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子樂 黃艷林 馮永江 鄭 旭 黃昊璨
(中國石油集團東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公司國際勘探事業部)
全球物探數據采集行業在2018年出現回暖,正值行業嚴冬即將結束的時候,國際物探傳統巨頭紛紛宣布退出地震數據采集業務,其中原因是什么,地震數據采集行業如何發展,我國物探公司如何應對,值得深入思考。
2018年,國際物探傳統巨頭在多年虧損經營壓力下,紛紛選擇退出采集業務,全年物探行業公司發生了如下主要退出和并購事件。
斯倫貝謝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宣布退出海上和陸上地震采集市場,將旗下WesternGeco公司轉型為輕資產公司,將專注于油藏研究業務;8月22日,斯倫貝謝與海鷗地質服務公司(Shearwater GeoServices Holding AS)達成收購協議,將旗下全部海洋地震采集資產和業務出售,獲得6億美元現金以及交易后的海鷗地質服務公司的15%股份。根據協議條款,Shearwater公司獲得WesternGeco公司10條高端地震采集船[包括7條三維船和3條OBS(Ocean Bottom Seismic)多用途船]、2條震源船、12套拖纜及配件,交易還包括WesternGeco深海采集技術以及在挪威和馬來西亞的生產與研究中心[2]。
Fairfield Geotechnologies公司和Magseis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達成協議,Fairfield公司出售采集業務給Magseis公司,交易包括數據采集業務、節點設備系統銷售及租賃業務,成立Magseis Fairfield公司[3]。
Geokinetics公司于2018年6月向得克薩斯州南部地區破產法院提出破產保護申請,6月27日SAExploration公司宣布與Geokinetics簽訂資產購買協議,收購其資產設備和生產合同[4]。Geokinetics公司在全球地震數據采集行業活躍了幾十年,經過多次艱難重組和退市等挽救行動,最終以出售方式走下全球采集行業舞臺。
CGG公司于2018年11月宣布了2021年公司發展戰略,提出將逐漸減少采集業務,在“緩沖期”內退出陸上采集市場[5],此消息引起全球物探行業震動。CGG公司曾于2017年宣布申請破產保護,2018年3月完成債務重組,之后在全球地震采集市場采取了積極的市場競標策略,在沙特阿拉伯、埃及、阿爾及利亞、阿聯酋、巴西等國家斬獲多個采集項目,但部分項目運作并不順利。
2018年油價回升,物探行業出現回暖跡象,在寒冬即將度過之時,國際物探傳統巨頭為何紛紛出售資產退出采集業務,現從行業、油公司、服務公司、競爭環境等視角加以分析。
隨著全球地震數據采集行業技術不斷發展,高覆蓋次數、大道數采集、高效施工成為客戶評標優選項。地震采集項目所需設備越來越多,如震源、地面采集裝備等需求劇增。在中東地區,每個地震隊都需要幾萬甚至幾十萬道地震設備,配備幾十臺震源和幾十臺推土機才能保證項目高效施工。隊伍用工增多,高效采集技術和設備資源投入越來越大。
近年來國際環境復雜多變,采集項目作業環境和施工方法復雜,社會安保風險突出,施工風險增大,項目運作稍有不慎即陷入虧損泥潭。各國貿易保護主義抬頭,政府加強對外資油氣服務公司監管,法律風險和稅收經營風險加大,與當地公司相比,國際油服公司處于競爭劣勢。同時,油公司把原本其負責的各種項目運作責任,通過合同條款轉嫁給服務公司,如安保、農賠、各種許可辦理、工農和政府關系事務等。強制性和違約處罰條款增多,各種不平等合同約定呈常態化、市場規則化。
