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君君 崔先澤
【摘 要】貝多芬創作的32首鋼琴奏鳴曲中,只有Op.106是有節拍器標記的。但這一標記歷來備受爭議,即四個樂章的節拍器標記全部過快。是否應該遵照貝多芬的標記來演奏這一奏鳴曲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本文通過對樂器的性能、和聲的節奏、樂器與音樂廳的音響效果、各樂章材料的聯系等四個方面,探討了這些因素對于作曲家以及演奏者的第一樂章的速度選擇的影響,提出了這部作品的速度應該比原速慢,但決不可慢太多的觀點。
【關鍵詞】貝多芬 節拍器標記 奏鳴曲
中圖分類號:J624.1 ? ? 文獻標志碼:A?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07-0058-02
一、引言
德國作曲家貝多芬是一位劃時代的、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音樂巨人。他的創作在充分繼承了前人的傳統的基礎上,進行了大膽的、富有個性化的創新,對后世的音樂創作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本文研究對象是貝多芬降B大調第29號鋼琴奏鳴曲,作品106的第一樂章的演奏速度的問題。目前國內外已經有了一些關于貝多芬鋼琴奏鳴曲的速度選擇方面的研究,也有了包括奏鳴曲作品106號在內的針對單獨某一首奏鳴曲的分析,但還很少有論文提到關于貝多芬鋼琴奏鳴曲作品Op.106號的演奏速度的問題。本文闡述綜合各方面的因素,提出了一個比較合適的速度選擇,為演奏者提供了一個速度上的參考。
二、影響第一樂章速度選擇的因素
(一)樂器的性能
樂器本身的性能在一定的程度上與用這種樂器演奏的作品的速度有關,音樂史上因為樂器的性能得到改善而使某種樂器大放光彩的例子屢見不鮮。比如,十九世紀中期之前的圓號是沒有閥鍵的自然圓號,演奏非常困難,而之后發明的帶有閥鍵的圓號使得樂器的演奏變得容易了不少。在很多作曲家——比如瓦格納、馬勒、理查德·施特勞斯——的交響樂作品中,圓號的地位遠遠高于貝多芬作品中圓號的地位,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圓號的演奏技術得到了解放。鋼琴自從其誕生的三百多年以來,跟其他樂器一樣,也經歷了無數次的改革,最終確定為今天的形制。但有一點卻是與圓號恰恰相反的:在機械靈敏度方面,現代鋼琴的性能確實遠遠勝過貝多芬時代的鋼琴,但為了獲得更加洪亮的、富有共鳴的聲音效果,現代鋼琴的鍵重要比貝多芬時代的大,這就無疑增大了樂曲的演奏難度。第一樂章中,一些快速的重復和弦、快速的跑動,在貝多芬時代可能不算特別難。但在我們這個時代,卻往往成為演奏者的障礙。
(二)和聲節奏
和聲節奏指的是一部作品中和聲變化的頻率,和聲節奏越快,表明和聲在同一時間單位內變化地越多;越慢則表明和聲在同一時間單位內變化地越少。一部作品的和聲節奏會影響到作曲家或者演奏者對于樂曲速度的選擇。在很多情況下,對于和聲節奏比較慢的作品,演奏者有時需要選擇一個比較快的速度,以免讓作品在長時間內待在一個和聲里,以避免作品的結構張力受到削弱;對于和聲節奏比較快的作品,演奏者有時可以適當放慢演奏的速度,因為如果和聲節奏快、演奏的速度也快,那么觀眾就很難接受那么復雜多變的和聲信息,從而變成一種亂七八糟的、無法理解的音響。當然,這不是一條定律,只是一種參考,演奏者應當根據作品本身的實際需要選擇自己認為合適的速度。第一樂章的結構布局是一個構思非常嚴謹的奏鳴曲式,這就使得演奏者不得不去考慮速度的選擇與結構的構建之間的關系,而在調性作品時期,作品結構的構建又與和聲的進行、調性的布局息息相關。從和聲與結構的關系的角度來說,由于在第一樂章的很多段落中,和聲節奏比較緩慢,所以為了讓和聲真正發揮其結構力的作用,不能選擇一個比較慢的速度,否則音樂會在相對較長的時間內待在同一個和聲之內,和聲變化的過于緩慢,音樂必然顯得拖沓、缺乏張力。
