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家庭勞動力配置直接影響收入

賀雪峰

在北京密云區農村調研，村里所有農戶都很勤勞，且在家庭策略傾向上，大多是按家庭收入最大化進行勞動力配置。最典型的是，大多數是由婆婆在家帶孫子，年輕媳婦進工廠務工。這最符合家庭收入最大化的策略，因為年輕媳婦比較容易找到工廠工作，卻難以兼顧帶孩子，而帶孫子的婆婆仍然可以在家做家務和干農活。

而到山西五寨縣調研，發現年輕媳婦既不務工，也不務農。原因很簡單，家庭承包土地有限，而當地又缺少年輕婦女的務工機會。最近幾年，該地興起了陪讀潮流，即年輕媳婦生育之后，子女到了上幼兒園年齡就到縣城租房上學，母親陪讀。

在浙江上虞經濟技術開發區，遇到很多年輕夫妻帶子女在上虞務工的家庭。他們都在工廠務工，子女就在當地讀書。

與年輕媳婦不同，農民家庭中，中老年父母一般都要勞動，其中最普遍的是在家務農以及在農村獲取副業收入。他們耕種自家承包的土地，以獲得農業收入，同時減少家庭支出。并照看孫輩，以及參加村莊人情循環。

相對年輕的中老年人則可能在農閑時外出務工，大多是到工地勞動。農忙時務農，農閑時務工。這些地方的農村往往缺少身邊的務工機會，要務工就得離鄉和進城。

蘇南、浙江、珠三角以及北京上海郊區等東部沿海發達地區已經實現了工業化，在村域范圍可能就有大量二、三產業就業機會，因此，中老年農民普遍到工廠或工地務工經商。

綜上所述，構成農戶家庭收入主體的顯然是家庭青壯年勞動力的就業與收入。在當前中國已經形成統一勞動力市場的情況下，青壯年勞動力都可獲得相差不多的就業與收入機會。一個地區農民家庭收入的多少與這個農民家庭配置勞動力的策略直接相關，家庭勞動力配置又與一定的市場機會相關。大體可作以下四點討論：

第一，在沿海發達地區農村，農民可輕松不離鄉即能獲得二、三產業就業與獲利機會，家庭收入最高。

第二，在中西部農業型地區，村莊缺少二、三產業獲利機會，農戶家庭策略中很重要的一條是普遍形成了以代際分工為基礎的半工半耕，中老年父母務農，年輕子女進城務工經商，而中老年父母在務農之余還有副業收入或外出季節性務工，這樣的農戶家庭收入就最高。反之，如果只有男子務工，而年輕婦女與父母留守農村，則家庭收入相對較低。

第三，有第三代需撫育時，若由中老年父母帶孫子，年輕夫妻外出務工，其家庭收入就高于年輕媳婦帶孩子的家庭，因為年輕婦女比中老年婦女更有從市場上獲利的能力。

第四，農民家庭所有勞動力都不愿外出務工經商，而是留守農村務農，則這樣的農村地區，農民家庭無法從全國勞動力市場獲利，就容易落入到貧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