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詞義探究

內容摘要：“義”在漢語中是一個非常常用的詞，歷史也十分悠久，《漢語大詞典》中解釋為本義“正義；合宜的道德、行為或道理”。本文將從“義”的詞源、詞義的引申的角度，并結合歷史背景來探究“義”的發展演變。

關鍵詞：義 詞義 探究

一.“義”讀“儀”二聲

（一）“義”本義

“義”，最初為“儀”的本字，即“儀”的古字。《說文解字》于《我部》中釋“義”本義云：“義，己之威儀也。從我羊。”也就是說，“義”為六書中的會意字，“我”、“羊”分別為意符。《說文解字注》中說：“言己者，以字之從我也。”“威儀出于己，故從我，董子曰：仁者，人也，義者，我也。謂人及人，義必由中斷制也。”“我”在甲骨文中本義是一種武器，但從甲骨文起就借為表示第一人稱使用，多為殷商的自稱，如“我受年”等，本義早就不存在了。“羊”在古代作為犧牲祭祀用，甲骨文、金文“義”字是“羊”和“我”的結合，所以許慎解釋“義”的本義為“己之威儀也”。

“義”的本義為“儀”的本字，《周禮·春官·肆師》中說：“凡國之大事，治其禮儀。”漢鄭玄注：“鄭司農云：古者儀但為義，今時所謂義者為誼。”《續古文苑》中：“皇考威義（儀），克御于天子。”《尚書大傳》卷一下中：“尚考太室之義（儀），唐為虞賓。”鄭玄注曰：“義，當為儀。儀，禮儀也，謂祭太室之禮，（唐）堯為虞賓也。”

（二）“義”的引申義探究

從“禮儀”出發，引申為“儀容”“儀表”之義，《漢書·高帝紀下》：“其有意稱明德者，必身勸為之駕，遣詣相國府，署行、義、年。”顏師古注：“義，儀容者，讀若儀。”

二.“義”讀“譯”四聲

（一）本義

《漢語大字典》中“義”從我，從羊。“我”是兵器，又表儀仗；“羊”表祭牲。本義：正義；合宜的道德、行為或道理。《墨子·公輸》“義固不殺人。”《孟子·告子上》：“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二）引申義

從本義引申為義項“按照正義或道德規范的要求”。《漢書·田叔傳》：“魯以百金祠，少子仁不受，曰：‘義不傷先人名。”《明史·于謙傳》：“國家多事，臣子義不得顧私恩。”

從本義引申出的義項還有“認為合乎道德或正義而加以稱許”。例如《史記·刺客列傳》：“于是襄子大義之。”宋葉適《中奉大夫林公墓志銘》：“諸番義公之為。”

從本義“倫理原則”又引申出“意義、道理”的意思。《詩大序》：“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谷梁傳·昭公四年》：“《春秋》之義，用貴治賤，用賢治不肖，不以亂治亂也。”漢王充《論衡·程材》：“董仲舒表《春秋》之義，稽合于律，無乖異者。”

“意義、道理”又引申出“用意”這個義項。宋曾鞏《本朝政要策·文館》：“悉擇當世聰明魁壘之士，其義非獨使之尋文字，窺筆墨也。”

從“倫理的原則”這一點又引申出“理應”這個意思，例如《易·需》：“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高亨《周易大傳今注·需》（附考）：“《易傳》常以義為宜。義、宜古通用。《旅·象傳》曰：‘以旅在上，其義焚也。《釋文》：‘一本作宜其焚也。此本書義、宜通用之證。”

從“理應”這個意思引申出“適應，順應”這一義項。《墨子·節葬下》：“此所謂便其習而義其俗者也。”

“義”解釋為“宜”、“適宜”是“適應”、“順應”引申出的。東漢劉熙《釋名》中：“義，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易·旅》：“其義焚也。”陸德明釋文：“馬云：‘義，宜也。一本作‘宜其焚也。”《書·康誥》：“用其義刑義殺。”孔傳：“義，宜也。用舊法典型宜于時世者以刑殺。”《淮南子·繆稱》：“義者比于人心，而合于眾適者也。”

