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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域外法院判決承認與執行中的欺詐抗辯
——以內地與香港法院判決的認可與執行為視角

2019-03-28 09:37:19錢振球
法治社會 2019年2期
關鍵詞:制度

林 峰 錢振球

內容提要: 內地與香港的三個 《安排》 均規定了以欺詐方法獲取的判決無法得到認可, 但內地并無欺詐抗辯制度, 使得 《安排》 的規定在內地司法實踐中被落空。 韓國最高法院借鑒民事再審制度的做法為內地司法實踐提供了思路。 建立內地的欺詐抗辯制度, 一要立足于自身的法律土壤, 從內地審判監督制度中尋求基礎; 二要總結和吸收他國經驗, 首先是借鑒韓國最高法院的做法, 其次吸收普通法系的歷史經驗。 于內地而言, 法院應當堅持形式審查與實質審查相結合的原則, 并注意平衡尊重外國判決和保護債務人權益之間的關系。 具體來說, 法院可以通過主體、 行為、 主觀以及證明標準等方面來明確內地欺詐抗辯制度的內容。

一、 欺詐抗辯制度的沖突與落空

(一) 國際社會無統一定義

在國際民事訴訟領域, 當案件審結后, 一項其他國家法院作出的判決經過審查, 即使該判決符合互惠原則和終局性等條件, 其也未必能夠得到另一國的承認與執行。 為更好的保護債務人的利益, 很多國家允許債務人提出欺詐、 自然公正和正當程序抗辯, 這也是債務人保護自己的重要手段。①宣增益: 《國家間判決承認與執行問題研究》, 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9 年版, 第82 頁。普通法中, 以欺詐方式獲取的判決無法在外國得到承認和執行, 這作為一項古老的原則一直沿用至今。②孫勁: 《美國的外國法院判決承認與執行制度研究》,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3 年版, 第108 頁。

欺詐抗辯是一項拒絕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的理由, 但是目前并無通行的國際公約對其內涵和范圍進行界定。 國際公約中明確將欺詐列為拒絕承認與執行外國判決的抗辯理由的有: 1971 年《海牙判決承認與執行公約》 第5 條、 1973 年 《海牙扶養義務判決的承認和執行公約》 第5 條、2005 年 《海牙選擇法院協議公約》 第9 條、 2007 年 《海牙關于國際追索兒童撫養費和其他形式家庭扶養的公約》 第22 條。 另外一些在國際上影響力較大的如歐盟制定的 《洛迦諾公約》、 布魯塞爾系列條例均未規定。 可以看出, 僅海牙系列公約中規定了外國法院判決承認與執行中的欺詐抗辯事由。 另外, 這四個公約均將欺詐的內容限定為程序性事項。 而海牙國際私法會議在2017 年2 月公布的 《外國判決承認與執行公約》 草案第7 條1 (b) 款則刪去了歷次草案中對欺詐抗辯內容的 “程序性事項” 要求。 但是, 這些條約均未對 “欺詐” 的內涵作出規定。

由此可以發現, 國際社會上, 欺詐作為判決承認與執行的抗辯理由, 其范圍仍是不確定的, 仍取決于各國國內法。 但是各國法律對欺詐抗辯的理解不同, 會引起不同國家在立法層面和司法層面的沖突, 這在普通法系國家與大陸法系國家之間尤為明顯。 通常來說, 欺詐抗辯在普通法系國家構成一項獨立的拒絕承認與執行外國判決的抗辯理由, 而在大陸法系國家則往往構成公共秩序保留的一種具體情形。 在外國判決的承認與執行領域, 美國2005 年 《統一外國金錢判決承認法》、 英國《1920 年司法行政令》 和 《1933 年外國判決互惠執行法令》、 新加坡1985 年 《相互執行外國判決法》、 澳大利亞2012 年 《外國判決法案》、 加拿大1985 年 《民商事判決條約法》 與2012 年 《外國判決執行法》 都規定 “通過欺詐獲取的判決” 不能獲得承認與執行, 欺詐是一項與公共秩序并列的抗辯理由。 相反, 德國、 瑞士和日本等國關于承認與執行外國判決的法律中均未規定欺詐抗辯, 而是將其作為公共秩序保留的具體原因之一。 因此, 當案件涉及不同法系, 究竟依何種法律認定是否構成欺詐抗辯之時, 便會存在問題。

(二) 我國司法缺乏明確指導

欺詐抗辯在中國內地的適用與大陸法系國家的方式基本一致, 通常依賴于公共秩序保留制度。我國內地 《民事訴訟法》 中規定的國內或外國判決承認與執行程序都沒有直接提及 “欺詐” 這一概念, 司法實踐中也常將欺詐作為公共秩序保留的內容。 例如在深圳中級人民法院涉及承認與執行一項芬蘭商會仲裁院仲裁裁決的裁定中, 法院就將欺詐行為放在公共秩序保留的背景下進行討論。③參見KSENJAPTE 與管柯承認與執行外國仲裁裁決案, 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2014) 深中法涉外初字第119 號民事裁定書。盡管本案是承認與執行外國仲裁裁決, 但與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具有相似性。

另外, 縱觀中國大陸與其他國家或地區簽訂的30 多個關于民商事判決承認與執行的雙邊協助條約, 僅內地與香港之間簽訂的判決認可與執行安排規定了以欺詐方法取得的判決經審查核實后應當裁定不予認可和執行, 包括在2006 年簽訂的 《關于內地與香港特別行政區法院相互認可和執行當事人協議管轄的民商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第九條、 2017 年簽訂的 《關于內地與香港特別行政區法院相互認可和執行婚姻家庭民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第九條以及2019 年1 月份簽訂的 《關于內地與香港特別行政區法院相互認可和執行民商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第十二條 (以下將這三個文件統一簡稱為 《安排》)。④因三個文件對“欺詐抗辯” 采取了相同的表述方式, 不區分三個文件對本文討論并無影響。 此外, 盡管2019 年簽訂的《關于內地與香港特別行政區法院相互認可和執行民商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第三十條廢止了2006 年簽訂的 《安排》, 但2019 年的 《安排》 與2017 年的 《安排》 均未生效, 因此2006 年的 《安排》 也仍然有效。 因此, 為了表述便利, 以下將這三個文件統稱為 《安排》, 需要區分時, 分別將這三個文件簡稱為2006 年 《協議管轄民商事案件判決安排》、 2017 年 《婚姻家庭民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以及2019 年 《民商事案件判決的安排》。但三者均只規定欺詐是一項抗辯理由, 并未明確其內涵。 因此在司法實踐中, 欺詐抗辯的內涵和適用將取決于認可與執行地法律, 也即內地法律和香港法律。

