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設計產業國際競爭力研究
——基于2005-2015年設計產品貿易數據的實證研究

文/ 孫聰 孟醒（寧波大學 潘天壽藝術設計學院；寧波大學 商學院）

一、引言

設計產業是創意經濟下的一門新興產業，現已成為國與國之間競爭的重要問題。在國際競爭日益激烈的背景下，調整產業結構，促進產業升級，是各國爭取全球價值鏈分工的上游位置的重要手段。在美國、日本和英國等發達國家，設計產業被認為是促進經濟增長、穩定就業以及提高國民生活水平的戰略發展方向，也是推動產業結構調整升級的重要手段。

我國自加入WTO以來積極參與全球價值鏈分工使社會經濟飛速發展，但由于產業結構位置低，產品附加值低等問題成為制約我國可持續發展的因素，因此面臨著產業升級的需要。“十二五”時期我國開始建設創新型國家，大力支持創意設計產業，轉變經濟結構，以此促進中國制造到中國設計的轉型。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提出了推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發展的新時代要求?！耙罨幕w制改革，完善文化管理體制，加快構建把社會效益放在首位、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統一的體制機制?！蔽幕瘎撘猱a業的發展是關系著我國由經濟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重要，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中國夢和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重要支柱。在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推動經濟結構轉型，培育文化創意產業新的增長點，促進我國設計產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培育設計產業集群，提高設計產品的品質、品牌價值、文化價值等，增強我國設計產業創新力與競爭力是我國設計產業的發展方向。

設計產品作為一種商品具有交換屬性，它與產業貿易密不可分。在全球化時代背景下，伴隨設計產品的生產和貿易規模不斷擴大，出現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與設計高度相關產品的國際競爭。設計產品貿易指標能夠很大程度上反映我國設計行業的國際競爭力，通過設計產業貿易的分析能夠厘清我國設計產業的發展現況。目前，設計學研究中仍缺乏基于設計產業的實證研究，設計產品的貿易研究更是還未出現，該研究方法的空缺使研究者無法對于我國在國際上的設計產業貿易與分工有系統的認識。本文正是在聯合國創意產業分類中的設計產品數據基礎上，通過計算設計產業的各項指標并加以進行數據分析，以達到更加客觀清晰的認識設計產業發展現狀。爭力的重要因素1Heskett J.，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in Design for Industry. Design Issues， 2001(1)：18-26.，設計逐漸上升為一種戰略工具，對一國的國際競爭力提高和經濟成功有著突出貢獻2Choi Y.， Cooper R.， Lim S.， Evans M.：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National Policy and Industrial Development in the UK and South Korea， 1940s -2000s. Design Issues， 2011(1)： 70-82.。設計產業正是在設計不斷發展的基礎上，伴隨市場經濟發展和社會分工高度成熟的產物。被譽為“創意經濟之父”的約翰·霍金斯認為設計產業是創意產業的分支部分，創意產業是全球范圍內增長最快的產業部門，它具有人力資源密集、高科技、低污染的新型生產性服務業產業特征。

設計產業是指通過以創新作為核心驅動，在知識性創造和工業標準生產基礎上，融合文化、科技、藝術等活動的產品與服務。它以滿足人們的物理和心理需求為前提，以市場為導向，以社會和效益為中心，按照市場經濟規律運行的新型產業，也是文化創意產業的一個分支。設計產業是伴隨著設計從各行業部門分工分離出來，逐步形成的一種知識密集型產業，以創意與形態為核心的產業體系?！霸O計產業不僅僅涉及美學，還涉及到功能——對象、空間、服務和社會組織的功能。”3奧康諾：《藝術與創意產業》，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3年，第210頁?！肮I設計產業通過創意使產業價值鏈增值，把相關行業的高端價值創意部分集聚在某些特定區域。同時，工業設計產業集聚的發展以眾多相關企業為主體，因而這種發展在空間產出上把設計師、咨詢師、生產商、銷售商、研究機構等不同參與者聯結起來，形成一條企業協作鏈”。4王娟娟：《設計熔鑄價值：中國工業設計產業研究》，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29頁。設計產業還具有廣泛性、滲透性和持久性，一個好的設計品牌可以經受得住時間的變化，這是與制造業所不同的特征。

