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絲綢之路貿易重鎮“墈府”的考證

□葉康鏵 徐成鈺 陳屾淼

一、《中國叢報》對墈府位置的論證

《中國叢報》第一卷第一期轉載了阿拉伯學者雷諾多(Renaudot)關于古代阿拉伯國家與中國貿易城“墈府”的記述，“曾經于公元9世紀到過印度和中國的兩位穆斯林旅行者提到了墈府這個貿易城”，后人觀察“墈府”的地名與位置時，草率地采納了雷諾多的看法，認為兩位旅行者口中反復提到的港口墈府(Canfu)即是現代的廣州(Canton)。事實并非如此，墈府港(Kanpoo)其實位于浙江省的著名城市嘉興。

《中國叢報》引用了兩位穆斯林航海者的記錄：在中國眾多的港口城市中，“墈府”是首要的港口，是阿拉伯人船舶和貨物進出中國的大門?！皦{府”地域廣闊，河流眾多、清澈，城防穩固，且“墈府”是管轄超過20座小城鎮的州府。這一描述符合福建福州、浙江杭州、廣東廣州等中國沿海城市的特點。

公元七世紀到九世紀，唐朝一位官員曾被指派至“Kanpoo”負責關稅事務。又據中國文獻，公元306年(西晉時期)，“Kanpoo”已經成為沿海船舶的?？康亍Ｔ瘯r期(蒙古朝)，楊納昂(Yang Naeung音譯)在“Kanpoo”建立了海事法庭。

另記載，在宋朝，杭州已經恢復繁榮，海上對外交流頻繁；元代初年，馬可波羅曾常住杭州(元朝時為皇帝行宮——Kingsz/Kinsae“金澤——目前位于上海市青浦區”)，他曾記錄：“在距杭州城東北方向25英里外，有個鎮叫‘澉甫’(Ganpu音譯)”，澉浦是一個良港，常有印度商船來往，金澤的商船經由澉浦入海(目前(2019年)的澉浦位于嘉興市，離金澤很近，位于金澤和杭州之間，臨海)?！皦{府”現在(1834年《中國叢報》述)的位置比以往向東遷移，位于浙江東海岸。

同時，《中國叢報》中也提到，在唐朝七世紀到九世紀時，一個官員被任命去“Kanpoo”執行商業任務，Klaproth根據中國的文獻認為“在公元306年，‘Kanpoo’已經成為了海運船只的停泊港口。在唐代(公元720年左右)就已經成立了海軍部。在元朝時，也就是中國的內蒙王朝時代，住在港口的參贊‘Yang Naeuang’在這里成立了商業法庭，來審理來華交易的商人之間的糾紛案件”。在緊接著元之后的宋朝，有人稱杭州“和海上和四面八方的所有國家都有交往”。毫無疑問，隨著和平到來，杭州的貿易就又發展了起來。蒙古帝國的初期，馬可波羅正在中國，并且在杭州待了很長一段時間，而杭州近來被英國人稱作Kinsae(Kingsze)。馬可波羅告訴人們“距離這座城市東北方向25英里之外，就是大海，毗鄰杭州城有個叫墈府(Ganpu)的城池，這里是個絕好的良港之地，經常停泊著來自印度貨物的商船?！?/p>

二、錯誤記載導致墈府位置出錯

對墈府的記錄大多出自阿拉伯人，但由于語言的原因，阿拉伯對華記載容易產生錯誤。

根據穆斯林旅行者所提供的關于墈府(Canfu)的記錄，“墈府是與中國進行貿易往來的古阿拉伯人所有船只和貨物的停泊和存放的口岸?！痹谥袊姸嗟母劭诔鞘兄?，“墈府”是首要的港口，是阿拉伯人船舶和貨物進出中國的大門。“墈府”地域廣闊，河流眾多、清澈，城防穩固，且“墈府”是管轄超過20座小城鎮的州府。這一描述可能幾乎精準地適用于中國沿海的幾個港口。當時被稱為Kwangchow的廣州(Canton)、福建的福州(Fuhchow)和浙江的杭州(Hangchow)都是坐落于大江河之上的規模大的城市，在入?？诤降雷儗挸蔀闉硡^，盡管除了在漲潮期，這三個城市中沒有一個真正的“淡水灣”口岸。