我國內地法制大量吸收了大陸法系的立法成果, 香港則是典型的普通法系法域。 因此, 內地法律并無判決承認與執行的欺詐抗辯制度, 相反, 欺詐抗辯制度在承繼了英國法律的香港則相對成熟。 一方面, 對于內地法院來說, 既然三個 《安排》 均規定了 “欺詐” 作為判決認可與執行的抗辯理由, 并且將之與公共秩序保留并列,⑤參見2019 年《民商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第十二條, 2017 年《婚姻家庭民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第九條和2006 年《協議管轄民商事案件判決安排》 第九條。從邏輯上來說, 在認可和執行香港法院判決之時, 內地法官不得再將欺詐抗辯附屬于公共秩序保留制度, 而應獨立適用。 另一方面, 內地與香港地區經濟交往的不斷增強, 意味著法院判決在兩地間需要認可與執行的情形也越來越多。 但實踐中, 在涉及香港法院判決的認可與執行領域, 我國內地法院幾乎從未援引 《安排》 的欺詐抗辯條款來決定處理涉及欺詐行為的糾紛。⑥筆者統計了近30 年大陸承認與執行香港法院判決的案例, 我國內地法院沒有在一起案件中援引了《安排》 的欺詐條款。因此, 《安排》 中的欺詐抗辯條款被落空。 故對于內地法官而言, 如何在現有制度之下適用欺詐抗辯制度, 以處理香港法院判決的認可與執行則成為問題。

此外, 在未來不久, 欺詐抗辯制度在內地法院適用的可能性會進一步上升。 首先, 中國已簽署《選擇法院協議公約》, 該公約第9 條d 項規定 “因程序事項欺詐獲得的判決不予執行”。 我國正式批準該公約后, 內地法院將面臨如何解釋和適用欺詐抗辯制度的問題。 另外, 海牙國際私法會議正在制定的 《外國判決承認與執行公約》 2017 年11 月的草案文本第7 條也將 “欺詐獲得” 作為拒絕承認與執行判決的理由。⑦海牙國際私法會議: https://assets.hcch.net/docs/2f0e08f1-c498-4d15-9dd4-b902ec3902fc.pdf, 2018 年12 月25 日訪問。中國是主要參與國之一, 待 《外國判決承認與執行公約》 制定完成后,中國選擇加入的可能性極大。

故而, 不論是從國際的角度還是從我國司法實踐的角度, 明確 “欺詐” 抗辯的內涵, 來為法院處理此類糾紛提供指導都有一定的緊迫性。 但學界對判決承認與執行領域的欺詐抗辯的研究主要關注理論解讀和概念區分, 而較少深入司法實踐層面, 難以滿足法院需求。⑧參見錢鋒: 《外國法院民商事判決承認與執行中的自然公正及欺詐例外》, 載《人民司法》 2005 年第10 期; 李偉: 《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的欺詐例外》, 載 《武大國際法評論》 2017 年第5 期。所以本文擬從司法實踐的角度出發, 借鑒外國法治經驗, 以期在現有法律制度框架內為內地法院提供司法實踐指導。 需說明的是, 在沖突法領域, “法域” 與 “國家” 內涵類似, 只是與 “國家” 這一概念相比, “法域” 更適合用于描述區際法律沖突。 內地和香港之間的法律沖突就是區際法律沖突, 雖然兩地同屬一個國家, 但是卻屬不同法域。 因此, 本文在描述內地和香港之間的判決承認與執行問題時, 使用 “法域” 及與 “法域” 相關的概念, 如 “域外”, 即指本法域外。 在國家之間則仍使用 “外國” 等相關概念。

二、 韓國最高法院案例的啟示

(一) 韓國最高法院的案例

在大陸法系國家, 欺詐抗辯通常是作為公共政策保留的一項具體理由而存在的。 但這也并非絕對, 如法國判例即明確把 “判決不是欺詐獲得” 作為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的三個條件之一。⑨Cass. Civ. 1st, Cornelissen, case no. 05-14082, February 20, 2007.而韓國最高法院則另辟蹊徑。

韓國 《民事訴訟法》 與 《民事執行法》 均未把 “欺詐獲得” 列為拒絕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的理由, 但韓國最高法院在2002 Da74213 案⑩Decision of Oct. 28, 2004, 2002 Da 74213 (Korean Supreme Court).中卻結合民事再審制度, 認定欺詐可以作為一項拒絕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的理由。 該案為涉及一艘游輪的合伙協議糾紛, 經北馬里亞納群島自由邦(現屬美國海外自治邦) 最高法院審理, 法院支持了被告的反訴請求, 原告敗訴。①Mi Sook Seol and Young Jin Kim v. Saipan Honeymoon Corp., Sam hyun Change and Yung Soon Cha, in the Supreme Court of the Commonwealth of the Northern Mariana Islands, Appeal No. 96-011, Civil Action No. 94-868.原告未履行判決債務, 被告便向韓國高等法院請求執行該判決, 后又訴至韓國最高法院。 為了阻止被告的請求, 原告提出的一項抗辯即為: 原審判決是被告使用偽造和缺陷證據來欺詐原審法院獲得的, 承認與執行該判決會使被告獲得雙重利益, 這會違反韓國的良好風俗和其他社會秩序。 最終, 韓國最高法院認定原告的抗辯不成立, 支持了高等法院的判決, 承認與執行了原審判決。