由于設計產業的涉及范圍較為龐大，難以通過統一的口徑進行數據統計。而設計產品的貿易數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一國的設計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因此本文選用了較為具有代表性的聯合國貿易發展會 議（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縮寫UNCTAD）所提供的設計產品分類方法（表1）。UNCTAD將設計歸為作為一個創意產品下的門類，其中包括建筑設計、時裝設計、玻璃器具設計、室內設計、首飾設計和玩具設計六個小門類。由于很多設計行業無法總傳統制造業中分離出來，所以只能選取和設計關聯最大的相關門類。盡管UNCTAD的數據發布較為遲緩，導致在數據統計的即時性上有所制約，但是，聯合國所提供的設計行品的子門類和子門類的數據很大程度上能夠反映出不同設計產品的發展情況，因此該統計仍具有較高價值。根據UNCTAD的數據，我國創意產業規模在近年來貿易指數一直位居世界前列，其中設計產業貢獻最大，設計產品之間的貿易一直穩步向上發展。

二、設計產品分類與設計產業貿易競爭力

設計對于一個國家的重要戰略意義已經成為學術界的共識，設計是國家經濟競

表1 創意產業下設計產品的分類

設計產品之間的貿易成為文化和經濟競爭的重要方向，它不僅能夠快速提高國民經濟增長，還能夠帶動多個產業共同發展，更是提升國家軟實力的重要陣地?！皩⑽幕Y源納入比較優勢理論中，通過對一個蘊含文化稟賦要素的生產、貿易模型，以此闡明文化比較優勢對國際貿易發展所起的重要影響?！?羅能生：《全球化、國際貿易與文化互動》，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06年，第58頁。不僅如此，設計產品還具有文化屬性，在提高經濟效益的同時，還能夠提升國家形象，推動我國文化的傳播。另外，較之傳統工業，設計產業對于自然資源的消耗更少，設計產業的發展有利于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構建更加合理的對外貿易結構。

三、設計產業國際競爭力指標選取與分析

本文利用定量研究分析設計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并根據UNCAT提供的設計產品分類方法以及國際競爭力水平評價理論，選取了國際市場占有率（MS指數）、產業內貿易指數(IIT指數)、顯示比較優勢指數(RCA指數)和貿易競爭力指數(TC指數)4個指標分析我國設計產品的國際競爭力。

（1）國際市場占有率（MS指數）

國際市場占有率是指一國或地區的某產品出口額占世界該產品出口額的比重，它通常用來反映一國的某一產品參與國際競爭和拓展國際市場的能力，是衡量國際競爭力最直接和簡單的一個指標，市場占有率高則在該產品的國際競爭力就越強。因此，在設計產品的國際市場中，可以通過計算國際市場占有率的動態變化以衡量設計產品國際競爭力的趨勢，如果在一定時期內國際市場占有率有提高，則代表國際競爭力在增強。其公式為：

其中，MSij表示i國j產品的國際市場占有率，套用在本文的研究中則是我國設計產品的國際市場占有率；Xij表示我國設計產品的出口總額；Xwj表示世界設計產品的出口總額。利用UNCTAD數據，計算2005-2015年我國設計產品的國際市場占有率，結果如表2：

表2 中國設計產品國際市場占有率（單位%）

從表2和圖1可以看出，我國總體設計產品的國際市場占有率自2005-2015年，一直呈現穩步上漲的趨勢，最高時達到38.51%，超過國際市場的1/3。其中玻璃設計產品的國際占有率增長速度與波動幅度都最為顯著，在2013年達到了峰值55.8%，從早期的5%上升到2013年的55%有著巨幅的提升，但在高峰之后又出現快速下滑。珠寶設計從早期的6%左右的市場占有率提升到了2014年的33.95%，之后也出現顯著下滑。該變化表明，玻璃和珠寶設計產品的國際市場占有率穩定率較低，該類行業極易容易受到市場或原材料等因素的影響。另外，時裝設計、室內設計、玩具設計產品的國際占有率一直保持著較為穩定的增長，2010年之后基本都保持在25%以上，顯示出良好的發展趨勢。而建筑設計產品作為知識密集型設計產業則面臨著激烈的國際競爭，其國際占有率一直沒有突出表現，甚至在2008年跌至2.79%，建筑設計市場綜合占有率相對其他設計產品則略顯不足。

