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 晶

一幅繪畫作品能給觀者帶來很多不確定的交流經驗,人們也總是依據自己的興趣和經驗來欣賞繪畫作品,從作品中獲得自己的審美反應。但如果一幅作品中作者的情感狀態十分強烈,就會把情緒傳遞給觀者,引起觀者視覺與心靈的共鳴。
潘聞丞先生的油畫風景系列就潛藏著極強的繪畫情感,能讓人們從他的繪畫語言中獲得共鳴。無論是城市、農村、工廠,還是校園、田園、山野,任何一處都能成為潘聞丞筆下的風景,但這風景絕不是復制式的再現,而是心之景。一個藝術家最大的能力,就是能在第一自然中看到第二自然,這種能力無關乎外在的因素,而是決定于藝術家能否在自己生命升華出第二生命。
以王羲之的書法作品為例,他寫一件書信與寫一件作品的情感是有所區別的,不同的情感發生就導致了不同的書寫結果,所以他將書法這個工具性質的工作發展為藝術的升華。創作者在創作時根據情感需要而調整藝術表現是十分重要的一個環節,這決定了一件作品是不是能從簡單描摹進入具有獨立性格的藝術品。
潘聞丞先生就是具有獨立性格的藝術家,他總能將眼中的景變為心中的景,讓景與境相融,情與畫相交,制造自己獨特的表現空間。他筆下的風景是極“簡”的,卻又是極“致”的。
并不能說潘聞丞的畫代表了最高水平,但可以說他的畫展示了一種獨特的創作形式。當一個創作者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感指向時,藝術形式就必然成為其表達成功與否的關鍵。
宗白華在《藝境》中就講道:“藝術家必須要創造自己的獨特形式……要使內容更加集中、深化、提高,需要創造形式……藝術沒有創造性的形式,很可能不美,不能打動人心。”極“簡”的繪畫語言便是潘聞丞油畫風景系列的獨特表述形式。這一手法摒棄了西方以鏡像透視為主的風景描摹法,融入了中國傳統水墨畫意境營造的思維,用極“簡”的線條勾勒心中之景,胸中之像。他用較澀的顏料描繪物象也能暢快淋漓地豐沛走筆,運用極為簡約放達的線條準確地勾勒渲染物體與景物形態,繁雜線條一概減免,由此形成一種高度渲染概括的畫風。“神來之筆皆隨意”,美者在“簡”也。以寥寥數筆橫掃,淋漓飄逸,十分靈動。
我們生活在一個并不完滿的世界,用“簡”的筆調來塑造景物,給人更真實的感覺。在構圖時,潘聞丞有意夸張、放大景物的某一處,通過這種表現來形成自己的思想境界和生命態度。這樣的作品質感和張力極強,看他作畫,就像浪漫派的大寫意手法,酣暢痛快。但看畫面,卻又不是一蹴而就,線條有深淺,濃淡有對比,形象簡練而豪放,筆雖“簡”意卻“濃”,是一種難得的大氣。

說潘聞丞的繪畫情感極“致”,是因為他捕捉到了自己內心世界豐沛的情感,并于創作中將這種情感體驗表達了出來。情感越細膩,形式表越獨特,作品越能打動人心。生活中的潘聞丞就是一個敏感、細膩的人,他能敏銳地從生活中捕捉到藝術的氣息,從細微處獲得生命的感悟。對帽子的收集是他的一大愛好,上千頂的帽子中各自細微的差別,他都能熟記于心,如此情感細膩的生活態度也成就了他繪畫作品情感表達的極“致”。這種極“致”是對細節把握的“精致”,對情感表達的“雅致”。
太多的所謂藝術,看著沖淡,實則淺薄之至,例如那些標榜著對生活翻版的藝術品,它們轟轟烈烈地倡導樸素才是藝術的真諦,卻誤讀了樸素并不直接等于藝術。如果沒有細膩的情感之“致”,照搬生活的畫作根本談不上藝術。所以潘聞丞一直探索屬于自己的藝術之道,通過情感的極“致”表達,尋找到藝術高于生活的創作靈感,完成心中之景的建造。
其實,人生的境界也無非如此,簡單、努力,不嘩眾取寵,不故顯姿態,堅持自己的追求與理想,必能走出一片更廣闊的天地。愿潘聞丞的藝術之路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