針對原告的欺詐抗辯, 韓國最高法院的分析思路如下: 首先, 根據其 《民事訴訟法》 第217 條和 《民事執行法》 第27 條的相關規定, 外國法院判決不得違反韓國的良好風俗和社會秩序。 這一要求不僅適用于對判決實體內容的審查, 還適用于外國法院判決的承認與執行程序。 其次, 韓國《民事執行法》 第27 條還規定, 法院不得對外國法院的判決內容的正確與否進行裁定; 同時, 依據欺詐對外國法院判決進行的審查, 其本質上是對該判決的重新審查, 這違反了執行程序獨立性之目的。②此處“獨立性” 意指執行程序與外國法院的原審程序是相互獨立的, 執行程序不應對原審程序的判決的正確與否進行審查。因此, 不能對欺詐抗辯進行審查。 但是, 韓國最高法院認為, 依據《民事訴訟法》 第451 條第(1) 款第6、 7 項和第451 條第(2) 款③韓國2002 年《民事訴訟法》 第451 條規定: (1) 具有下列各項情況之一的, 可以對已生效的判決提起再審。 但是, 當事人已在上訴中主張過, 或者明知存在下列情況, 而未提出主張時除外: ……6. 認定定案依據的證據文件或者其他物品被偽造或者變造的; 7. 證人、 鑒定人、 翻譯人員的虛假陳述或者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在法庭詢問中虛假陳述成為定案的證據的。(2) 第 (1) 款第4 項至第7 項的情形下, 對應當受處罰的行為作出有罪判決或者罰款的裁決確定時, 或者除因證據不足以外的事由無法作出有罪判決或者罰款的裁決的, 才可以提起再審。 參見周玉華主編: 《韓國民商事法律匯編》, 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 年版, 第261-262 頁。的規定, 若當事人無法在原庭審中提出欺詐抗辯, 或者存在具有說服力的證據證明欺詐行為 (例如欺詐行為被定罪) 之時, 韓國法院可拒絕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的判決, 即使外國原審法院并未審查該欺詐行為。④Sung H. Lee, Foreign Judgment Recognition and Enforcement System of Korea, 6 (1) J. Korean L. 123-124 (2006).最后, 本案原告無證據證明被告存在欺詐行為。

前述韓國最高法院援引的規定均為民事再審制度的內容。 因此, 在本案中, 韓國最高法院是將原本應適用于國內案件的民事再審制度, 適用于外國法院判決的承認與執行程序中。 這事實上是擴大了韓國法院在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的審查范圍。 這在韓國是否違反了法官職權或者違反其法律位階不屬于本文考察范圍, 但是韓國最高法院的創新之舉卻能為我國內地法院提供適用欺詐抗辯的思路。

(二) 對我國的啟發

與韓國類似, 我國 《民事訴訟法》 及其司法解釋中也并未規定欺詐是拒絕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的理由。 但與韓國不同的是, 如前所述, 我國現已簽署 《選擇法院協議公約》, 該公約規定了欺詐抗辯。 此外, 內地與香港之間的2006 年 《協議管轄民商事案件判決安排》、 2017 年 《婚姻家庭民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以及2019 年 《民商事案件判決的安排》 也有類似規定。 所以不同于韓國法院, 我國內地法院適用 “欺詐抗辯” 在特定情況下是于法有據的。 在我國, 關鍵的問題在于如何解釋和適用欺詐抗辯。

世界上多數國家均未通過立法的方式對欺詐抗辯的適用問題進行闡釋, 而是將這一問題交由司法機關自由裁量。 但從目前的案例來看, 在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方面, 我國內地法院并未直接處理欺詐抗辯的問題。 但是隨著中國與國際社會的進一步融合, 越來越多外國法院判決將會在內地尋求承認與執行, 內地法院將來必然需要直接面對這一問題。 鑒于此, 結合韓國最高法院的做法,內地法院可參照內地民事再審中的相關類似規定, 來處理判決承認與執行中的欺詐抗辯問題。

首先, 韓國最高法院依據的法律條文是其 《民事訴訟法》 中關于再審事由的規定, 包括證據是“偽造的或變造” 的、 采用的證據是訴訟參與人的 “虛假陳述” 等情形。 其次, 根據韓國 《民事訴訟法》 第451 條第2 款, 這些事由通常要有 “有罪判決或者罰款的裁決” 來證明。 若認可韓國最高法院借鑒再審事由來處理承認與執行領域中的欺詐抗辯的做法, 也即認可偽造、 變造證據和虛假陳述構成 “利用欺詐獲得判決” 的行為, 且證明這種欺詐行為的證據標準很高。

我國《民事訴訟法》 第二百條⑤第二百條規定: “當事人的申請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 人民法院應當再審: (一) 有新的證據, 足以推翻原判決、 裁定的;(二) 原判決、 裁定認定的基本事實缺乏證據證明的; (三) 原判決、 裁定認定事實的主要證據是偽造的; (四) 原判決、 裁定認定事實的主要證據未經質證的…… (九) 違反法律規定, 剝奪當事人辯論權利的; …… (十三) 審判人員審理該案件時有貪污受賄, 徇私舞弊, 枉法裁判行為的。”的規定與前述韓國民事再審的規定非常相似。 特別是關于證據方面, 若存在 “足以推翻原判決、 裁定” 的新證據或 “主要證據是偽造” 之時, 當事人即可以申請啟動再審程序。 此外, 新的民訴法司法解釋第三百八十七條、 第三百八十八條⑥第三百八十七條規定: “再審申請人提供的新的證據, 能夠證明原判決、 裁定認定基本事實或者裁判結果錯誤的, 應當認定為民事訴訟法第二百條第一項規定的情形。 對于符合前款規定的證據, 人民法院應當責令再審申請人說明其逾期提供該證據的理由……” 第三百八十八條規定: “……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 可以認定逾期提供證據的理由成立: (一) 在原審庭審結束前已經存在, 因客觀原因于庭審結束后才發現的; (二) 在原審庭審結束前已經發現, 但因客觀原因無法取得或者在規定的期限內不能提供的; (三) 在原審庭審結束后形成, 無法據此另行提起訴訟的。”對此條進行了解釋, 進一步明確了新證據的標準。 這也與韓國對再審證明標準的規定類似。 故而, 借鑒韓國最高法院的做法存在可能性。