（2）產業內貿易指數（IIT指數）

格魯伯和勞埃德在1975年提出了衡量行業內貿易水平的行業貿易指數，以此來反應產品的差異化和同質化程度2Herbert G.， Lloyd P. J.， Intra-industry trade： the theory and measurement of international trade in differentiated products. The Economic Journal.1975（9）：312-314.。其公式為：

其中Xij可以看作我國設計行業的出口值，Mij為我國設計行業的進口值，通過IIT計算可以得出進出口不重疊部分占總貿易量的比重，它的結果范圍處于0到1之間的數字。在其為0時，說明設計行業中沒有產業內貿易，所有貿易為產業間貿易，也就是設計產品與其他產品之間的交換；在其為1時，所有貿易則為產業內貿易，也就是設計產品與設計產品的交換。IIT指數越大，說明設計產業內的貿易比重越大，相反則代表設計產業間的貿易占比重大。

通過2005-2015年間的數據可以計算出我國設計產品的產業內貿易指數結果，如表3。由表3和表2可見，我國設計產業的產業內貿易指數較低，基本處于0.1以下，更趨近于產業間貿易。只有建筑設計的產業內貿易指數較高，平均值在0.5左右，但波動范圍較大。根據克魯格曼貿易理論，技術水平和資源稟賦差別較大的國家可能發生產業間貿易，而技術水平和資源稟賦差別較小的國家之間較可能發生產業內貿易1許斌：《國際貿易》，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132頁。，產業間貿易（設計產品與其他產品）反映出比較優勢。我國設計產業間貿易的模式在于我國作為勞動密集和資源密集型國家，而時裝產品和首飾產品恰恰依靠著勞動力與資源。因此，可以通過該數據驗證，我國設計產業雖然占有國際市場份額較高，但是產業內貿易指數平均值較低，大部分設計產業趨向于產業間貿易。根據設計產業的要素分析，我國的設計產品的高占有率極大可能是基于資源稟賦優勢，這也進一步驗證了接下來的我國在設計行業中的比較優勢較高的結論。而建筑設計屬于知識密集型產品，雖然國際市場占有率并不高，但它的產業內指數較高體現了該行業較高的國際化水平。

表3 中國設計產品的產業內貿易指數

表4 中國設計產品的貿易競爭力指數

（3）貿易競爭力指數（TC指數）

度量國際競爭力的另一個常用指標為貿易競爭力指數（Trade Competitive Power），即TC指數，它能夠用來反映計算對象的絕對競爭優勢2Momaya， K. S.， Goyal， A. Evaluating trade competitiveness： Case of telecom industry in India. In P. Vrat (Eds.)， Flexibility with business excellence in the knowledge economy. New Delhi： GIFT Publishing. 2007.。設計產業的TC指數是用我國在設計產業上的進出口貿易差額占設計產業進出口總額的比重，該指數的優勢在于能夠排除匯率漲跌和通貨膨脹等因素的影響，易于讀取，并且能夠相對準確比較不同時期和不同國家的競爭力。計算公式為：

其中Xij代表我國設計產品的出口總額，Mij代表我國設計產品的進口總額，計算結果介于-1到+1之間。TC指數越接近1，證明該設計行業出口大于進口，國際競爭力越強；TC指數越接近-1，則說明該設計行業進口大于出口，國際競爭力較弱；TC指數接近0說明該設計產業的競爭力接近國際平均水平。通過計算的得出表4。

如表4和表3所示，我國在除了建筑設計之外的所有設計商品的TC指數非常高，幾乎接近于1，其中最高值出現在2006年玩具產品的0.958，這表明了我國的在設計產品的出口當中具有絕對的國際競爭優勢，屬于出口主導型產業。從設計總類的TC指數來看，該指標不但保持在0.9以上，而且數據十分穩定，在十年間變動幅度很小。波動最大的行業體現在建筑領域，其2005-2006年間TC指數小于0，自2006年開始出現了上揚曲線，TC指數一直保持在0以上，這也體現了建筑行業轉逆差為順差，從較弱國際競爭力到一般國際競爭力的發展路徑。但我們應當清楚地認識到，大多設計產品的貿易競爭指數看似美好的背后極有可能是由于大部分行業都是建立在勞動力稟賦的基礎之上，隨著西方發達國家的制造業回撤和第三世界國家的勞動力優勢凸顯的情況下，我國的初級優勢逐漸被削弱，這點已經可以由玻璃設計產品中的下降趨勢得到印證。

