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萍
(泉州市豐澤幼兒園,福建 泉州 362000)
“蝴蝶效應”是美國氣象學家洛倫茲在進行天氣預報計算時提出的,并比喻為“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動翅膀,長時間后可能導致遙遠的德克薩斯引起一場龍卷風”。筆者認為這一術語不僅形象地表達了天氣等混沌性系統對初始條件敏感的依賴,更恰切地描述了微型社區游戲課程在幼兒德性養成的價值。
微型社區游戲課程是指幼兒模仿、再現或創造性地表現成人生活勞作的游戲活動,兼有游戲性與生活性。虞永平教授在《學前課程與幸福童年》一書中也提及該課程的德育價值,即讓幼兒在一種具體的、感性的游戲情境中,以所扮演角色的身份與他人互動、與規則互動、與自己心靈互動,逐漸建立角色與規范的必要聯系。筆者認為該游戲課程構建一個綜合性、多層次的互動因子,猶如小小的“蝴蝶翅膀”輕輕一振,不僅以生活視角還原幼兒“德性”養成的真實過程及問題,更以游戲方式重構一個適宜幼兒的德性生長的愉悅情境,悄然加速教師、伙伴等重要他人“言傳身教”的德育效能,期許兒童德性認知、情感、意志的養成之“蝴蝶效應”,將在一個未分化、混沌一體的幼兒世界里如期而至。
兒童德性的發展需要有一定的德性知識,即個體形成行為規范和良好習慣的知識以及對社會事件是非、善惡、美丑的認識和判斷。在微型社區游戲中,幼兒既扮演爸爸、媽媽等家庭成員角色,又模仿老板、教師等社會職業角色,兼具家庭與社會的雙重游戲體驗。游戲規則無疑成了“蝴蝶翅膀”,與蟄伏在幼兒、家庭、社會等多方教育力量、道德規則互動中,匯聚成一個具體的、形象的、渾沌無序的德性認知系統。游戲規則的生發生長中,教師需要快速覺察與辨識德性認知萌動之際的游戲事件,有效介入兒童社會行為規范與家庭道德行為的導引,避免因兒童德性認知初始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蝴蝶效應”。
游戲場景一
男孩走進超市取下一瓶伊利牛奶放入背包,徑直離開超市。
我問:“為什么買東西不付錢?”
男孩說:“店是我爸開的。”
女孩到服裝店,老板娘挑一件裙子給她,并給女孩一元錢。
我問:“為什么買東西不付錢,還能拿到一元錢?”
老板娘說:“她是我女兒。”
孩子在自家商鋪自取商品的行為、率真的回答,讓人驚得目瞪口呆。筆者驚嘆于孩子自如轉換家庭與社會兩種角色身份。隨著游戲的開展,越來越多的孩子效仿他們,未經老板同意自取貨物。此后,小鎮里不斷傳來伙伴物品被隨意取走、商鋪物品被“洗劫”的消息……恬靜小鎮變得混亂不堪,游戲匆匆結束。
游戲的中止迫使兒童思考“東西是誰的?”這一不愉快的話題,交流辨析“誰是商品的主人”這一德性認知,使幼兒明確了“不是自己的東西,未經同意不啟用”的游戲規則,幫助幼兒認識到“自取商品”的規則,既是游戲規則,更是生活中的道德規則。對前者兒子未經爸爸(超市老板)同意而自取,屬于不適宜社會行為;后者是媽媽(服裝店老板)主動給予女兒商品,屬于適宜家庭行為。游戲中,幼兒“拿走東西”開始時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取物規則,教師未敏銳發現“自取”與“給予”兩個游戲行為中的德性認知差,使幼兒自帶的“取物規則”獲得暗暗滋長的微小動力,這些行為習慣不分好壞都被釋和放大,由量變到質變,導致兒童德性認知判斷上模糊了對與錯的界限,進而導致“關閉小鎮”的“蝴蝶效應”。
兒童德性情感是個體面對德性任務形成的一種正確的好惡情感。在微型社區游戲中,幼兒最期望的是遠離成人的監管,與同齡小伙伴一起談論游戲計劃、收獲友誼,這是最自然、最快樂的事情,而且最美妙的是在玩耍中收獲與伙伴的友情。幼兒在與游戲伙伴的親密互動中,“友愛”是伙伴間重要情感的“蝴蝶翅膀”,它能讓兒童覺知伙伴性格氣質、興趣訴求等因素與德性認知交錯時,產生德性情感的混沌狀態,并不斷觸發它、轉移它、深化它。在游戲伙伴的更新更換中,沒有成人的教唆,幼兒全然以個人德性情感好惡為轉移的互動中,親歷了不同家庭的德性文化交匯與沖突,催生伙伴間“友愛”地多向交往,促使其德性情感由迷蒙到清晰,以獲得調試德性他律到自律的微動力。
游戲場景二
媽媽邀約家人,帶上孩子們,牽著小狗準備到跳蚤市場走走……這無疑精靈家最溫馨的一幕。剛走出家口,被社區警察隊長威威領著三名警察把一家三口當“小偷”抓了,一家人聲討威威太粗暴。其中一名警察弱弱地回到警察局,威威不理,繼續與兩名警察見人就抓“小偷”。
他們巡邏來到強強家,強強是一名恐龍科學家。
警察問:“恐龍科學家做什么事?”