(三)樂器與音樂廳的音響效果
樂器與音樂廳的音響效果是影響速度選擇的另外一個非常關鍵的因素。經過幾百年來的無數人的努力,我們擁有的樂器的性能日益完善,音樂廳的音響效果也遠遠好于從前。貝多芬時代的鋼琴由于沒有較好的共鳴效果,音樂廳的混響等功能也遠遠不及現代,導致貝多芬的作品可以、甚至說是有必要用一種相對比較快的速度來演奏,否則音樂形象會顯得干癟,難以吸引觀眾。一百多年以后,奧地利指揮家魏因加特納在他的那本著名的《論貝多芬交響曲的演出》中寫道:“(貝多芬標記的)速度這樣快,以至于好多段落的音樂無法演奏清楚。如果始終不變地按此速度演奏下去,整個樂章就會出現倉促甚至輕浮的弊病,那是與它本來的性格完全相反的”。魏因加特納的觀點大概是,在樂器共鳴效果大大提高、音樂廳音效令人滿意的條件下,用那樣的速度演奏貝多芬的交響曲,會產生一種不清晰的、甚至是輕浮的效果。這樣的情況同樣也適用于貝多芬的鋼琴作品。筆者認為,在現代音樂廳中使用貝多芬的節拍器標記來演奏貝多芬的作品,是不符合時代要求的,因為這個標記產生的時代背景已經發生了改變。從這個角度來說,演奏者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放慢貝多芬的節拍器標記,這樣或許更能反映作曲家的意圖。
(四)各樂章材料的聯系
貝多芬是一位注重作品內在聯系的作曲家,這種創作思維為以后的作曲家開辟了一條極其富有啟發性的道路,貝多芬的奏鳴曲Op.106的四個樂章也是存在內在的聯系的。比如:第一樂章一開始的旋律呈現出從降B大調的主音開始上行三度,再下行三度的布局;副部主題為G大調,與降B大調構成三度關系;第一個副部主題為以一串下行三度音為骨架音,進行八分音符的裝飾,從而產生一種從天而降的驚喜感;第二個副部主題本身建立在一串連續的下行三度進行上;第二樂章的主題以上三度再下三度、并以此下行三度模進構成;第三樂章的調性為#f小調,它的主音與降B大調的主音構成大三度關系;等等。這種聯系不僅僅體現了貝多芬的創作意圖,也會影響到演奏者對于作品的理解與表現。筆者另外發現,這一奏鳴曲的第四樂章的賦格的主題與第一樂章一樣,也是建立在一個三度的音程鏈條上的。另外,144的節拍器標記僅僅比138快了4%左右,正好非常理想地體現了這一既統一、又區別,既共性、又個性的作曲理念。因此,筆者不是很贊同用一個比較慢的速度演奏第一樂章、而賦格則保持一個快速的演奏的做法。
三、結語
從技術的角度上來說,用貝多芬的標記來演奏第一樂章顯然過于困難,這或許會造成技術上的負擔,反而影響演奏者的表達。同時,貝多芬的這一節拍器標記所產生的時代背景已經改變了,我們現在擁有更好的樂器、更好的音樂廳,所以完全可以用更好的聲音來代替飛快的速度;但是要注意的是,貝多芬是一位音樂結構設計的天才,奏鳴曲式的對立與統一的原則正是通過調性的運動來體現的,所以如果真的用較慢的速度來演奏第一樂章的話,結構便會顯得拖沓,以致于作曲家的結構設計的意圖不能比較好地反應出來。因此,第一樂章的速度可以、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需要比貝多芬的標記速度慢,但決不可慢太多,大約每分鐘126個二分音符的速度應該是合理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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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賢杰.“貝多芬可不是節拍機”——就作品 106 號速度問題與楊燕迪商榷[J].鋼琴藝術,2005(9):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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