油價回升后物探行業回暖速度緩慢,采集行業產能仍嚴重過剩。一方面,油公司在地震勘探投資上仍沒有大的信心和行動,行業投資不足;另一方面,高效采集技術快速發展,大幅提升了物探服務公司生產效率,加劇了行業產能過剩,采集市場低價競爭局面持續。
低油價期間,油公司轉向低成本發展,不但減少了區塊風險勘探的地震數據采集投資,在油田開發階段也盡量利用現有資料,重新處理以解決地質難題,如采用高速計算、大數據分析和新地震數據處理算法等。根據中國石油集團東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責任公司(簡稱東方物探)國際部全球陸上與過渡帶采集業務招標總額的統計結果(不含國內、俄羅斯、大洋洲和歐洲),2015年開始,全球市場招標總額大幅下挫,已從2014年的30.56億美元降到2017年的19.78億美元,降幅高達35%。2018年雖然恢復到2015年水平,但增長主要來自淺海海底節點(OBN)業務,陸上采集業務回暖速度并不明顯(圖1)。
為使超級電容的優勢得以發揮,可以采用加入雙向 DC/DC變換器的方式控制超級電容器的輸出功率和電壓。為進一步降低超級電容等效內阻,選擇降低超級電容器組的電壓等級,增加電容器并聯支路,經過雙向DC/DC變換器升壓后,再與直流母線相連接的方式。目標船舶的儲能系統結構如圖3。

圖1 2012—2018年全球陸上與過渡帶數據采集業務招標額統計圖
服務公司采集業務持續虧損,無力融資增購設備。數據采集業務曾經是國際物探傳統巨頭的壟斷業務,利潤豐厚,回報率高,強大的數據采集業務能力保證了國際物探公司的行業主導地位。隨著低油價期間全球數據采集市場不斷萎縮,低價競爭直接導致服務公司長期嚴重虧損,公司再無力大規模融資采購新設備增強競爭力。采集業務成為“雞肋”,食而無味、棄之可惜,退出采集業務是國際傳統巨頭被迫做出的無奈選擇。
服務公司巨額科技投入未獲得資金形式回報。為了應對行業低谷,降低物探項目運作成本,各大物探服務公司紛紛投入資金,以低成本發展為目標,研發各種采集、處理技術和裝備。從最初的滑動掃描技術到距離分離同步激發技術,從獨立同步掃描技術到高效混疊采集處理技術,從重磅寬頻震源到新型節點采集裝備,物探服務公司在采集領域的科技創新投入巨大[1]。先進的采集技術幫助公司打敗競爭對手低價獲得項目,但并未帶來利潤回報,應用新技術的風險時有發生,導致采集項目虧損加劇。
物探傳統巨頭對采集業務徹底失去信心。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各國際物探公司為了減少虧損,制定了多項降本增效措施,如大幅裁員、人力當地化、推廣使用節點設備、采用高效采集技術等。例如,CGG公司大幅裁員,員工數量從2013年的11060人降到2017年的5325人[7](圖2),同時在全球應用高效混疊采集技術,推廣UNITE節點設備;WesernGeco公司也大幅裁員,并應用UNIQ高效采集系統大幅提高生產效率。國際物探傳統巨頭雖極盡所能,采集業務仍運營艱難,最終對其失去信心,紛紛選擇退出市場。

圖2 CGG公司歷年雇員數量統計圖
經過20多年的海外開拓,東方物探已經成為全球采集業務的佼佼者,公司實施低成本發展戰略,全球采集市場占有率不斷提高,2015—2017年連續3年公司收入全球物探行業排名第一。中國石油化工集團公司(簡稱中國石化)近年也在大力開拓海外數據采集市場,競爭能力不斷增強。各中資服務公司在“一帶一路”倡議引領下,紛紛走出國門,在巴基斯坦、東南亞、中亞和非洲等國家和地區不斷開拓市場,積極參與全球數據采集市場競爭。
