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張 勇 袁 泉 陳永強
40年物換星移,歲月如歌。中國通過這短短40年的光景正在進行華麗的轉身,作為地處大西南的邊陲小城,也隨著祖國的強大,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橫斷山脈的滇西邊疆地區,往往是貧困、邊遠的代名詞。然而在滇西高黎貢山西麓有一座邊境小城,海內外多元文化在這里交融并存,中華傳統文化在這里熠熠生輝,這座獨特的邊城就是云南省騰沖市。
78歲老人寸尊智的家在保山騰沖市和順古鎮,家里有兩座融合漢族白族風格的百年院落。“我的曾祖父是個貢生,到緬甸經商創業;祖父三兄弟在緬甸恰井辦商號很有名氣;12歲去緬甸的父親在木姐辦了海豐商行,我和兒子先后在瑞麗辦商號做進出口生意。”寸尊智向記者講述了自家5代人走夷方闖海外經商的歷史。他是最美保護古鎮老人,先后為和順公益建設捐款10萬多元。
“600多年前,田少人多的和順人開始走夷方,即到國外打工做生意,如今有2萬多和順人分布在10多個國家和地區,許多華人華僑帶回來的南亞東南亞文化與中原文化交融,融在和順人的語言、建筑、風俗中,形成中西合璧的僑鄉文化。”和順歸僑寸茂鴻說。
和順是騰沖的縮影,騰沖如今在海外的華僑華人有35萬人。千年絲路和茶馬古道帶動了大批騰沖人走夷方,促進了漢文化與馬幫文化、少數民族文化、異域文化相互融合,形成了以開放、包容為基本特征的騰越文化,推動騰沖千百年來對外開放的腳步。1981年,騰沖成立首家邊貿商行;2010年設立保山騰沖(猴橋)邊合區,在緬甸密支那合作設立經濟開發區。2017年騰沖邊貿進出口總額突破20億元,較1981年增長了近6000倍。
在騰沖猴橋口岸,排成百米長龍的貨運車輛在國門內外緩慢通行,小型車1分鐘就通過檢測設備,個人3分鐘可辦完通關手續。據騰沖海關科長楊立輝介紹,去年1至10月人員出入境90萬人次,同比增27.05%;貨運值達4.04億美元,同比增長67%,各項數據均在全省陸路口岸前列。“去年有200多個旅游團出境到密支那旅游,近年還首次出現入境旅游團。”騰沖公安邊防檢查站楊思濤主任說。口岸的繁榮改變著邊境沿線各族群眾,猴橋社區的傈僳族村民過去沒有人出門做生意,近兩年全村有800多人參與口岸邊民互市,2017年增加收入近400萬元。
和順古鎮集中了太多的中華傳統文化,和順圖書館、文昌宮、寸氏宗祠、馬幫文化紀念館、抗日戰爭紀念館、艾思奇紀念館……一棟棟飽含歷史和漢文化的紀念館和古建筑,濃縮的不僅是一部古鎮史或騰沖史,而且還是一部千年漢文化史。
“圖書館是和順文化的搖籃,文昌宮是和順教育的發祥地。”曾任和順圖書館第5任館長和艾思奇紀念館館長的寸茂鴻說。建于1928年的和順圖書館是全國最大的鄉村圖書館,其大不僅在于藏書10萬冊,還在于擁有三位著名大學校長的題詞:北大校長胡適題寫“和順圖書館”、中法大學校長李石曾題寫“文化之津”、云南大學校長熊慶來題寫“民智泉源”。其大還在于圖書館前身咸興社的維新變法活動,還在于民國時期可兌換外幣的郵政代辦所歷史。
走在騰沖高黎貢文化創意產業園區非遺一條街上,土陶、古法抄紙、皮影、紙傘等中原地區傳來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在這里加工、銷售、展示。皮影館經理劉朝侃說:“我家6代人演皮影戲,爺爺、父親和我分別是騰沖皮影國家級、省級和縣級非遺傳承人,現在成立公司表演皮影戲和制售皮影工藝品。”在劉朝侃的家鄉劉家寨,政府投入千萬元建起騰沖皮影傳習館。騰沖文化的精髓和靈魂,成為推動騰沖發展的內生動力和發展思路。
云南有一個叫通海的小縣城,既沒有沿邊境線,也沒有黃金口岸,但“菜生意”卻“通江達海”。
蘿卜絲再尋常不過,但到了通海人手里,是可以賣到韓國、日本、新加坡的“創匯菜”;只需要給他們兩天的時間,花椰菜、大白菜等新鮮蔬菜就可以順利進入泰國市場;“菜老板”多半是本地農民出身,但頗有見識,談吐不凡。一個邊陲小縣,究竟為何與眾不同?