另一方面, 從國際私法角度來看, 本法域外的法院判決的承認與執行屬于國際民事訴訟領域,是為訴訟法的范疇。 內地與香港之間判決的認可與執行也屬于這一范疇。 因此, 探討欺詐抗辯的內涵, 并為 《安排》 的適用提供指導之時, 應當結合訴訟法的理論和實踐進行認定。 因此, 從民事再審領域借鑒相關制度和理論來解決欺詐抗辯的認定也有其合理之處。

據此, 雖然內地并未在承認與執行域外判決領域建立欺詐抗辯制度, 但是欺詐抗辯這一理念在內地的訴訟法律制度中卻是實際存在的, 其表現為審判監督制度。 韓國最高法院類似的司法實踐對于我國內地法院無疑具有參考之處。 下文將參照我國民事再審的立法和司法實踐, 結合普通法系特別是香港的司法實踐, 分別從欺詐抗辯的原則和具體內容的角度來構建我國的欺詐抗辯制度。

三、 我國內地欺詐抗辯制度應遵循的原則

(一) 形式審查與實體審查相結合

在外國法院判決的承認與執行領域, 大多數國家實行形式審查原則, 而不審查原判決認定的事實和適用的法律正確與否。⑦何其生: 《比較法視野下的國際民事訴訟》, 高等教育出版社2015 年版, 第324 頁。如《瑞士聯邦國際私法法規》 第27 條第3 款就規定, 不得對外國判決進行實質性審查。 在普通法系下, 這一原則同樣適用。⑧See Lawrence Collins (ed.), Dicey, Morris and Collins on The Conflict of Laws (14th ed., London: Sweet & Maxwell 2006) p.721.海牙關于判決承認與執行的公約也均承認形式審查原則。 例如1971 年 《海牙判決承認與執行公約》 和2005 年海牙 《選擇法院協議公約》 第8 條均規定, 在不損害為適用公約規定所必須的審查之情況下, 不得對原審法院所作判決的實體問題予以審查。 同樣的, 海牙國際私法會議在2017 年11 月公布的 《外國法院判決承認與執行公約》草案第4 條也作出了類似規定, 該條第2 款要求除非在必要的情況下, 否則承認與執行地的法院不得審查原審法院判決的實體內容。 由此可以看出, 在承認與執行過程中, 形式審查是審查外國法院判決的基本原則。 實行這一原則的國內法理是一事不再理原則和可以防止無休止訴訟。⑨See supra note ⑧.國際法層面上, 形式審查則是國際禮讓原則和既判力原則的要求。 這在我國理論界和司法實踐中應被承認。因此, 我國法院在審查欺詐抗辯之時, 也應遵循形式審查原則。

但是, 形式審查原則的范圍應僅限于原審法院已經審理過的事實和法律, 對于那些未提交法庭審查的事實或者證據, 則不應受形式審查的限制。 這是因為, 承認與執行法院若不對這些事實或證據進行實質審查, 則無法對當事人提出的抗辯做出正確判斷。 其中, 欺詐抗辯即是一例。 所以, 欺詐抗辯提起的范圍應僅限于有 “新證據” 支持的情形, 所謂的 “新證據” 是指從未經法庭質證過的證據。 因此, 欺詐抗辯不絕對受形式審查原則限制的邏輯在于: 當事人基于正當理由提出的 “新證據” 未經原審法院審查, 故而承認與執行地法院對這些 “新證據” 的審查并不構成 “一事再審”。同時, 由于 “新證據” 的認定標準較高, 對欺詐抗辯進行實體審查也不會引起無休止的訴訟。

但是我國內地民事再審則堅持 “有錯必改、 有錯必糾” 原則。 再審既會審理原審判決的法律適用正確與否, 也會審理原審判決的事實認定問題。 因此, 我國民事再審中的實體審查范圍寬泛, 而不僅限于當事人有 “新證據” 的情形。 但是, 民事再審是對本國法院判決的司法監督, 對外國法院判決的承認與執行則是維護本國秩序不受他國侵犯, 而非為了監督本國國內司法公正, 二者本質上不同。 因此, 雖然理論上可以借鑒民事再審制度來構建我國的欺詐抗辯制度, 但是考慮到域外法院判決的特殊性, 民事再審的實體審查不宜完全借鑒, 而應當受到判決承認與執行的形式審查原則的限制。 我國法院可以先結合民事再審的實體審查原則來確定對外國判決的審查項目, 而后再根據形式審查原則確定哪些不應當審查。

據此, 內地法院在審查欺詐抗辯之時, 可對當事人提出的 “新證據” 進行實體審查; 但不得對原審法院判決的其他內容進行實體審查。 同樣的, 基于對域外法院司法主權的尊重, 即使承認與執行地法院認為原審判決系欺詐獲得, 且原審判決結果錯誤, 執行地法院也不應直接推翻原審法院判決, 而只能拒絕承認與執行該域外法院的判決。

(二) 尊重外國法院判決和保護判決債務人利益相平衡

根據既判力和國際禮讓等原則, 在承認與執行外國法院判決之時, 執行地法院一般只能對該判決進行形式審查, 要盡可能地尊重外國法院的判決。 但同時, 從公平正義的角度出發, 司法的過程最終是由人來操作的, 不可避免會出現錯誤, 因此司法救濟機制的存在是必要的。 在外國法院判決承認與執行的階段, 通常原判決作出國的救濟已經窮盡或者不再允許, 但是這時執行地法院國家出于對本國財產的保護, 有可能賦予財產所有者額外救濟。 故而, 允許判決債務人就在原判決嚴重違反公平正義之時提出抗辯, 要求對該判決進行實質審查。 其中, 欺詐即屬于嚴重違反公平正義的情形。 一方面, 基于形式審查原則的限制, 欺詐抗辯作為例外情形, 應當謹慎適用; 另一方面, 為了保護債權人的利益, 又要允許這種救濟制度存在, 二者因此產生矛盾。

