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露
1978年12月,安徽鳳陽小崗村的18位農民簽下“生死狀”,開啟了農業“大包干”的時代。黨和中央因此注意到農民需求,推廣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農村經濟體制大改革,接踵而來的就是政治體制不匹配的問題。198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試行)(草案)》正式通過,并于1988年6月起試行。由此農村政治改革全面展開,而農民的政治參與活動也愈發吸引學者關注。這一階段的農民政治參與,學者主要從農民政治參與的現狀、對策以及意義這幾個方面去解讀。
1989~2002年是改革開放的第二階段,是中國社會轉型期,也是村民自治由初步試水到全面展開的關鍵時期,暴露出的問題值得關注并警醒。農民政治參與的方式通常被劃分為制度化參與和非制度化參與,這里暫不作討論,而將目光放在這一階段農民政治參與普遍反映出的問題上。
程同順認為這一時期農民政治參與的程度和水平仍然很低,但是較《村委會組織法》剛剛頒布時已有明顯提高,而農民的政治參與基本上是手段性參與,缺乏目的性參與;在農民解決個人述求無法通過正當的制度化參與之后,就會選擇非制度化參與,并且有與抗議性參與和暴力參與合二為一的趨勢,非制度化參與的規模有擴大的風險,需要警惕[1]。何軍也專門對于非制度化參與有進一步的研究,認為農民非制度化政治參與正在增多,包括越級上訪、行賄、抗拒行為等,這些行為沖擊了農村地區的政治穩定,會破壞我國未來的政治發展,同時農民政治參與的增多,也標志著我國政治發展程度的提高和農村民主政治建設的進步[2]。倪承海認為20世紀90年代以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和鄉鎮企業的崛起,農民的思想意識、價值觀念隨著經濟狀況的改善也在同時發生改變,民主意識和政治參與增強的背景下,非制度化政治參與譬如行賄、越級上訪、家族宗族勢力的干預活動以及報復和暴力對抗活動也在逐漸增多[3]。汪國才針對該階段農民政治參與中暴露出的矛盾,總結出7個問題,分別是權利觀念淡薄、農村教育落后、農村社會結構分散封閉、農業人口流動性趨強、農民政治參與方式單一、與地方政府間利益關系輸送、政治權利高度集中。這些都成為農民政治參與的障礙,干擾了農村政治發展的穩定性[4]。
曹泳鑫根據農民的政治心理表現出的不平衡性、滯后性和復雜性,認為市場經濟激活了農民的主體意識,但是他們的政治心理跟政治參與行為卻存在著脫節現象[5]。葉笑云則更多看到了農民心理變化的正面影響,認為農民政治心理的變化帶動了政治參與行為的進步,譬如農民自主意識開始萌芽,參與意識提高并且利益動機明顯增強,這些都推動了農民政治參與的發展[6]。
江美塘認為農民政治參與呈現出三對矛盾,分別是崇高的政治地位與卑下的政治尊嚴的矛盾、膨脹的經濟激情與衰微的政治情感的矛盾、激進的個體參政與消極的整體參政的矛盾[7]。何海兵在茶村調查時發現,茶村村委會選舉被鄉政府一手包辦,村民會議中村民參會人數少,并且投票積極性差,一個家庭中代投率相當高。并且該村存在宣講不到位、干群矛盾影響信任感等問題[8]。宋維強認為村民自治已日趨成熟,但是干擾因素仍然存在。農民的制度化參與中,村民對候選人不認識,選舉的形式大于意義,而非制度化參與成為農民為切實解決攸關個人利益問題的主要渠道,需要肯定的是,村民自治的發展給農民提供了政治參與機制[9]。