羲、宜古音都是疑母歌部，完全同音。“宜”和“義”在古代文獻中通用和互訓的情況比比皆是，這決不是偶然的。在甲骨文和金文中，“宜”字像姐上置肉之形，甲骨文“宜”字還有一個加刀旁的異體字。甲文中“宜”表示用牲之法，也表示祭名。金文亦有用于表示祭祀的。“宜”作祭名，傳世文獻也有記載。《爾雅·釋天》：“起大事，動大眾，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謂之宜。”所謂大事，多指戰爭。《周禮·大祝》：“大師宜于社。”賈公彥疏：“言大師者，王出六軍，親行征伐，故曰大師。云宜于社者，軍將出，宜祭于社。”《禮記·王制》：“天子將出，類于上帝，宜乎社，造乎稱。”鄭玄注：“類、宜、造，皆祭名。”如此看來，宜祭是軍隊出動之前的祭祀，乞求神靈保佑。根據“宜”字字形，祭祀的牲肉切成塊盛放在“宜”（姐）上進獻神的，祀神之后，祭肉要由參加祭祀的人分吃掉。因此，所謂宜祭，實際上相當于后世的戰前動員。《春秋·莊公八年》：“王正月，甲午治兵。”《公羊傳》作“祠兵”。“出兵者何？出曰祠兵。”何休解話：“禮，兵不徒使，故將出兵，必祠于近郊，陳兵習戰，殺牲饗士卒。”祭肉要被分吃，因此“宜”由祭祀之義又引申指肴撰。《詩·鄭風·女曰雞鳴》：“弋言加之，與子宜之。”毛傳：“宜，肴也。”《詩·大雅·鬼蔫》：“公尸來燕來宜。”馬瑞辰傳箋通釋：“宜本祭祀之名。……凡神欲其祀通謂之宜。”《詩·魯頌·陰宮》：“是饗是宜，降福既多。”鄭玄箋：“天亦饗之宜之，多予之福。”這樣看來，作為祭名，“宜”實際上是指一個事件，一項活動，一個過程。它包括請神、殺牲、分割盛姐進獻、撤祭、分食或開宴等一系列活動，一整套儀式。作為一項莊嚴的活動，必有一個主持者（巫祝是贊禮者非主持者），一群參與者（戰士中的秀異特出者），并在整個活動中形成某種秩序。這是一個群體活動，其中包含幾個方面的“分”：宰殺分割犧牲，參與者區分身份，分吃祭肉。

從“宜”、“適宜”的“宜于時世”、“比于人心，二合于眾適”從而引申出“善”這個義項。《詩·大雅·文王》中：“宣昭義問，有虞姬、殷自天。”毛傳：“義，善。”《老子》第十九章中：“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王弼注：“仁義，人之善也。”《淮南子·齊俗》中：“為義者布施而德。”又《爾雅·釋詁》中“儀、若、祥、淑、鮮……微，善也。”

由“善”這種道德觀念的含義出發，“義”又引申為品德的根本，倫理的原則。《孟子·公孫丑上》：“其為氣也，配義與道。”趙岐注：“義謂仁義，可以立德之本也。”《禮記·祭統》：“夫義者所以濟志也，諸德之發也。”《淮南子·齊俗》：“義者，所以合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之際也。”以此看來，“義”又有“克制推讓”的意思。

“義”的詞義從“克制禮讓”又引申出“恩義、情誼”的意思。唐元稹《鶯鶯傳》：“及薦寢席，義盛情深。”

又從“恩義，情誼”引申出“保持恩義情誼”的動詞義。清蒲松齡《聊齋志異·羅剎海市》：“此后妾為君貞，君為妾義，兩地同心，即伉儷也。”由此又引申出謂用于施舍、救濟的；為公益而不取報酬的。如現在的詞語：義倉，義田，義演。

三.結語

通過筆者對“義”詞義的梳理，將“義”的詞義進行了歸納總結，梳理出了“義”各個義項的來源，概括來說當“義”字讀二聲時是“儀”的本字，就此可引申為“禮儀”、“儀容儀表”等義項。當“義”讀四聲時，本義為“正義；合宜的道德、行為或道理”，由此引申出多個義項。

詞義的引申不僅僅有一條語義鏈，也呈輻射式引申方式，讀四聲時從本義引申出來的義項為“按照正義或道德規范的要求”、“認為合乎道德或正義而加以稱許”和“意義，道理”三個義項，其他的義項由“意義，道理”引申出的語義鏈。

參考文獻

[1]許慎.說文解字[Z].北京：中華書局，1963.

[2]段玉裁.說文解字注[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3]李樂毅.漢字演變五百例[Z].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2.

（作者介紹：韓金池，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