事實上, 普通法系法域欺詐抗辯制度的發展過程非常鮮明地體現了這一矛盾。 通過Abouloff v.Oppenheimer 案⑩See Abouloff v. Oppenheimer [1882] 10 QBD 295. 在外國判決的承認與執行領域, 該案具有重要意義。 其基本案情為: 原告在俄國獲得一項判決, 該判決要求被告履行一定債務。 后被告未履行, 原告訴至英國尋求該判決的承認與執行。 被告提出欺詐抗辯, 宣稱原告是通過欺詐俄國一審和上訴法院獲得了判決。 原告則主張被告的抗辯應在俄國的訴訟中提出, 同時還要有證據證明。 最終法官基于 “任何人不得因其非法行為而獲益” 等理由, 支持了被告的主張, 未執行該判決。, 英國正式確立了對國內法院判決和外國法院判決中的欺詐抗辯采取不同的認可標準。 只有當敗訴方提出了在原審中未發現的新證據, 且敗訴方在原審中盡了合理的勤勉義務, 此時國內判決才有可能在執行階段被推翻。①Boswell v. Gray [1870] LR 6 QB 139.See Owens Bank Ltd v. Bracco and others [1992] 2 AC 443.與此相反, 在英國法院承認和執行外國判決時, 敗訴方無需新證據即可提出欺詐抗辯, 即使敗訴方在外國法院已經提出了此項抗辯。 只要表面上欺詐抗辯成立, 英國法院就可以對該外國判決重新開庭審理。②賀曉翊: 《英國的外國法院判決承認與執行制度研究》, 法律出版社2008 年版, 第249 頁。這導致欺詐抗辯制度的內涵不確定, 外延非常寬泛, 這也正是突出保護判決債務人利益的結果。③參見前引②, 賀曉翊書, 第230-246 頁。但也使得外國法院的司法權威在英國幾近消喪,判決債權人的利益處于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逐漸地, 這種過于寬泛的欺詐抗辯制度受到批判, 英國法院則在司法實踐通過禁止濫用訴訟程序④See Owen Bank Ltd v. Etoil Commerical ([1995] 1 WLR 44); See also Yeo T. Min, Foreign Judgments: Fraud and Abuse of Process—Owen Bank Ltd v. Etoil Commerical, 1 (1) J. Int’l & Comp. L. 384-388 (1997).、 貫徹禁反言和既判力原則⑤即如果敗訴方未在原外國訴訟中指出欺詐的存在, 且無正當理由, 那么在承認與執行程序中再提出欺詐抗辯之時, 通常是不能得到支持的。以及提高證明標準⑥為了證明所指稱的欺詐, 敗訴方需要提供足夠有力的證據。 如Westacre Investments Inc v. Jugoimport-SDRP Ltd ([2008]EWHC 801 (Comm)) 案。等方式限制欺詐抗辯。 加拿大和新加坡的態度也發生了相似變化。⑦See Beals v. Saldanh, [2003] 3 S.C.R.416; see also Daniel Tan, Enforcement of Foreign Judgments-Should Fraud Unravel All - Hong Pian Tee v. Les Placements Germain Gauthier, 6 (2) Sing. J. Int’l & Comp. L. 2-3 (2002).香港承襲了英國的司法制度, 因此欺詐抗辯制度的發展與英國的基本一致。

與英國相反的是, 美國州法院在承認國內判決和國外判決之時并沒有明顯的區別對待, 而采取了“外在欺詐(extrinsic or collateral fraud)” 與“內在欺詐(intrinsic fraud)” 二分的做法。⑧See United States v. Throckmorton, 98 U.S. 61 (1878).具體來說, 只有外在欺詐才能獲得救濟, 如果對方當事人在原訴訟程序中的行為僅構成內在欺詐, 則不會影響外國或者外州判決在該州的承認與執行。 這樣區分的原因之一正是為了防止過多的對外國判決進行實質審查, 因為當事人在法庭中本有機會對內在欺詐提出抗辯。 這一嚴格區分的做法引起判決債務人經常無法維護自己的利益, 后來被學界批評。 因此, 為了更好地維護判決債務人的利益, 有法院試圖通過擴大解釋 “外在欺詐” 的含義, 把一些原本屬于 “內在欺詐” 的行為也囊括進欺詐抗辯的范圍, 比如在法庭上作偽證。⑨Harold C. Denman, Intrinsic and Extrinsic Fraud and Relief Against Judgments, 4 (2) Vand. L. Rev. 339-340 (1951).

從上述欺詐抗辯在英美兩國發展的過程來看, 設計欺詐抗辯制度應當注意平衡尊重外國判決和保護債務人權益之間的關系。 我國內地法院在適用欺詐抗辯之時也應注意平衡二者關系。

四、 我國內地欺詐抗辯制度的具體內容

(一) “欺詐” 的內涵

關于欺詐的內涵以及采用何種方式界定欺詐, 國際社會并無統一認識。 如前所述, 英國首先在Abouloff v. Oppenheimer 案中建立了外國法院判決的欺詐抗辯制度。 盡管英國分別在 《1920 年司法行政令》 和 《1933 年外國判決互惠執行法令》 中使欺詐抗辯制度成文化, 但是英國議會并未解釋何為“欺詐”。⑩參見前引②, 賀曉翊書, 第232 頁。因此, 欺詐抗辯應適用普通法制度。①Boswell v. Gray [1870] LR 6 QB 139.See Owens Bank Ltd v. Bracco and others [1992] 2 AC 443.而根據英國普通法, 當事人提起欺詐的范圍是十分寬泛的, 欺詐抗辯已經擴展到了可以包含 “一方當事人通過任何種類的惡意和瀆職的方式來誤導和欺騙法庭” 的所有行為。②See Jet Holdings Inc v. Patel [1990] 1 QB 335.