魏星河、熊孟根據政治學基本原理中影響公民政治參與的因素,即制度、社會和心理三個因素以及實地考察,分析得出經濟較發達地區農民呈現出的政治參與行為也不同于落后地區,比如民主意識比較強烈、利益觀念比較濃厚、渴望實現自身價值的述求更迫切[10]。徐煒則更多看到了農民政治參與中積極的一面,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農村聯產承包、集體和私營工業的出現、農村剩余勞動力向城市流動、人民公社制廢除、農民生活水平提高、村民自治的全面展開,都為農民政治參與提供了舞臺。通過中國人民大學社會學系等1992年到1993年在貴州、山東、黑龍江、江蘇等省所下屬鄉鎮的村干部選舉狀況來看,呈現出了雖然參與水平不低,但都是被動參與,政治參與水平有待提高的問題[11]。楊明根據1990年~1996年四縣農民政治參與的調查跟蹤,發現農民的政治參與行為和心態并沒有發生太大變化,足以見出中國民主化進程的艱巨性[12]。
總的來說,這一時期的農民政治參與還存在很多問題,從農村政治建設的進程看,是非常正常的現象,在矛盾的沖撞中,讓人們找到解決問題的突破口,從而看到民主政治建設的希望。
針對以上問題,學者們根據當時的社會狀況和農民的期盼,紛紛出謀劃策,為促進農民政治參與的有序發展提供建設性意見。
楊年松認為除了在國家政策層面找對策更應該從農民本身和其周遭環境影響來尋求突破,比如尊重農民利益、建立健全農民團體、咨詢智囊機構、完善大眾傳媒的宣傳作用、加強農村社會主義政治文化建設等[13]。江美塘認為在現有做法上有所改變后,應該更新指導思想,加強政策制定的科學性,突破過去唯經典、唯大師的教條主義。
何軍認為暴露出的問題凸顯出了目前農村經濟發展落后的問題,必須大力發展農村經濟,以堅實的物質基礎保障農民政治參與的有序發展,在這一過程中,還應切實保護農民的合法權益,提高農民的文化素質和民主法治觀念,共同建立社會主義新型政治文化,健全政治參與機制,拓寬公平的政治參與渠道。秦鑫則認為除了發展農村經濟外,還需要建立健全有關農民政治參與的法律和制度,發展農村教育科學文化,提高農民素質[14]。葉笑云認為應該因地制宜推進農業產業化、市場化,大力提高農業生產力,為農民政治心理發展提供堅實的物質基礎,完善農村基層民主建設。倪承海認為除去以上因素外,還應切實減輕農民負擔,提高農村干部素質,推進農村依法行政工作。
改革開放以來,黨和國家認識到農民是我國社會主體,想要國家發展就要讓農民先發展起來,農民的政治地位也因此逐步得到認可。而農民政治參與既讓人們看到了正面的影響,也有很多負面隱患。
程同順分析這一時期的農民政治參與鍛煉了農民的政治能力,使他們成為更成熟的政治公民,促進了我國農民決策的科學化和農村政策運行的合理化,以及加強了對于農村各級黨鎮干部的監督。彭景陽透過農民政治參與的行為,分析出農民政治參與能夠促進農村政治發展,進而推動制度創新。制度創新對于維持政治穩定、培養合格的農村政治人、構建農村政治發展的制度體系有著重要意義。但同時也要認識到制度創新不是農民政治參與的決定性因素[15]。何軍認識到農民的非制度化政治參與會沖擊農村社區的政治穩定,破壞我國未來政治發展,不過農民政治參與的增多,也標志著我國農村民主政治建設的進步和政治發展程度的提高。
綜上,1989~2002年期間一批學者開始關注農民政治參與問題,肯定農民政治參與的正面作用,同時也紛紛為農民政治參與問題貢獻智慧。學者們對于我國農民政治參與的研究呈現出以下特點:對于農民政治參與中暴露出的問題研究較多,非制度化參與行為造成的農村社會沖突會更吸引學者目光;對改善農民政治參與的對策研究還是比較少并且有停留表面的問題;對于農民政治參與的影響學者沒有過多去討論,但是從現有的一些成果來看,大家并沒有陷入全盤否定或者全盤贊美的誤區,這種理性的研究態度也為后來者對此展開討論引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