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明,胡壯程,薛澤帥
(山西財經大學,山西 太原 030006)
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GDP從1978年的3678.7億元飛速增長到2017年的827122億元。隨著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不斷深化,我國產業結構也隨之調整。庫茲涅茨指出,在工業化后期第三產業大幅發展,服務部門的勞動力在全部勞動力中的比重和服務部門的國民收入在整個國民收入的比重都會穩步上升,第三產業在產業結構中占比大幅提高,因此有學者依據經驗提出第三產業份額提高可以促進經濟增長。然而學界對第三產業份額提高是否能夠促進經濟增長尚有爭論。
國外的研究較少針對產業結構對經濟增長的作用,多集中在解釋隨著經濟增長內生產業結構變動方面。[1][2][3]Baumol[4]開創性地研究經濟結構變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把經濟部門分為技術進步部門和停滯部門,通過構建非平衡經濟增長理論,提出“成本病”理論,認為經濟發展中停滯部門的擴大不可避免,停滯部門不斷擴大導致經濟增長速度趨于0。Bathla[5]等接著作了相關研究,認為隨著第二產業部門的擴大,對生產性服務業產品的需求增加,提高了生產性服務業比重并促進了第二產業部門的生產率,因此生產性服務業份額擴大對經濟增長有促進作用。Peneder[6]的“結構紅利”假說則認為資源從低生產率部門向高生產率部門的流動是產業結構變化的方向,并且會帶來經濟增長速度的提高。國內對產業結構變動對經濟增長的作用進行了大量研究。程大中[7]基于中國國情,檢驗了Bumoul-Fuchs假說,發現中國整體服務業的勞動生產率增長滯后且使得服務業就業份額增長較快,容易引發 “成本病”。陳曉光和龔六堂[8]認為在工業化早期,工業化是經濟增長的一大動力。劉偉和張輝[9]通過轉換份額法,將結構變遷效應從勞動生產率增長中分解出來,發現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市場化,產業結構作用開始下降并讓位于技術進步。付凌暉[10]認為隨著經濟不斷增長,產業結構高級化主要表現為三次產業比重沿著第一、二、三產業的順序不斷上升。干春暉等[11]用第三產業增加值同第二產業增加值的比值來度量產業結構高級化,實證結果表明第三產業份額越大產業結構越高級,并促進經濟增長,但促進作用不大。李翔等[12]通過轉換份額法討論了第三產業份額擴大的結構變化對經濟增長的作用,發現2001年前第三產業份額的擴大促進了經濟增長,2001年后則阻礙了經濟增長。陸江源等[13]通過對轉型效率的分析,認為要素配置扭曲,導致服務業份額擴大,對實體經濟造成了擠出。
自2008年以來,我國一方面受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工業發展緩慢;另一方面由于這一時期我國已基本完成工業化,服務業開始大幅發展,經濟表現為第二產業占國民經濟的份額由2008年的48.6%下降到2017年的40.5%,第三產業份額從2008年的40.1%上升到2017年的51.6%。由此學者們對第三產業份額擴大能否促進經濟增長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根據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美國在其完成工業化后,大量勞動力從第二產業流向第三產業,第三產業份額迅速擴大,形成了帶動整個世界經濟發展的第三產業。但對于日本來說,在其完成工業化以后效仿美國進行產業結構的調整,卻使得經濟突然陷入了停滯。這對我國來說有著極為重要的借鑒意義,因此本文將在Baumol非平衡經濟增長理論的基礎上對第三產業份額擴大能否促進經濟增長進行理論探討,并基于我國的數據進行實證研究。




1.工業化時期
農業對工業的比重不斷降低,故dk/dt<0。工業在整個經濟中所占的份額比服務業擴大得快,服務業對工業的比重不斷下降,故dh/dt<0且n3小于n2。由于工業技術進步要快于服務業,因此b遠大于c。故:dk/dt<0,dh/dt<0,(c+n3)(1+k)-(b+n2)<0,(b+n2)+h(c+n3)>0,則可得到:
由此得出結論一:工業化過程促進了一國經濟的長足發展,工業化前期和中期,農業人口向工業和服務業轉移,工業和服務業在產業結構中的占比提高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原因。
2.工業化后期
工業和后期農業人口轉移基本完成。則農業與工業的產出的比重變動基本趨緊為零。即:dk/dt=0k→0。

基于上述情況分析,得出結論二:工業化后期,工業技術的發展加快,擠出效應增大,人口被迫向服務業轉移。第三產業份額擴大會抑制經濟增長使經濟增長率下降。
從社會需求角度講,居民消費具有同種消費品邊際效用遞減規律。隨著第二產業生產技術的發展,各類生產生活所需要的產品豐富且充足。經濟的增長使得人均收入不斷增加,消費結構開始從過去以農業產品為主轉為以工業產品為主,再到向服務消費轉移。從勞動供給角度來講,一方面第二產業的技術進步導致第二產業對勞動力的需求減少,勞動力被擠出流向第三產業。另一方面,第二產業開始追求高素質的勞動力,使得一部分學歷和知識技能較低的勞動力被迫向第三產業流動。由此可知,第三產業在產業結構中占比提高代表產業結構高級化的真正原因不是服務業具有先進的技術和較高的勞動生產率,而是由于工業的技術進步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使得工業的生產能力不斷擴大。但隨著工業化中后期社會對工業品需求增長速度較慢,工業產值不會大幅提高,勞動力開始被動的由農業和工業部門向服務業部門轉移,服務業在沒有技術進步和勞動生產率提高的情況下其產值也會增加,但第三產業在產業結構占比中的增加只是作為工業技術進步的副效應而出現。勞動生產率較低的服務業部門的擴張會降低全社會的平均勞動生產率,從而拉低經濟增長速度。當經濟出現負面沖擊時,第三產業在產業結構中的占比提高不能促進經濟增長。
3.后工業化時期
隨著結構的不斷調整,農業部門趨于穩定,k→0。生產性服務業本身技術進步較快,生產率較高,從工業部門和農業部門擠出的勞動力會被生產性服務業所吸收,生產性服務業的產值份額上升迅速,整個服務業會出現n3>n2的情況。并且生產性服務業會拉高整個服務業的勞動生產率,使得c>b。

