的手段。私有財產的出現加劇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使人的異化程度加深，所以要通過廢除私有制解決異化問題。

（2）實現共產主義

馬克思通過剖析資本主義經濟制度，闡述了共產主義的歷史必然性以及實現共產主義的途徑。要清除私有制思想，有共產主義思想就夠了;但是要真正實現消滅私有制，必須有共產主義的運動，必須在生產力不斷發展的基礎上，通過革命運動實現人對人本質的復歸。

馬克思早期提出異化理論的解決途徑，即廢除私有財產。但同時，早期理論明顯帶有費爾巴哈人本主義的特征。不可否認的是，馬克思異化揚棄理論對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說有重要啟示。

（二）物化的揚棄

（1）總體性原則

盧卡奇認為總體性原則是馬克思主義的核心原則，是物化揚棄的革命性原則。辯證法的總體觀強調認識事物要從整體出發，承認事物發展過程中存在的矛盾性和對抗性，要把資本主義社會當成歷史整體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或者獨立。在社會活動中，人被當成客體而不是主體。“他的主動性活動范圍因而將完全是內向的：它一方面關于人利用的規律的意識，另一方面是關于他內心對事情進程所作的反應意識”。解決這些問題，需要從歷史的根源上尋找方法。正所謂，只有站在自然之外才會把自然當成可觀賞的風景。

（2）無產階級意識革命

無產階級意識是無產階級作為社會歷史進程的主客體統一的歷史地位而形成的意識。在前資本主義社會，由于人們的意識比較落后，同時經濟活動比較簡單，因此，社會的階級矛盾被其等級意識所掩蓋。而在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無產階級作為生產過程中的客體存在，無產階級首先意識到自身是生產過程的客體，但是他的特殊性在于他能超越這種直接性，從歷史的角度、社會再生產的角度認識到自己是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創造主體，而這種主體地位只有通過實踐——意識革命來確立。因此，無產階級意識的本質是實踐理論，其核心是改變現實狀況和自身。

盧卡奇對物化的揚棄進行深入研究，但是其總體性原則和無產階級意識革命的解決途徑過分夸大了無產階級主體性的重要性，把社會批判變成了純哲學（技術理性）的批判。

（三）技術理性的揚棄

（1）價值理性的回歸

技術理性在經濟、政治、文化、意識形態、人格心理等方面控制人們，構成一個“合理的”社會。在這種社會中，人們喪失了對自身命運的思考。在理性獨斷的條件下，他們時刻在思考著“如何”更高效地工作，“如何”創造更多的財富以追求一種大家都想要的生活。但是，人們反而不去思考“為何”這樣做？這樣做的價值和意義是什么？所以法蘭克福學派強調對人類自身價值的思考，強調要關注人文價值。正如馬爾庫塞試圖通過“喚醒主體”，恢復人的完整性，重塑豐富的、超越的、自由的人，為人的價值理性尋找一條回返之路，努力達到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之間的相互平衡。

（2）審美的中介作用

發達工業社會中出現一種新型的“順從主義”，人們相信現實的就是合理的，并且相信社會會不負眾望，而藝術的合理性也被社會表面的“合理性”所束縛。馬爾庫塞認為在同化的社會中，藝術的否定性要素不能和社會中的肯定性要素相融合，人應該努力在審美領域保持其想象力和批判力。藝術的合理性在于其創造了同現存思想和領域相抵觸的東西，因此，在現代社會，藝術應該起到中介作用，保持其批判力和想象力。

（3）愛欲的升華

馬爾庫塞指出，在現代文明社會中，人類苦難根源于快樂本能被現實本能所替代而得不到釋放。因此，在發達工業社會，人們擺脫困境的途徑在于其保留物質基礎并引導它為愛欲的升華保駕護航。非壓抑性文明社會中，人們的愛欲是一種大愛，人們可以在快樂原則的支配下不僅愛對方，而且愛要升華到親情、友情等領域。

在現代文明秩序中理性壓抑著感性，法蘭克福學派把工具理性批判的問題提到一個新高度。但是不難看出，法蘭克福學派最終訴諸于審美、藝術、本能等方面，以此對抗工具理性的獨斷，從而具有形而上學性。

三、文明社會悖論反思的現實意義

對文明社會悖論進行反思對個人和社會都具有現實意義。

（一）從個人角度來講

這種反思有助于我們批判性思維的形成。從異化理論、物化理論到工具理性，理性思維在某種程度上架空人的感性思維。在消費時代，我們容易形成一種虛假的滿足感，而這種表面的滿足卻是以個人真正自由的喪失為代價。馬克思所說的自由全面發展的人是具有獨立人格、具有批判思維的人。因此，反思對于個人有重要意義。

（二）從社會領域來說

社會不應該失去否定的聲音，同化的社會是一個不健全的社會。對文明社會悖論的反思與這種反思的踐行引導著社會像真正文明的方向發展。

正如馬爾庫塞所說：“生活是壞的、壓抑性的;但它遠沒有這樣壞，這樣具有壓抑性、破壞性，它也有建設性的、生產性的方面。不會不僅是此岸，也是彼岸，人不僅在反抗自己，也在維護自己”。我們應該看到，生活永遠不會達到完滿狀態，也許真的文明社會也只是一種幻想，但社會也遠沒有那么糟糕，它總有可以改進的地方、總有可追求的方向。關鍵是人們不應該失去反思思維，哲學永遠不可以失去其批判性功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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