美國傳統上區分 “外在欺詐” 與 “內在欺詐” 的做法, 則把欺詐抗辯限制為外在欺詐, 是發生在法庭之外的行為, 主要指一方當事人因對方當事人或者其律師的欺騙導致無法參與法庭辯論或者在法庭充分舉證的行為。③See supra note ⑧.這一嚴格區分的做法后來被學界批評, 并逐漸為《聯邦民事訴訟程序規則》 和2005 年 《統一外國金錢判決承認法》 所拋棄, 不再區分。 其中, 后者對欺詐進行了統一限制, 要求欺詐必須是 “剝奪了敗訴方充分陳述案情的機會”。

印度法院從欺詐行為人的角度對欺詐進行定義, 認為欺詐包括目的和行為兩個要素, 是一方當事人為了通過他人的損失獲得利益而故意進行欺騙的行為。④See Tarun Jain, Fraud as a Vitiating Factor to Enforcement of Foreign Judgments, available at: http://ssrn.com/abstract=1098293,visited on 30 Dec. 2018.這一定義同樣非常廣泛, 這意味著當作出虛假陳述的行為人已經知曉該陳述是虛假的, 或者只是不相信其真實性, 或者對該陳述的真假毫不在意之時, 該陳述均可能被證明為欺詐。 因此, 隱瞞案件事實或者故意誤導法院均可認為是欺詐。

香港 《內地判決 〈交互強制執行〉 條例》 第18 條同時規定以欺詐方法取得和違反公共政策均是已登記判決予以作廢的理由。 該條例也未直接規定欺詐的含義。 但在本條例的制定過程中, 香港特區政府應立法會法案委員會的要求, 把欺詐定義為 “訴訟各方或作出判決的法院構成的欺詐, 前者如當事人向法院隱瞞案情, 后者如法官收取包括當事人在內的賄賂。”⑤See LC Paper No. CB (2) 2458/06-07 (01).

從上述可以看出, 不同國家和地區從不同角度對訴訟欺詐進行定義, 有的從主體角度, 也有的從行為角度。 這些概念的共同點在于: 欺詐抗辯中的 “欺詐” 行為針對的均是法庭, 這與我國理論界的 “訴訟欺詐” 的內涵十分相似。 國內理論界現在對訴訟欺詐的內涵似乎并沒有達成一致看法。有刑法學者認為 “訴訟欺詐是指行為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 在民事訴訟中通過偽造證據或者指使證人作偽證等方式, 騙取法院裁判非法占有他人財物或財產性利益的行為”。⑥高銘暄、 陳冉: 《論“訴訟欺詐” 行為的定性——與“訴訟欺詐” 定性詐騙罪論者商榷》, 載《法學雜志》 2013 年第4 期。而訴訟法學者從狹義的角度認為訴訟欺詐是 “訴訟參加人 (原告與被告) 惡意串通, 虛構民事法律關系或法律事實, 惡意制造訴訟……從而使案外人的合法權利的行使受到阻礙或民事權利受到侵害以及其他損害案外人和集體利益或國家利益, 為自己謀取非法利益的非法行為。”⑦于海生: 《訴訟欺詐的侵權責任》, 載《中國法學》 2008 年第5 期。此外還有各種定義。⑧李翔、 黃京平: 《論訴訟欺詐的可罰性及其完善》, 載《云南大學學報(法學版)》 2004 年第16 期。

從這些概念中來看, 毫無疑問, 一方面, 學者們都認為訴訟欺詐同時侵犯了司法秩序和私人利益兩種法益, 但不同的學者對二者的重視程度不同。 這與普通法系之下的欺詐抗辯是很類似的。 另一方面, 學者們在討論訴訟欺詐行為之時, 通常也會從主體、 主觀以及行為等方面進行界定。 因此, 考慮到難以對欺詐抗辯中的 “欺詐” 作出一個一以概之的定義, 可以從主體、 行為、 主觀以及證明責任等方面對欺詐抗辯制度進行闡釋。

(二) “欺詐” 的主體

涉及欺詐抗辯制度的主體包括欺詐行為主體和主張欺詐抗辯的主體。 首先, 普通法系中實施欺詐行為的主體一般僅限于勝訴方當事人和法官。 如前述香港特區政府即從 “訴訟各方” 和 “作出判決的法院” 的角度對 “欺詐” 進行解釋。 此外, 香港法院還認為, 證人、 合同當事方以外的第三方或者其他主體的欺詐行為不能構成外國法院判決承認執行中欺詐抗辯制度中的“欺詐”。⑨See Hong Kong Hui Huang Industrial Company Ltd v. Allahabad Bank, CACV 144/2016.

但我國現行民事再審制度中并未限定證據偽造的主體, 再審制度可針對任何人的欺詐行為進行救濟。 此外, 《安排》 除了公共秩序保留外, 并無針對其他人實施欺詐行為的救濟制度, 而公共秩序保留又需嚴格適用。 這便必然要求三個 《安排》 規定下的欺詐行為主體應不限于勝訴方當事人和法官, 至少在內地法院應當如此理解。 這樣才能更充分地保障敗訴方的利益。 同樣的, 也不應局限于前述韓國最高法院的做法, 該案例僅引用了關于證據偽造和虛假陳述方面的規定, 并未闡述法官等其他主體是否應包括在內。 結合目前我國民事訴訟制度, 應當認為實施欺詐行為的主體包括所有訴訟參與人, 并不僅限于訴訟雙方當事人。

在內地, 有權主張欺詐抗辯的主體應當包括所有的判決債務人。 一方面, 這符合各國的實踐;另一方面, 基于我國執行程序中有異議第三人制度, 以及提起再審主體并不限于雙方當事人, 而承認與執行程序本質上是判決的執行程序。 故有權提出欺詐抗辯的主體也不應局限于當事人, 而應包括所有的判決債務人。