農業人口多、人均耕地少,通海縣看起來沒什么優勢。但因為蔬菜,通海縣在海內外都小有名氣。全縣種菜面積不過35萬畝,卻是名副其實的蔬菜大縣,一度有人稱之為東南亞國家的“菜園子”。究其原因,與通海的開放有關。
上世紀末,幾個日本商人到云南考察,對通海的蘿卜絲贊譽有加,于是決定投資建廠,做起了蘿卜絲生產加工。一來二去,通海農民楊衛與日本商人建立了良好的友誼。可誰也沒想到,一根根蘿卜絲的“漂洋過海”,竟為他打開了一扇闖蕩世界的大門。
2003年,楊衛創辦了通海高原農產品有限公司,成為最早將蘿卜絲賣到日本的通海人。經歷了在日本市場的摸爬滾打,他又相繼在韓國、越南以及我國的臺灣地區開拓市場。十幾年下來,公司事業蒸蒸日上,現已成長為一家集蘿卜絲和新鮮蔬菜加工出口為一體的省級農業龍頭企業。
楊衛出口蘿卜絲賺錢的故事在通海縣傳開,給當地人帶來了啟發,與農產品出口有關的企業逐年增多。截至2017年,全縣農產品出口企業多達60家,其中11家在泰國、馬來西亞、越南等國家建立了直銷點。從某種意義上說,通海蔬菜出口創匯已成為“云菜出海”的一個鮮活樣本。
這僅僅是通海農產品外貿企業的一個縮影。本世紀初,通海縣提出“出口菜、創匯菜”的發展思路,云南通海宋威農產品進出口有限公司等一批企業“披掛上陣”,掀起了通海蔬菜出口的高潮。
不僅是通海,近年來,云南蔬菜產品出口到40多個國家和地區,連續多年位居云南省出口創匯農產品前列,逐步成為世界級的“菜園子”。
從昆明出發一路向南,約8個小時的車程,便可抵達云南最南端的陸路口岸——勐臘縣磨憨鎮。這條路是著名的昆曼公路(昆明到曼谷)國內段。磨憨與老撾北部豐沙里、勐賽、南塔三個省接壤,中國老撾磨憨——磨丁經濟合作區就在磨憨鎮境內。磨憨口岸是中國通向老撾唯一的國家級陸路口岸,也是通往東南亞最便捷的陸路通道。
在磨憨,每月兩次的“趕擺”熱鬧得很。“趕擺”,在當地就是趕集的意思。在磨憨的國際趕擺場里,隨處可見老撾產的蔬菜、糧食,泰國產的水果,還有一些東南亞的農產品和草藥。李有福的攤位就在這里。她是老撾南塔人,在磨憨“國際趕擺”已經13年了。
“一次趕擺能賣出差不多2000元人民幣的貨。”李有福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平時不趕擺的日子,她和女兒在磨憨賣些早點和水果,一個月下來收入也有四五千元人民幣。每天白天擺攤賣貨,傍晚休息時就到口岸社區跳廣場舞,交了很多中國朋友。
李有福回憶,剛來磨憨趕擺時,當地連個像樣的市場都沒有,人也比現在少得多。從1992年被中國國務院批準為國家一類口岸起,這個邊境小鎮的變化日新月異。
昆曼公路自2008年正式建成通車以來,極大促進了沿線國家的人員往來和經貿發展。2017年,磨憨口岸出入境50多萬輛車,進出貨物近350萬噸,對外經濟貿易總額有20多億美元。據口岸工作人員介紹,進出口貨物中大部分是農產品,比如玉米、大米、薏仁米等,僅香蕉一項價值就達40億元人民幣。
與李有福一樣,磨憨人張衛東也是做中老邊貿生意的,他把中國的農業合作社開到了老撾。“一畝老撾蔬菜拉到國內銷售,產值2000元人民幣左右,比當地人原來在老撾種糧食增收1000多元。”感受到商機,3年前,張衛東所在的興農合作社到老撾發展豆角、辣椒種植,從300畝地做起,今年已有4000畝蔬菜基地。
合作社成功地帶動了1000多戶老撾農民增收。當地很歡迎中國合作社的到來,出臺了進口農資和出口蔬菜免稅的政策。“中老之間貿易合作越來越便利,我們合作社看準了工業辣椒項目,準備大干一場。”張衛東說。
邊民互市貿易發展越來越好,中老兩國人民的交往也越來越多。如今在勐臘縣,越來越多的來自老撾、緬甸的“小留學生”在這里的中小學就讀;去年勐臘還舉辦了中國、柬埔寨、老撾、緬甸和泰國“五國村長論壇”;中老邊境已建成4個生物多樣性聯合保護區……
“我的‘國際親戚’特別多。”磨憨鎮磨整村傣族村民波糯香說,當地因為邊貿、通婚等原因,許多人都有“國際親戚”。親戚們可能國籍不同,但是語言和習俗是一樣的,“還都用微信”。“國內這邊種什么收成好、賣得好,老撾那邊就種什么。我們過潑水節,家里有個什么事,都會請老撾的親戚過來,一撥手機就搞定了。”波糯香說,如今路修得好,走親戚也方便多了。“以前要走5個小時,如今開私家車過去不到一個小時。”
中國的周邊外交理念是親誠惠容。當被問起如何理解這一理念時,波糯香說:“我覺得就是和老撾親戚常來常往,一起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