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愛珺 蔡 牧
今年6月,一條“男子當街暴打女孩”的監控視頻刷爆網絡,不僅網友轉發,多家主流媒體、自媒體也紛紛轉發,公安官微廣泛征集線索,事件演變成一起“全民抓壞人”接力。事發后26小時,打人男子被警方抓獲。這次全網搜捕,可以說是一場正義的勝利,也再一次讓我們感嘆全媒體時代網絡動員的巨大力量,同時,也引發了對警媒關系的深層思考。
6月24日深夜,四川綿陽警方第一時間在發現網友上傳的這段施暴視頻后,隨即發布官微,全網征集受害者和事發地點信息。很快,大連市公安局通報了事件發生的地點和被打女孩的傷情,各媒體在第一時間發布了相關信息。
從一段只有1分多鐘的視頻,要確認事發地點、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的具體信息,難度無異于大海撈針。這段視頻被公眾在網上頻繁轉發后,掀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全民追兇”。從25日早上7點多開始,“男子當街暴打女孩”成為網絡熱詞,并不斷發酵,相關視頻在各個平臺不斷轉發,到下午15點前后達到熱度峰值,并一直保持“高熱”狀態。截至25日24點,“男子當街暴打女孩”排名微博熱搜第一,不斷有熱心網友從視頻來源、畫面、口音、女子長相等方面提供的線索,而網民的行動,也全程、同步性地得到了警方的回應。四川綿陽、山東聊城、廣東陽江、福建莆田等多地警方都展開了細致的偵查工作,并在第一時間通報情況,雷霆行動讓真相迅速浮出水面。
這次施暴視頻引發的全網行動,從輿情發酵,到順利緝拿犯罪嫌疑人歸案,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警民合力,凸顯了網絡無組織的組織力量。無論是網友“嚴懲兇手”的呼聲,提供線索的舉動,還是對案件進展的密切關注;無論是警方“盡最大努力”“今晚不睡”的表態,還是“不信謠不傳謠”的善意提醒,都彰顯了警、民對平安的守護,對正義的堅持,對法治的信念。警察、網民與媒體,舉全網之力,捍衛了社會正義,維護了法治底線。
在全媒體時代,媒體是警察形象的“維護器”,也是監督警察權力的“監視器”,更是警務活動負面效應的“放大器”。當涉警事件發生之后,媒體是聯結公安機關和社會公眾的信息介質。公安機關需要借助媒體通告事件,公眾依賴媒體了解真相,滿足知情權。
這個惡性施暴視頻發布后,全國多地警方陸續介入,多家媒體采取較為冷靜的報道方式介紹事件基本情況,很好地架起了溝通警方與民眾的橋梁。25日上午,山東“聊城網警巡查執法”發布消息,連夜核實。接著,公安部通過微博“中國警方在線”通報案情并在網上征尋犯罪線索:“發揮網友力量,共同揪出此人。擴散!”隨后,多家媒體轉發了征集線索的消息,并向多地公安及宣傳部門求證。第二天下午,大連市公安局發微博證實視頻發生在當地甘井子公安分局華東路派出所轄區內。《大河報》呼吁盡快抓獲兇手,《北京晚報》發布了警方鎖定嫌疑人的過程,BTV等多家媒體報道了嫌疑人落網的結果,《新京報》快評“女孩深夜遭當街暴打扒衣,別讓這個渣男跑了”,無錫交通廣播等多家媒體報道了男子打人的起因等細節,新浪新聞發布了女孩出院的信息,《人民日報》發表評論譴責了該違法行為……多家媒體迅速跟進報道、發表快評,從不同角度進行客觀分析,配合警方,積極引導輿論。
全媒體時代,信息傳播主體準入門檻低,傳播速度快,去權威化傾向明顯。在這種情況下,警察與媒體之間既互相依賴、彼此支持,又差異明顯、矛盾不斷。警、媒關系需要從維護公共利益出發,在差異和矛盾中,力爭達到和諧共贏。如果媒體夸大其詞、歪曲事實,就會加劇公眾猜疑、恐慌或反抗,會使警察威信下降,引發社會的敵對情緒。意大利著名犯罪學家切薩利·龍勃羅梭指出:“警察必須系統地利用新聞媒體。因為新聞媒體既是文明的工具,也是犯罪的工具……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它來保護我們的社會。”所以,公安機關要善于處理警媒關系,在破獲案件的過程中,需要媒體對案件發展情況進行報道。媒體是警察形象的維護者,是監督警察執法的監督器。一方面,要強化公安干警應對輿情的機制反應,轉化宣傳方式,維護和提升社會對于公安干警的形象評價;另一方面,要在不同角色與職權沖突中求得共贏,建立良好的警媒關系。面對可能出現的謠言和猜疑,公安機關要堅持陽光執法,及時公布信息,幫助公眾了解情況,增強社會動員功能。