(三) 欺詐行為的認定

首先, 在認定欺詐行為時, 應當從行為的后果著手。 即不論是何種欺詐行為, 必須導致剝奪了敗訴方在法庭進行陳述的機會或者法庭對案件進行公正審查的機會。 因為基于形式審查原則, 承認執行地法院不得審查原審法院已經判決的事項。 而在當事人無機會陳述或法庭無機會審查之時, 這些事項事實上未經原審法院審查, 故執行地法院的審查符合形式審查的要求。

其次, 不對欺詐抗辯進行程序性事項限制。 從前述公約的規定情況來看, 雖然海牙公約把欺詐全部限制為程序性事項, 但就程序性事項本身的含義并不明確。 而且海牙國際私法會議在2017 年2月公布的 《外國法院判決承認與執行公約》 草案中刪去了原來歷次草案均存在的對欺詐抗辯的 “程序性事項” 要求。 這正是程序問題和實體問題的劃分在國際私法的識別中一直存有爭議的體現。 我國理論界目前大多把訴訟階段的問題識別為程序性問題, 但 “欺詐抗辯” 則較特殊。 在欺詐抗辯中, 對方在原訴訟程序中的欺詐行為已經構成發起一項新訴訟的訴因, 并且存在推翻原判決的可能性, 對雙方當事人產生重要影響, 把其單純識別為程序性問題并不合適。 故內地法院不應把欺詐抗辯限制為程序性事項。

再次, 與欺詐抗辯類似的一項沖突法制度是法律規避。 當事人欺詐設立連接點的行為是否包含在欺詐抗辯制度中? 法國的司法實踐認為可以。⑩See Patrick Doris et al (eds.), Enforcement of Foreign Judgment 2017 (6th ed., London: Law Business Research 2016) p.52.但是若根據行為后果來認定欺詐行為, 則欺詐設立連接點并不會導致敗訴方在法庭陳述的機會被剝奪, 法庭對案件的審查也不會因此受影響。 而且, 作為一項制度, 法律規避與欺詐抗辯的適用范圍完全不同, 前者適用于案件的普通審理階段,后者則適用于案件的執行階段。 此外, 基于禁反言的原則, 既然當事人在原審中未提出欺詐抗辯,則在后續的程序中原則上也不得再提出。 因此, 當事人欺詐設立連接點的行為不應屬于欺詐抗辯制度中的 “欺詐” 行為。

最后, 可抗辯的欺詐行為分為訴訟參加人實施的欺詐行為和法官的欺詐行為。 前者應當包括偽造證據和隱瞞對案件產生重要影響的證據等行為。 在運用于欺詐抗辯制度之時, 《民事訴訟法》 第二百條中規定的 “新證據” 應當解釋為未提交給法庭的證據。 “未提交” 通常由訴訟參與人的詐騙行為引起, 如隱瞞證據或者虛假陳述而導致無法發現該證據。 該條規定的 “偽造” 的證據當然構成欺詐行為。 另外, 依據 《民事訴訟法》 關于再審的規定, 法官的欺詐行為是指審判人員 “有貪污受賄、 徇私舞弊、 枉法裁判” 的行為。 但這些行為并不必然導致判決不公或者導致 “判決是欺詐獲得的”。 只有當這些行為構成了欺詐行為之時, 才能認定為欺詐抗辯。 具體來說, 法官的行為構成欺詐主要是指法官接受賄賂或因其他原因, 故意歪曲事實、 錯誤認定證據或錯誤適用法律, 這些行為構成了欺騙敗訴方對法官和司法公正的信仰和信賴。 當然, 因法官致使證據無法被呈堂質證的行為也構成欺詐行為。

(四) 行為人的主觀狀態

通常來說, 實施欺詐行為的主體均具有直接或間接的故意。 我國民事再審制度在認定偽造等欺詐事由時往往也只考慮客觀結果, 即只要客觀上構成 “證據是偽造的” 便可, 不考察當事人主觀狀態如何。 普通法系同樣也不對主觀狀態作嚴格要求, 欺詐行為人具有過錯即可。 考慮到欺詐抗辯制度維護債務人利益的本質要求, 內地法官也同樣無需過多關注行為人的主觀狀態如何, 只要具有過錯即可。 具體來說, 當事人在為欺詐行為之時, 其主觀上可以是故意的, 也可以是放任的狀態, 或者是疏忽大意。

(五) 證明責任與標準

如前述, 英國案例法建立了寬泛的欺詐抗辯制度, 并引起了眾多批評。 英國法院故而通過司法案例從多方面對欺詐抗辯進行限制, 其中即包括提高證明標準。 同樣地, 承襲了英國法律的加拿大和香港也要求提高欺詐抗辯的證明標準。 例如, 加拿大最高法院特別強調提出抗辯的一方需承擔額外的證明責任, 其不僅需證明欺詐事實的存在, 還需證明在原訴訟程序, 即使盡了相當的注意(due diligence), 欺詐的事實也無法被發現。①See supra note ⑧.