地震作為最完善、最有效的勘探方法,為油公司搞清目標區塊的地下構造和地層分布提供了有效手段,物探行業仍具有廣闊市場。油公司不斷降低勘探風險、縮短勘探周期和降低勘探投入,市場需求決定著物探行業的發展方向。
近幾年,地震數據采集施工中普遍采用的“兩寬一高”采集方法設計、高道數高覆蓋次數觀測系統及寬頻激發技術,受到客戶歡迎,在全球勘探市場得到快速普及和應用,究其根本原因是提高了資料品質,降低了勘探風險。因此,提高資料品質的物探技術必然是行業發展方向。中東地區的超級道采集、北非地區低頻震源應用、深海OBN采集技術、寬頻震源技術、混疊采集中的野外去噪技術等,都因能提高資料品質和分辨率,受到油公司青睞,迅速由前沿技術轉變為行業產能[1]。
高效采集技術以及基于云技術和人工智能的資料處理技術可大幅縮短資料處理周期,近年新技術不斷問世,很快得到了市場認可。采集行業生產日效記錄不斷被刷新,為客戶縮短項目工期提供了保證。例如,東方物探在阿曼PDO項目創造了平均日效3萬多炮生產記錄;CGG公司在中東地區應用高效混疊采集技術,為項目高效生產提供了新平臺;Fairfield Geotechnologies公司在墨西哥灣和特拉華盆地疊前深度偏移處理項目應用云計算技術,計算速度比內部部署的計算速度快5倍[6],項目工期大幅縮短;斯倫貝謝下屬子公司WesternGeco已在全球各處理中心之間建立云計算平臺,實現數據集中管理,資料處理周期大幅壓縮[8]??捎行Эs短項目工期的技術和方法成為物探公司競爭力和發展潛力的體現。
地震采集設備投入大、用工多、野外安全風險高,以減少用工、降低風險和提高生產效率為目標的生產作業自動化、機械化、信息化、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等正在成為物探行業發展趨勢。近年來,無線節點采集設備如雨后春筍般投入市場,并快速得到應用,以信息化和數字化為基礎的高效采集方法不斷涌現,人工智能資料處理正在快速興起,自動機器人不斷研發。這些技術在公司低成本發展戰略的需求下,正在不斷激發行業新設備、新技術的研發熱情,推動著采集野外施工模式的創新。
采集行業發展依靠先進裝備的支撐,寬頻震源技術、高效混疊采集處理技術、數字化地震隊以及海底OBN高效采集技術都需要先進的物探采集裝備的支持。國際物探巨頭都擁有裝備制造能力,能夠及時收集前沿技術需求,快速研制出行業所需前沿裝備。例如,CGG公司擁有Unite節點和NOMAD系列寬頻震源;BGP和INOVA公司擁有高精度寬頻震源、G3I、HAWK節點設備;WesternGeco公司擁有UNIQ陸上高效采集系統;Geospace公司擁有OBX750海洋OBN節點設備;Fairfield公司擁有Z系列OBN節點設備[9];Seabed和CGG公司擁有MANTA海洋節點設備[10];Magseis公司擁有先進的MASS OBN節點設備等[11]。
部分采集服務公司運用自己研發的先進裝備和采集技術,采取設備和技術不租不售策略,利用差異化競爭取得市場先機。隨著高效采集技術的發展,采集服務公司與裝備制造公司密切結合,將會確保地震數據服務公司的競爭力,為采集行業提供先進、高效的高端裝備,提高市場競爭門檻,促成行業發展新格局。
國際物探傳統巨頭的退出給中國公司發展創造了機遇,留出了市場空間,但同時也應看到,當前全球地震數據采集行業產能過剩,市場競爭十分激烈。國際物探巨頭在擁有先進技術和裝備的情況下仍選擇退出市場,對我國物探公司的戰略選擇和發展具有啟示意義。