公安官微“全網通緝”施暴男子,這種向社會征求信息通緝施暴者的方法,屬于網絡通緝。網絡通緝是警方在偵查過程中采取的強制性措施。我國《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1款規定:“應當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如果在逃,公安機關可以發布通緝令,采取有效措施,追捕歸案。”通緝令對于抓捕嫌疑犯本身往往可以快速見效,但是,一定要嚴格遵守法律程序,要在一定的范圍內、適度使用。這種動員全民參與的全網通緝,更要注意適度和可控,防止有人故意制造信息,混淆視聽,擾亂公眾視線,濫用司法資源。
在去中心化的網絡環境中,網絡通緝一旦發布,參與主體就非常復雜,公權力很容易被濫用。公安機關、媒體擁有很大的號召力,因此,全網通緝慎用警權,執法行為適當,程序要合法,也要注意正確引導輿論。網絡通緝既有可能幫助公安機關征集線索,但也有可能對事件相關人士造成傷害,特別是要防止過多透露事件中的被害人的個人信息,也要避免可能發生的精神上的二次傷害。不管是發布網絡通緝令,還是通報案件進展情況,一定要堅持公安機關才是唯一發布的主體,只有在行為有逮捕必要的情況下,才可以發布通緝令。如果發布的通緝令有錯誤,一定要及時收回,并采取必要的補救措施。
這起案件本身是一場令人揪心的犯罪,網民義憤填膺,媒體迅速跟進并持續關注,警方快速立案、破案,可以說是一場正義的勝利、媒體的勝利,但是,全網搜索也要避免引發網絡暴力。
在這次事件中,仍然有不少網民想要找出被打女孩和施暴者的家庭信息和個人情況,這種集體窺私心理和人肉搜索的傾向仍然時隱時現,所以,一定要防止網民打著“懲惡揚善”的旗號,站在道德的制高地去任意辱罵他人、公布犯罪嫌疑人的隱私或者深挖相關家人信息等,要避免在網上組織輿論審判,避免“網絡私刑”,將當事人“扒皮”示眾,更不能演化為線下的“騷擾攻擊”。個人隱私一旦被公開,尤其是通過互聯網這一新興媒體平臺,某些本屬于道德譴責范圍的事件,一旦通過網絡新聞媒體等的大肆宣揚之后,可能對特定當事人產生“私刑審判”的結果。
在當年的“人肉搜索第一案”中,王某的妻子姜某因王某出軌而自殺。一些網民發起了對王某的“人肉搜索”,披露其姓名、工作單位、家庭住址等個人信息,更有部分網民到王某和其父母住處去騷擾他們,還在門口墻壁上刷寫、張貼“無良王家”“逼死賢妻”“血債血償”等標語,這些使王某一家都遭受了嚴重的精神傷害。王某婚外戀行為確實應該遭到批評和譴責,但這并不能成為剝奪其名譽權及隱私權的借口,道德審判不能逾越法律的界限。類似的事件還發生在德陽女醫生因不堪人肉搜索而自殺,花季少女不堪網絡暴力投河自盡等等事件中。從網絡暴力產生的原因上看,公眾的窺私欲是造成對當事人進行人肉的主要成因,網民在群體事件中極易受到情緒感染,陷入一種集體無意識,這種群體極化效應最終造成了聲勢浩大的網絡暴力事件。
總之,這是一次媒體、網民與公安機關合作的勝利。公安部門作為社會懲惡治暴的重要機關,得到了群眾的理解和支持,媒體也充分發揮了調節劑和穩定器的作用,做好連接和溝通的工作,在事實傳遞、宣傳報道、輿情應對等方面展現了專業能力。全媒體時代,警察要主動接觸,善用媒體,善待媒體,積極搭建良好的警媒關系,通過與媒體建立各種長期和短期的合作,及時將信息傳達給公眾,呼吁目擊證人挺身作證、動員公眾提供犯罪線索,增進警民關系、警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