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頭與嚼頭

田駿

考場議論文的論點大多在文首，開宗明義，一目了然，它也是閱卷教師首先審閱的對象。同時，論點合乎材料、切題的程度，成了閱卷者定位作文檔位的基本依據。

優秀作文的開端一般由由頭的表述和論點的表述組成，前者也可以理解為論點的變式表述。若以人來比喻考場作文，作文的由頭就是作文的“臉面”，既然是“臉面”，自然講究不從俗流。好的由頭新穎而不拘一格，它的高下取決于識辨度，平庸、偏怪者自然難以入眼。而論點即如“頸項”，論點的表述是顯示作文語言功力的“第一眼”，對脖子的打扮，不可過分裝飾炫目，使人不明其意，也不可過于“寒酸”，讓人失望遺憾。“花容玉項”相得益彰方能令人見之忘俗。況且，文章固有“鳳首”之說，打造作文的開端，雕琢論點，在考場作文訓練中極有價值。本文討論的就是如何打造出精致的議論文，讓文章有看頭和嚼頭。

以這則材料為例：

王開嶺說：“沒有雪的冬天，還有季節的尊嚴嗎？”審視我們身邊的許多人和事，不也正如這“沒有雪的冬天”嗎？

這則材料難度適中，替換“雪”“季節”“尊嚴”等材料涉及的概念，不難得出大致的立意方向：人活著，就要有個性或本質特點，正義、道德、文明、血性、骨氣，這是人的尊嚴或價值所在。但實際情況是學生行文大都泛談“季節”“尊嚴”等，論點內容與形式大多類似于“人不能沒有骨氣，無骨氣之人必無尊嚴”，簡單泛化，思考缺席，既沒有看頭，也沒有嚼頭。

要制造“看頭”，就必須聚焦。不妨比較以下幾個優質的論點表述：

①不能忽視對漢字（文化）的重視，否則我們的民族顏面盡失。

②城市建設不可只仿造，仿建出的建筑即使再高大華美，也不能撼動人心。

③夜晚不再黑暗，燈光注入浮躁，人早已狂妄地凌駕于造物之上，誰還記得懷一份禮敬，靜靜聆聽自然的教誨？

相較簡單泛化的文字，這三個論點表述更加具體明確（因為討論的對象具體而明確），且示例③的表述既顯思維深度，也顯美感詩意，很是不俗。

示例中論點的具體可感，帶來了文字的“看頭”，倘若行文能夠圍繞論點緩緩展開、娓娓道來，不難獲得閱卷者的青眼。而且將作文的切口（由頭）結合基本論點進行表述，論點就不會顯得單薄，同時也能起到開宗明義的效果，大大方方地把寫作內容、意圖告知閱卷者，也是應試作文的基本技巧。

當然，要想將此法運用得當，考生首先要聯系、聯想合適且符合文題的寫作內容，并占有較多的相關材料，且對材料理解要深刻到位，否則寫作過程中難免會出現文思枯竭或者無法駕馭材料的情況，因為力有不逮而弄巧成拙。

僅養成作文開頭“聚焦事典、制造看頭”的意識還不夠，在具體的的文字表述上依舊有高下之分，不同的作文開頭依舊有平庸與精致的區別。

不妨比較思考以下示例觀點的表述：

①作家不敢抨擊不公、指責不平，只能唯諾順從、回避甚至流俗諂媚，那他必將失去獨立的創作人格和自由的創作思想，其尊嚴無從談起。

②作家沒有文人傲骨，只能唯諾順從、回避甚至流俗諂媚，那他自然無法挺起脊梁，站直做人，書寫文字也必是低眉順眼和點頭哈腰;

③作家沒有“壞脾氣”，不會怒目而視，不會拍案而起，只是一碗溫暾水，想必平日言行必是隨波逐流的做派，為文也是鄉愿的論作。

同一具體可感的寫作內容和對象，示例論點②③顯然略優。示例①中的“抨擊不公、指責不平”與示例②中的“文人傲骨”含義相同，而示例③中“壞脾氣”兼兩者而有之。并且，示例論點②中“文人傲骨”“挺起脊梁，站直做人”“低眉順眼和點頭哈腰”以一“骨”貫之，軟骨作家形象宛在目前;示例論點③中由“壞脾氣，不會怒目而視，不會拍案而起”到“溫吞水”之喻，再到“隨波逐流的做派” “鄉愿的論作”也逐層推進，互有援應。后兩例較相對直白的示例論點①更顯形象、雋永。

由此可見，語言的“嚼頭”必來自語言的“變”，非曲無以為文，相同意思的詞語，表達效果卻不盡相同。或簡單直接、干癟澀口，或意蘊藏藏、豐滿潤舌，考生下筆時怎能不細細斟酌？“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文不喜平而喜崛，考生們要多積累些形象的詞匯，玩味于字里行間，使語言多些“嚼頭”。詞法如此，句法同理，句式變化如文白相間、駢散相兼等，詞句變而文意不斷。當然，也不能耽于文字，在恰當的地方點綴一二即可，不然當有牽強拉扯、賣弄文字之嫌。

語言的形式變化必可使文章在內容聚焦的前提下錦上添花，而談及形式，大多數考生還可以在藝術手法上下功夫，取法經典詩文。比如以下兩例以“教育”為話題解說材料與觀點：

①如果只以聽話為標準教育孩子，那結果要么長出叛逆者與反抗者，要么只能養出僅會應聲的可憐蟲。

②“扯線木偶”式的被教育者，不會有“我要做什么”和“怎么干”的想法，任人擺布，只有線斷時無所適從的可悲。

論點①“應聲的可憐蟲”寫出無尊嚴的形象，論點②“扯線木偶”也有喪失自我思想的意味，都能表明題意，不偏離文題。兩者都用了比喻的修辭，既形象也可省去若干口舌。只是“扯線木偶”與后文“線斷時無所適從的可悲”相合，顯示出完整立意的因果關系，技高一籌。

可見表述的“嚼頭”還可求諸修辭。修辭是語言的“花邊”，寫作要體現語言的藝術美感，多用些修辭，可少費筆墨，使語言多些生機，行文多些靈性，教學時需特別強調善用修辭尤其是比喻的重要意義。對議論文而言，想要表達的道理往往很抽象，修辭的運用可以使道理敘述不那么干澀，文章高手甚至借用、分解修辭，搭建全文框架（如《拿來主義》的一喻到底），讓修辭成為全文的亮點。

關于考場作文的觀點表述問題，最后還要補充提醒幾點：觀點表述應力避材料，盡量不與文題詞句重合，忌全句使用，引用材料內容的最大單位止于詞語;可以將優質的論點表述視為對材料的仿寫，正確的仿寫是脫胎于材料，拓寬內涵，仿意不仿形，要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觀點表述要簡明，言簡意賅與內涵豐厚并不相悖;位置上要處于文章前端，迅速入題，可單列一段，字數不可太多，語言盡量緊湊，要有鳳首之意。

總之，只有精心打造作文發端的“看頭”與“嚼頭”，才能抓住閱讀者的眼球，這是考場作文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