強強博士說:“科學家要發現問題、研究問題、解決問題。”
警察們疑惑地看著,強強博士反復在沙里刨恐龍蛋、拼陳列架、畫地圖……兩名警察把槍交給警察隊長威威,說:“我們要當恐龍博士,不抓小偷了。”此后,筆者很少見威威到小區里抓小偷,獨自呆在派出所里接警打電話。
在微型社區自主的游戲氛圍里,威威扮演警察“抓小偷”,循環往復的粗暴行為令伙伴避之不及,教師說教威威,但他依然我行我素“抓小偷”。他對憤怒的指責視而不見,待到“落單”時,“失落”的情緒讓威威停止了暴力游戲。“暴力不受歡迎”的德性認知催化伙伴德性情感發生,生氣、憤怒、害怕、討厭、內疚等不適感在伙伴間互相傳遞,讓威威體驗了自信、責難、不悅、失落的德性情感歷程,覺察到“暴力不受歡迎”的德性認知,停止了攻擊性游戲行為,慢慢接受了用文明的行為游戲,無序回歸有序。
當人們堅信一種德性認識,并決心把它變成行為,便在思想上產生德性意志力。不管在游戲中,還是生活中,脫離兒童的生活現實與內心需求談德性意志力的培養,總是徒勞。微型社區游戲里,幼兒全身心地投入到每一個角色的扮演中,流暢切換家庭成員與社會職業身份,嫻熟的游戲動作,創造性地履行角色職責,洋溢出對角色盡忠職守的游戲精神,那是幼兒與自己心靈的對話中,讓幼兒喚起的德性不斷調整定勢,持續地延綿在德性意志混沌系統里。這期間,我們通常無法預知、無力改變,唯有靜待蝴蝶破繭、花兒開放,才能窺探達成生活目標的精神力量。
游戲場景三
星夢家的爸爸洋洋先生,天天宅家買菜、煮飯,抱寶寶。
師問:“爸爸怎么不上班?”
洋洋說:“在家等孩子放學回來。”
經我介紹,洋洋先生到超市當老板,但依然回家煮飯。
師問:“上班時間回家不好。”
洋洋說:“孩子快放學回家了。”
微型社區游戲的洋洋先生對父親角色定位是“奶爸”風格,當了超市老板后,在照顧孩子的問題上依然表現能堅持,會取舍、不遺忘的德性意志力。教師對“宅家奶爸”不認同,采用游戲干預法,無法將洋洋先生“照顧孩子”的耐心、責任心直接轉化為工作上不怕困難的德性意志力, 滋生洋洋三心二意管理超市的德性問題。尊重幼兒的本能、尊重幼兒的無意識,喚醒德性養成的原動力,才能讓幼兒擁有連綿不絕的德性意志力。
幼兒德性培養需要經歷一個外部環境不斷內化和內在觀察逐漸外顯的復雜過程。微型社區課程以游戲的形式,將成人世界的一切德性自然地映照在兒童游戲行為里,教師、家長、同伴言傳身教的每一個細節,幼兒與游戲規則、游戲伙伴、自己心靈的每一次對話,都可能成為“蝴蝶的翅膀”,對幼兒德性養成產生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