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智勝
——藝術訴訟法經典案例解析

汪騰鋒

買房兒媳名離婚爭產“釜底抽薪”巧訴訟（下）

代理藝術：

本案看似簡單實則極難。簡單，是因為它實質上就是一件離婚財產分割案件；極難，是因為我方委托人不甘愿簡單地按照法律規定被涉嫌早有預謀以婚姻為手段謀奪財產的兒媳“合法”分割掛名其下，卻實屬老馬夫妻的共同財產。并且，這些共同財產還涉及并非合法交易的軍產房產權問題……因此，這可以說是一件難上加難的離婚爭產引發的連環糾紛案。

從表面上看，如果這對年輕的夫妻直接離婚分割雙方名下的財產，男方想要突破法定的平分原則讓女方少分財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且不說男方還有對婚姻不忠的過錯把柄在女方的手上！

而作為實際支付巨額房款的人，老馬夫婦如果按常規直接提起這兩套房產確權的訴訟，可能礙于軍產房本身的性質不是法定商品房，也難以得到法律的保護。很多情況下，這類房產的確權訴訟，存在著起訴很可能就會被直接拒絕受理或裁定駁回起訴的風險。并且，即使受理，實體審理階段，對明示公信的房產確權也是非常難于成功的！

陷入絕境之時，經過審慎的考量與認真的推研，我們決定采用兵法三十六計中的“釜底抽薪”之計來博弈本案糾紛。

為此，我方起草了兩份“財產損害賠償糾紛”案的訴狀。我們站在委托人的角度，分別將兩套軍產房的原業主賣家，與周某慧及馬某禮一起作為共同被告，起訴到相關法院，以周某慧與兩賣家涉嫌串通簽約，誘導原告付出巨額資產購買非法出售的軍產房，進而非法占有了原告巨額財產的系列行為侵權違法這一理由，請求人民法院判決四名共同被告的行為違法。同時，請求判令賣家被告退賠原告付出的巨額購房款及利息損失，兒媳和兒子將名下房產返還賣家。

這一訴訟有事實情理，合法律規定，老馬家的糾紛開始走上順利的道路了。之后，我方律師運作的每一步驟，都得到了恰如所愿的回應。

那兩套軍產房的賣家和周某慧接到起訴狀后，十分震驚甚至憤慨，但在法律上他們卻苦于沒有反駁的證據和理由，甚是無奈。當然，這個案子發生之前，他們并不一定真有“串通”之意，但面臨這突如其來的訴訟，他們卻真的形成了“統一戰線”，坐實了“串通”之名。

可惜他們只看到了我們為原告方起草的起訴狀上的刺目字眼“串通”的表象，卻無法參透我們律師團隊起訴他們“串通”背后隱藏的其他深意，更無法明了我們依法采用的訴訟計策。

他們紛紛答辯,強調聲稱：這兩套軍產房的買賣絕對沒有串通，是周某慧與賣家協商一致才簽約成交的，是真實有效的合法買賣。并且，兩位賣家應訴時異口同聲地坐實了我們幫老馬夫婦埋下的法律伏筆——周某慧一手獨立辦理與兩位賣家業主聯系商談并簽約買房，誘導公婆（原告）一次性支付巨額房款后，卻將房產登記在自己名下的系列行為，存在欺詐損害他人財產的情形，應屬無效，應各自返還財產。

在老馬夫婦提起訴訟之初，本來以為自己憑著聰明才智即將獲得一大筆財產的周某慧不愿輕易妥協，直至臨近法院開庭當日，我們團隊律師作為原告方的代理人義正詞嚴地與周某慧方進行交涉，闡述利害。體恤周某慧單身一人在深圳生活不易，老馬夫婦自愿給予周某慧必要的人性幫助——讓兒子馬某禮在與周某慧的離婚協議中給予周某慧生活扶助金人民幣110萬元及價值20萬元的小轎車一部。周某慧權衡利弊，終于徹底妥協了，完全同意我原告方老馬夫婦提出的兒子兒媳離婚條件，并簽訂了協議，隨即在三日內迅速辦理了離婚手續與房產過戶手續。原告老馬夫婦隨后撤回起訴，本連環糾紛案圓滿了結。老馬夫婦完全出乎預料地保住了巨額財產，而且特別平和地解決了兒子馬某禮的婚姻糾紛，他們感到十分幸運與欣慰……