（4）顯示性比較優勢指數（RCA指數）

貝 拉 ·巴 拉 沙（Bela Balassa） 早在1965年提出了顯示性比較優勢指數（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 Index，RCA指數），指一個國家（地區）某類產品的出口額在該國總出口的份額與世界該類產品出口額占總出口的份額之比率1Balassa B. Trade Liberalisation and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J]. The Manchester School，1965(33)：99-123.。這也是經濟學中用來測算某國的某產業的比較優勢的常用方法，以此來反映國際競爭力。其公式為：

表5 中國設計產品顯示性比較優勢指數

其中Xij是j國i產業的出口值，即設計產品在我國的出口值，Xtj是我國的所有商品出口總值，Xiw是世界范圍內設計產品的出口值，Xtw是世界所有商品總出口值，RCA指數能夠反映我國設計產品的顯示比較競爭優勢。一般認為，在RCA＞2.5的情況下，該國的該產業具有極強比較優勢；在小于2.5＞RCA＞1.25的情況下，該國該產業則具有較強比較優勢；當1.25＞RCA＞0.8時，該國該產業則具有一般比較優勢；當RCA＜0.8，說明該國該產業的比較優勢較弱。

通過UNCTAD提供的2005-2015年間設計產品的數據，設計產品以及六個子行業進行測算分析得出設計產品的顯性比較優勢結果，如表5所示。由表5和表4所見，我國設計產業總體保持著極強的比較優勢。在六個子行業中，室內設計、玩具、時裝設計產業都高于我國設計產業的平均水平，具有極強的國際競爭比較優勢；玻璃設計行業的起伏波動較大，在2005年RCA指數達到所有設計門類中最高的5.533，但很快降至2015年的2.435，總體仍處于較強國際競爭力的水平；首飾設計行業的RCA指數從2008年的最低值0.771顯著增強至2014年的3.277，從數據來看，該行業的比較優勢一直穩步提升，由較弱國際競爭力到極強國際競爭優勢變化明顯；建筑設計行業是設計產品的幾個子行業中比較弱勢的產業，其RCA指數在2008年之后開始下降至0.8以下，雖然在2013年有所回升，但總體仍是屬于較弱的國際競爭力。

四、結論：提高國際市場占有率，積極發展外向型設計產業

本文分析了自2005-2015年間，我國設計商品的國際競爭力及其發展趨勢，并從中獲得以下結論：

第一，我國設計產品貿易發展并不均衡，在玻璃、玩具、服裝等商品方面占有較大的優勢，在建筑等高附加值的設計行業有所欠缺。自2005年，我國設計產業貿易發展國際競爭力不斷提升，但最近三年的數據顯示多個商品行業有所下滑。

第二，通過產業內貿易程度可以看出，我國的設計產品多以產業間貿易，只有建筑行業顯示為產業內貿易。因此，結合克魯格曼貿易理論，我國設計商品以產業內貿易為主的原因在于技術水平和資源稟賦與他國差異較大。

第三，RCA指數與TC指數的計算能夠獲得我國設計行業的國際競爭結果，結合波特“鉆石”模型理論，可以觀察到我國目前在設計產品所獲得的貿易順差大多依靠于充裕的初級要素稟賦，即天然資源、地理、氣候、勞動力等方面，這和發達國家的所依靠的人力資源、技術創新以及公共知識等要素有明顯差異。我國在設計產業發展的初級階段依靠勞動力和資源要素為設計產業創造了低成本優勢，因此在珠寶、玩具、時裝等勞動密集型產業中具有較強的國際競爭優勢；在建筑等高智力和高人力資本型的顯示出明顯的競爭力劣勢，各項指標都與其余部門相距甚遠。

設計產業是一國經濟文化軟實力的重要體現。在新時代的背景下，我國設計產業面臨著發達國家的資本撤回以及第三世界國家的勞動力優勢凸顯的各項沖擊，2013年各項數據的回落已經提示了我國初級階段的比較優勢被逐漸削弱。因此，不斷提升設計商品的智力附加值和發展外向型設計產業是在國際競爭日益密切下的必然選擇，也是增強我國設計商品提高國際競爭力的內在要求，是我國設計產業走向世界一流水平的必由之路。想要從設計大國到設計強國進行轉型，我們需要“引進來”，更需要“走出去”，追求更大規模和更高水平的設計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