結論三:后工業化時期,社會分工不斷加深,生產性服務業迅速發展,對勞動力的吸納能力增強。生產性服務業具有較高的勞動生產率,其份額不斷擴大,能夠促進經濟增長。
以往基于計量方法分析檢驗第三產業比重提高對經濟增長作用的趨勢,只能得出一個趨勢分析并不能反映1978—2016年間各年第三產業比重提高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本文通過轉換份額分析法來做每一年的具體分析,具體驗證理論部分命題的正確性。
在研究經濟增長問題上,學界一般用人均產出增長率指標來衡量。本文務必指出的是經濟增長與勞動生產率增長二者是統一的,經濟增長指的是人均產出的增長,勞動生產率的增長是指勞動者人均產出的增長,在人口結構沒有太大的變動之下,兩者基本上是可以等同的。


即:人均產出的變動率=勞動生產率的變動率+就業結構

人均產出的變動率=勞動生產率的變動率,故本文把勞動生產率的增長率表示為人均產出的增長率。


則時期t總勞動生產率發變動率為:



靜態結構變遷效應和動態結構變遷效應都反映產業結構發生改變對勞動生產率變動的影響,我們把二者之和稱之為產業間結構變遷效應為。將人均產出的變動率分解可得到:人均產出的變動率=靜態結構變遷效應+動態結構變遷效應+技術進步效應。
本文的樣本數據范圍為1978—2016年,各產業部門就業人數數據來自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按三次產業分就業人數”;各產業部門產值通過處理“國內生產總值指數”得出;2017年計算所需的產業勞動力數量、產業增加值等數據國家統計局暫未公布或未調整,故暫不考慮2017年數據分析。
把國民經濟分為第一、二產業部門和第三產業部門,可以觀察出第三產業份額擴大從2003年左右開始抑制經濟增長,但由于無法區分究竟是生產性服務業還是生活性服務業拉低了經濟增長速度。故而本文將第一、二產業歸為一類,將生產性服務業和生活性服務業各歸為一類,試圖辨明生產性服務業份額以及生活性服務業份額的擴大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根據國家統計局的界定,本文將中國統計年鑒中的15個服務行業分別歸類分為生產性服務業和生活性服務業。2002年之前,生產性服務業包括金融、保險業,交通運輸、倉儲、郵電通信業,科學研究和綜合技術服務業,其余的服務行業歸為生活性服務業。2003年我國行業標準發生變化,生產性服務業包括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金融業,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其余的服務行業歸為生活性服務業。
數據來源:歷年《中國統計年鑒》基礎上通過計算獲得
由表1可知:1994—2002年,產業結構總結構變遷效應為負,表1中1994—2002年,產業結構總結構變遷效應為正,這說明1994—2002年勞動力由生產性服務業流向生活性服務業,導致結構變遷效應為負。并且1994—2016年,我國生產性服務業占比較少,生活性服務業占比較大,勞動力由第一、二產業部門流出主要流向了生活性服務業所以導致產業結構總結構變遷效應為負。生活性服務業的擴大,盡管使得服務業整體在產業結構中份額增加。但由于其較低的勞動生產力,并不能起到拉動經濟增長的作用。
為了考察如果勞動力由第一、二產業部門流出主要去向是生產性服務業所帶來的產業結構變遷效應,我們假設經濟中生活性服務業份額不變,勞動力由第一、二產業部門流向生產性服務業。重新計算的結果如下:

表2 1979—2016年當生產要素從第一、二產業流向生產性服務業的產業結構變遷效應
數據來源:歷年《中國統計年鑒》,并通過計算獲得
由表2可知:1979—2016年總結構變遷效應始終為正,而且結構變遷效應較大。結果表明如果生產要素從農業和工業中流出,并流入生產性服務業,將極大地提高我國勞動生產率的增長速度,從而促進經濟增長。
本文以Baumol非平衡增長理論為基礎,運用計量經濟模型和轉換份額分析的實證方法驗證了結論,構建三部門分析模型研究第三產業比重提高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結果表明,工業化前期和中期,農業人口向工業和服務業轉移,服務業在產業結構中占比的提高促進了經濟增長。工業化后期,工業技術的發展擠出勞動力,人口被迫向服務業轉移,生活性服務業份額的擴大會抑制經濟增長,但若以生產性服務業為主體的服務業的份額擴大,則能夠促進經濟增長。因此應加快推進農村土地制度、戶籍制度、社會保障制度的改革,提高農民在第二、三產業勞動參與率和資源重新配置效率。生活性服務業的發展能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應該大力發展,但不能一味以其份額擴大為目標,其并非產業高級化的本質,并不能大力促進經濟增長。而生產性服務業多為勞動生產率較高的行業,能夠吸納勞動力素質較高的勞動力,以發展工業和生產性服務業為促進產業升級和經濟增長的手段,以發展生活性服務業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和解決工業、農業和生產性服務業因技術進步而擠出的勞動力就業,才可實現產業結構的良性調整,促進經濟實現更強有力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