而香港特區政府在概括欺詐抗辯制度之時雖仍認為, “訴訟一方當事人即使未能提交新證據或可能曾經或已經在外地的訴訟程序中主張了欺詐抗辯, 其仍可以欺詐作為抗辯理由”。②See supra note ⑤.但是香港法院同樣的通過 “不容反悔原則” 和 “不得濫用司法程序原則” 對欺詐抗辯進行限制。 因此, 如果有關欺詐的爭議已經在外地法院提出并得到恰當處理, 香港法院可以防止濫用司法程序為由拒絕當事人提出的欺詐抗辯。 這一原則被香港法院在司法實踐中運用。③See Wang Hsiao Yu v. Wu Cho Ching, [1997] HCA 1690 (Unreported) at 19-20.同時, 在回答一方當事人提出的欺詐抗辯原因到哪種程度即可以推翻外地判決之時, 香港法院認為應當與香港法院針對港內判決適用的規則相一致, 即所指稱的欺詐從各種可能性上來說都會對判決造成關鍵性影響。④See supra note ⑨.而主張欺詐抗辯一方如果甚至沒有證據證明表面欺詐的存在, 香港法院就可以進行簡易判決或者駁回請求。⑤See WTF Motors Pty Limited v. Malcom Maydwell, [1997] 2 HKC 244.據此, 可以得出, 普通法系普遍對欺詐抗辯的證明標準提出了較高標準。

類似地, 我國與韓國再審制度也對再審事由的證明方面均提出了較高標準。 韓國一般要求要有“有罪判決或者罰款的裁決”。 而我國內地則要求新證據 “能夠證明原判決、 裁定認定基本事實或者裁判結果錯誤”; 對于法官的非法行為, 則應當是 “已經由生效刑事法律文書或者紀律處分決定所確認的行為”。⑥分別參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 的解釋》 (法釋〔2015〕 5 號) 第三百八十七條和第三百九十四條。

為了滿足形式審查的需要, 內地法院可以通過設計相對嚴格的證據制度來限制欺詐抗辯的范圍:

第一, 舉證責任。 欺詐的證明責任應由抗辯者提出, 其必須精確地說明相關欺詐事宜。 香港特區政府在其報告中明確了這一點。 同樣的, 抗辯者承擔證明責任也符合我國民事訴訟領域的 “誰主張誰舉證” 的原則。

第二, 證據范圍。 除非有新證據, 否則不應接受欺詐抗辯。 當然, 此處的 “新證據” 并不完全是相對于 “舊” 的時間概念, 而是指相對法庭審判而言, 證據未在法庭提交或者已提交但并未發現是偽造的, 偽造的證據往往還需要其他新證據支持。 同時, 如 “新證據” 是逾期提交的, 當事人必須說明理由; 若該逾期是因當事人自身的過錯引起的, 則原則上法院不應接受該證據。 這是訴訟法中禁反言原則的要求, 同時也符合 《民事訴訟法》 司法解釋第三百八十七條和第三百八十八條的立法精神。

但是, 香港法院不僅只審查判決債務人提交的新證據, 還對全案的證據進行審查, 以此來確定“欺詐” 是否成立。⑦Ever Chance Development Ltd. v. Ching Kai Chiu trading as Wing Hung Hardwares & Machinery Company and Others, CACV 8/1997; see also 李佑榮訴李瑞群, [2007] 2 HKLRD 749 at [7].但是這在內地并不合理。 一方面, 根據《民事訴訟法》 司法解釋第四百零五條規定, 法院審理再審案件應當圍繞再審請求進行。 同時, 結合前述新證據的要求, 但按照字面含義理解的話, 法官的審查范圍應當僅限于與判決債務人請求有關的部分新證據。 另外, 基于各國法院的平等關系, 一國法院也不應當對他國法院已終結案件進行超出判決債務人請求的全面審查, 否則就違反了 “禮讓” 原則, 把自身凌駕外國法院之上。

第三, 證明標準。 應以高度蓋然性作為證明標準。 提高證明標準和防止濫用程序是英美法系國家限制當事人抗辯的重要手段。 這是由于在英國發起 “欺詐抗辯” 的門檻太低。 而在中國內地, 上述幾項措施已在源頭對 “欺詐抗辯” 進行限制, 因此其證明標準只需要符合民事訴訟法中規定的標準便可, 即高度蓋然性標準。 具體來說, 根據 “新證據”, 訴訟參與人實施欺詐的行為存在高度可能性, 而且這種行為導致了原審當事人以及法院均無法公正地參與案件。

五、 結論

綜上, 本文認為, 為了應對外國法院判決承認與執行中涉及的欺詐抗辯問題, 我國法院在處理此類糾紛之時應當堅持以下內容:

一是必須堅持形式審查與實體審查相結合的原則, 注意在尊重外國法院判決和保護判決債務人間實現利益平衡。 法院可對欺詐抗辯進行實體審查, 但僅限于存在新證據之時。 二是應當合理確定欺詐的主體、 行為、 主觀的范圍以及證明標準來實現上述兩個原則的平衡。 三是欺詐的行為主體包括所有訴訟參與人, 并不僅限于訴訟雙方當事人和法官; 提出欺詐抗辯的主體則包括所有的判決債務人和異議第三人。 四是只有欺詐行為剝奪了當事人在法庭進行陳述或者法庭對案件進行公正審查的機會, 才能構成欺詐抗辯的理由。 因此, 程序性事項的欺詐也可構成欺詐行為, 而當事人欺詐設立連接點的行為則非本文所稱欺詐行為。 五是不對欺詐行為人的主觀狀態作嚴格認定, 只要具有過錯即可。 六是舉證責任應由抗辯提出者承擔; 抗辯必須有新證據支持, 并采取高度蓋然性標準認定新證據的真實性、 合法性和關聯性。

內地與香港法律文化的差異, 使得 《安排》 建立的欺詐抗辯制度可能無法得到落實, 內地的司法實踐中也確實如此。 為了進一步推進雙方判決的承認與執行, 內地有必要立足于現有的審判監督中的欺詐抗辯理念, 結合各國的發展潮流, 在內地與香港的判決承認與執行中落實 “欺詐抗辯” 制度。

這一制度的構建更多地依賴于司法實踐的支持, 一方面是因為修改法律困難; 另一方面是因為“欺詐” 就如 “公共政策” 一樣, 內涵難以確定, 即使在欺詐抗辯制度已相當成熟的普通法系國家,也是主要依賴司法實踐予以細化。 在內地, 欺詐抗辯制度的構建可以從前述不同方面入手, 通過司法實踐的運行逐漸建立起符合中國國情的制度, 這將不僅有利于內地與香港判決的相互認可, 也能幫助未來內地與普通法系國家解決判決的相互承認與執行問題積累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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