數據采集業務是物探行業的基礎,也是物探業務鏈中最重要的一環,相當于工業中制造業的地位。任何物探先進技術和技術方案的實施,都需要通過數據采集獲取地面數據,同時數據采集也推動著裝備研發和技術進步。數據采集業務雖比油藏地質研究、資料處理業務風險高、利潤低,但如放棄勢必會造成物探服務公司業務的空心化。國際物探傳統巨頭退出采集業務,轉向利潤率更高的數據處理和油藏業務,是西方公司發展歷程中做出的無奈選擇,并不表示數據采集業務重要性的降低。我國物探服務公司一定要認清地震數據采集行業的重要性,堅定信心,抓住發展機遇,不斷做大做強。
面對全球物探市場快速發展變化和不斷演變的競爭格局,我國物探服務公司需要制定符合市場發展的公司戰略。在本輪油價低谷期,萎縮的物探市場給堅持低成本戰略的公司創造了發展機會。
回顧WesternGeco公司發展史,從2000年11月貝克休斯將旗下的Wester Geophysical公司與斯倫貝謝旗下和Geco-Prakla公司合并成立WesternGeco以來,摒棄低成本戰略,一直堅持差異化發展戰略,利用高新技術和先進設備優勢占領高端市場,同時大力發展前沿物探技術,如投入巨資研發UNIQ系列采集技術和裝備。公司放棄低端市場,也不采取低價競爭,堅持利用優良技術和裝備專攻高端客戶的藍海市場。由于專有的陸上和海上技術和裝備不出售、不共享,導致失去了采集服務和物探裝備兩個市場發展機會,最終因長期虧損不得不選擇退出。
法國CGG公司與WesternGeco公司發展戰略不同。在市場低谷期,CGG采用低成本發展戰略,大力實施當地化,減員降本,通過向市場供應采集裝備獲得裝備市場占有率,取得了不錯的市場占有率。但CGG將北美數據采集業務出售給Geokinetics公司[12],中東地區采用合資公司模式,由于低成本發展策略實施不徹底而持續虧損。低成本發展戰略需要生產規模做支撐,以實現薄利多銷。因此,不具備一定生產規模的公司,低成本發展很難實現。
公司戰略對于國際物探服務公司的生存發展至關重要,西方物探巨頭退出數據采集市場,不是因為技術和裝備問題,而是公司發展不能適應行業需求。國際物探服務公司完全依賴市場生存,參與全球競爭,而國際市場環境和競爭格局瞬息萬變,必須擁有敏銳的市場觸覺,制定適合公司特點和行業需求的發展戰略,才能果斷抓住市場機會,在國際市場激烈競爭中不斷發展壯大。我國物探公司一定要吸取西方物探巨頭的經驗與教訓,走出特色發展之路。
物探公司數據采集的核心競爭力,除了擁有特色技術和先進裝備外,更重要的是在各種創新機制下的項目運作執行力。西方物探傳統巨頭技術沉淀雄厚、采集裝備前沿,但最終選擇退出激烈的數據采集業務市場競爭,連續的項目虧損動搖了公司的市場競爭策略,而競爭策略的變化將影響市場占有。因此,在競爭激烈的國際市場中打造高效的項目運作隊伍,提高項目執行力,是提高市場綜合競爭力的關鍵。
中資公司在隊伍建設上具有天然優勢,高效決策機制、集權式管理和提倡奉獻精神的項目團隊是中資物探服務公司的特色。相比西方公司的民主式管理、高福利政策和高薪激勵的管理模式,中資公司在實施低成本發展戰略時更具優勢。我國物探公司在學習西方先進的項目運作模式和技術時,要充分發揮我們的優勢和核心競爭力,建立自信,保持特色。
當前,國際物探公司大力研發先進的物探技術,新技術、新裝備和新施工方法不斷推陳出新。我國物探服務公司正處在發展機遇期,要爭做行業引領者,必須堅定采集業務發展信心,把握行業技術發展方向,大力提倡創新精神,不斷加大科研投入,研發、應用新裝備和技術,才能在瞬息萬變的國際市場競爭中不斷成長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