阿拉伯語當中的kh和f只有一個點的區別，容易導致記錄者出現記錄出錯的現象。這里所提及的幾個城市名稱中沒有任何類似于某些阿拉伯地理學家所給出的“Canfu或者Kankhou”說法的。與此同時，阿拉伯人的語言中，“廣州府”中的“州”的發音被省略，但無法判定“墈府”就是廣州。Canfu的讀音確實和Kwangchow foo(廣州府)很像，只是中間的chow的讀音被省略掉了，但是“廣州府”并不是廣州在那個時期的名字，也不是之前任何一個時期的名字，所以并不能從“廣州”的城市名稱的這一角度推斷出任何結論。

與此同時，在歷史記載中，墈府的位置往往是被間接表述，而非直接敘述，比如馬可波羅于元朝初年的記載“在距杭州城東北方向25英里外，有個鎮叫‘澉甫’(Ganpu音譯)”。南宋定都臨安，即為現在的杭州市，所以，一方面杭州的名字逐漸被來華商人熟知，也就想當然地認為墈府在杭州附近。另一方面，南宋統治者就實行禁止賈舶進入都城臨安府的消極措施，這使得來華商人認為到達了澉浦既是到達了杭州，“杭州附近的港口”變成了“墈府”的代名詞。

三、歷史細節與墈府定位不符

在某種程度上確定“Canpu”為附近杭州毗鄰城區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有關一次暴亂的發展演變細節，這次暴亂歷經幾年時間，幾乎破壞了阿拉伯人與中國的貿易事業。這和穆斯林旅行者，對于這次暴亂的記錄與《中國年鑒》(Chinese Annals)中的內容完全吻合。這次暴亂襲擊了墈府城，暴亂者經過長時間圍攻“墈府”后，將墈府城搶劫一空，并在城內大肆殺戮，并摧毀了城內外所有的桑樹。

關于此次暴亂的歷史線索和結果在阿拉伯人的記錄中有所提及：“中國人很認真勤勞地在此地培育桑樹，以獲取其用來養蠶和抽取蠶絲的桑葉，但是這次暴動毀壞了幾乎所有的桑樹”。這種對桑樹的大規模破壞，是導致后來絲綢行業蕭條的原因，而由絲綢產業所驅動的中國與阿拉伯國家之間的貿易往來亦因此而停滯。”這起暴亂發生在大約公元877年。當時杭州和廣州都遭遇了暴亂者的長期圍攻，并最終被暴亂者所占領而洗劫一空。

這一記載因此可能同時符合于兩座城市的歷史記述。但是，砍伐桑樹對于廣州絲綢行業及其對外貿易的影響可能處于次要地位，因為廣州從未由于其絲綢業而著名；而在杭州，這次暴亂導致桑樹的毀滅，竟然使其長期以來都繁榮發展的貿易遭遇了重創，轉移了其主要的收入來源。

正基于此并綜合其他文獻所述，發現廣州在此劫難過后30年，因商業興盛而重新成為富庶之城。廣州城的富足可以從當時一位外國貿易商的購買交易中得以證明——這名外國商人從廣州城購買的禮物，價值500萬兩銀子。而杭州的商人遭受杭州城內亂之苦，為逃避戰亂，他們暫停營業，逃到廣州重新經營生意。在公元877年內亂之后的一段時期，杭州城經濟衰退明顯，相關歷史記錄和貿易記載明顯減少，人們很少談論關于這座城市的事情。因此，杭州毗鄰城區很有可能就是“墈府”所處的地方。

四、墈府實際地點在嘉興

綜合史料記載的地理位置，通過查閱地圖比對可以發現，墈府的位置大概是位于今浙江省嘉興市海鹽縣的澉浦鎮。

馬可波羅在蒙古帝國初期的游記中的記載印證了這一點，他寫道“Kanpoo現在是一座被墻圍住的小鎮，和古時候的位置有些區別；它是其中一個產鹽的基地，所以頻繁生產鹽，位置處在浙江東部沿海的河流出?？??！绷頁巍朵魉尽酚涊d：“鮑郎浦在澉浦鎮西北十二里，古老云昔鹽場開基于此。有鮑姓者鑿浦煮水為鹽，因名?！变髌宙偹幍暮｛}縣因“海濱廣斥，鹽田相望”而得名。

“墈府”作為阿拉伯商人口中的“良港“，歷史上的相關文獻記載之所以少之又少，很大一部分正是因為對墈府真實地理位置的誤解。綜上所述，海上絲綢之路貿易重鎮“墈府”的真實地理位置，應該是在浙江省嘉興市海鹽縣澉浦鎮，而并非是廣州、福州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