本案藝術訴訟法的精彩，有如下幾點：

1.本案以周某慧與賣家涉嫌“串通”誘騙原告支付巨額房款，卻私下以自己名義簽約侵占原告財產等系列行為違法，而提起財產損害賠償之訴。這樣，既避開了合同違約之訴受制于合同相對性原則而無法起訴的程序缺陷，又避開了標的物為軍產房，買賣違法，軍產房確權起訴不能被受理，或者即使受理也難于確權勝訴的不利困境！總之，本案如果按常規套路訴訟，無論是程序上還是內容上，均存在巨大的法律障礙，訴訟維權很難獲得成功。

2.在本案中，作為被告的賣家，其實與原告老馬夫婦沒有任何直接的房屋買賣簽約行為，老馬夫婦本來與被告方無任何合約關系，作為被告方的賣家即使想反訴都不能成立，更不可能成功；但原告方如此訴訟施壓，通過兩位賣家形式被告，傳遞給實質被告周某慧巨大的壓力。原告老馬夫婦對被告周某慧等人的法律威懾始終存在，卻又依法可以隨時單方面撤訴解除卻不受反制。也就是說，只要被告周某慧答應并滿足原告老馬夫婦的條件，在臨近開庭甚至開庭后，法庭裁判下達前，作為原告的老馬夫婦隨時擁有絕對的掌控此案的主動權，并不受制于任何被告方的威脅。

3.本案以被告周某慧的心理承受力為主攻的博弈目標，我們料定用這種釜底抽薪、魚死網破之法，一定能逼退被告周某慧的貪心與惡念。畢竟，法院一旦判定這兩套軍產房的買賣付款行為存在欺詐,則周某慧勢必面臨著退回房屋的結局。而一旦法院判決這兩套軍產房的整個買賣行為違法、無效，則必然會判令兩位賣家被告返還原告受害方老馬夫婦所遭受損失的錢財——巨額購房款。而與之相對，周某慧與馬某禮夫妻就必須無條件地將名下的兩套軍產房返還給賣家被告。如果是這種結局，雖然老馬夫婦損失了房產增值的部分財富卻保住了巨額本金；而周某慧、馬某禮夫妻名下就瞬間蕩然無物了，周某慧更會落得分文不得，白白賠上了兩年多的大好青春年華。

結案啟示：

解決糾紛和問題，有多種方法。其中，法律是終極手段，也是最強效的方法。但，解決問題并不能只是機械地用法。就本案而言，如果按常規訴訟技法處理，必定結局大敗，老馬夫婦保住血汗錢財的愿望必然會落空。因為按常規訴訟法，老馬的兒子與媳婦依法離婚，事先沒有特別約定，雙方名下房產只能平分，而絕不管原始投資者是誰！如果，老馬夫婦自己直接提起確權訴訟保護房產，上文已說到，法律上存在諸多障礙，也無法順利得逞。而采用藝術性的訴訟技法，我們卻能輕松化解了難中之難。接手本案后，面對錯綜復雜四面阻礙的困局，在委托人老馬夫婦及其子馬某禮所處的十分明顯的逆勢被動處境下，為了圓滿實現委托人老馬夫婦保住巨額財產不被非法巧取豪奪的悲慘結局發生，我方律師施展創造性的藝術訴訟技法，打破就事論事的被動困局，開啟智慧思維，采用兵法技藝，經過訴前精心準備，運用心理學與博弈學原理，對本案進行認真分析反復推演。結合法律的規定，最終決定“釜底抽薪”。由老馬夫婦依法提起對周某慧等被告的“財產損害賠償”之訴，以此逼迫周某慧主動求和達成和解協議，圓滿化解痛苦難題，保住巨額財產，并又盡可能人性化體現了對周某慧適當的經濟扶助補助，順利了結了兒子兒媳離婚爭產并收回房產的連環糾紛。

（本書連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