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婷 李鳳珍
(廣西中醫藥大學1 研究生學院,2 壯醫藥學院教研室,南寧市 530001,電子郵箱:2545533917@qq.com;3 廣西國際壯醫醫院風濕病科,南寧市 530001)
【提要】 壯醫刺血療法歷史悠久,源遠流長,具有簡、便、驗、廉、捷的特點,以及非藥物療法安全無毒副作用的優勢。本文對近年來關于壯醫刺血療法臨床應用的文獻做一概述,旨在挖掘整理和深入探討壯醫刺血療法在防病治病中的臨床意義。
壯醫認為,“疾病并非無中生,乃系氣血不均衡”,疾病的產生往往緣于機體內外氣血失和,導致各臟腑功能失調,從而滋生疾病。壯醫刺血療法是基于壯醫基礎理論,通過探索機體內氣血的變化與疾病產生之間的關系,根據壯醫“三道兩路學說、天地人三氣同步學說、毒虛致病論學說”的理論原則,遵循壯醫治病“調氣、解毒、補虛”的基本治療原則辨證論治,對疾病做出正確的認識;利用壯醫特制的刺血工具針刺機體體表皮膚特定穴位及病理點,放出一定的血量,起到補虛泄實,調和氣血,疏通經絡,平衡陰陽,暢通龍路火路,使天地人三氣同步的作用,從而達到緩解或治愈疾病的一種壯醫外治療法,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本研究對壯醫刺血療法在臨床內、外、婦、兒等多個領域的研究現狀進行綜述。
壯醫認為,龍路、火路是人體維持正常生理機能和反映疾病動態的兩條極為重要的內封閉通路。血液循行于龍路,內連臟腑外達肢節,具有濡養和滋潤作用。而火路為機體內的傳感之道,通過感受外界信息的變化,調控機體做出正確的反應,使機體迅速適應外界的各種變化,保持機體的生理平衡。人與自然界是緊密聯系、協調共濟的統一體,機體依靠龍路與火路溝通、聯絡的作用進行正常的生理活動,并與外界保持協調統一的關系。此外,壯醫還認為血液是由天地之氣化生,并依賴于天地之氣以運行,從而實現氣血平和,維持機體內外環境相對穩定,天地人三氣同步,保持機體臟腑生理功能正常[1]。若這種動態平衡受到破壞,氣血關系失和,就會導致疾病,故民間素有“疾病并非無中生,乃系氣血不均衡”之說法。這一理論與中醫理論相合,正如《黃帝內經》提出的“血氣不和,百病乃變化而生”。由此可見,要保持人體臟腑生理功能正常,離不開氣血的正常運行,氣血充養是根本,經絡運行是關鍵。所以,壯醫認為通過“三道兩路”調制機體內氣血平衡,是維系人體生命健康的根本保證,壯醫“氣血失衡論”由此誕生。
刺血療法,又稱刺絡療法、放血療法,古代書籍《五十二病方》稱之為“啟脈”。壯醫刺血療法是在壯醫藥基礎理論的指導下,遵循壯醫“三道兩路學說”“天地人三氣同步學說”“毒虛致病學說”的原則,根據病情需要,利用鋒利的針具刺入人體體表的特定部位及穴位,使之溢出一定量的血液,或通過擠壓、拔罐或角吸的方法吸出一定量的血液,以祛除機體內離經之血,疏通經絡,從而調和氣血、平衡陰陽,暢通龍路火路氣機,使天地人三氣協調及同步運行,最終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2]。《素問·血氣形志》提到“凡治病必先去其血”,刺血療法的適應證為氣血關系失調(氣虛血瘀、氣血兩虛、氣滯血瘀等)導致的臟腑不和及陰陽失調引起的病變。
目前,刺血療法常用的刺血工具有三棱針、陶瓷針、皮膚針或一次性注射器針頭等鋒利的針具,但臨床最常用的是三棱針。刺血療法的手法豐富多樣,有點刺法、散刺法、挑刺法、叩刺法、針罐法等,具有“快”“準”“狠”的操作特點。施行刺血療法應做好術前準備,術前與患者溝通以取得配合。囑患者取舒適體位,根據壯醫藥基礎理論辨證論治,遵循臟腑、氣血、經絡取穴原則,選擇正確的治療方案。操作時,醫者右手持針,拇指及食指捏住針柄,中指指腹緊靠針身下端,露出針尖1~2分,左手捏住或夾持、舒張刺血部位皮膚,先在刺激部位上下推按,使血氣聚集,常規消毒皮膚、針具后,針尖對準已消毒部位或穴位迅速刺入1~2分,隨即迅速出針,左手輕輕擠壓針孔周圍皮膚,使其出血少許,或加拔火罐、角吸使之出血[2]。術后以消毒干棉球按壓針孔止血。該療法直達病所,祛毒外出,安全且起效快,經濟實惠,操作簡易,體現壯醫外治療法之簡、便、驗、廉、捷的地域、民族特色性。
3.1 痹病 痹病的壯醫名為“發旺”,屬于壯醫“風濕病”的范疇[3],是以機體疼痛為主要表現的一類綜合征,所謂“痛則不通,通則不痛,瘀血不去,新血不生”。該病以筋骨、肌肉、關節疼痛酸楚、麻木重著、關節伸屈不利、活動受限為主要表現,相當于西醫學中的類風濕關節炎、痛風性關節炎、骨性關節炎、肩周炎等一類疾病。壯醫認為痹病的產生多因風、寒、濕、熱等邪毒侵入人體,阻滯龍路、火路,使天地人三氣不能同步,引起氣血運行不暢,瘀血內生,從而痹阻筋骨肌肉關節。壯醫藥治療痹病獨樹一幟,頗有見地,其中壯醫刺血療法是壯醫藥特色外治療法之一,治療痹病有一定的優勢。如《針灸大成》曰“人之氣血凝滯不通,可用刺血法以祛除其凝滯,活血化瘀”。活血化瘀是治療痹病的關鍵機制,刺血療法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有學者[4-5]運用壯醫刺血療法治療急性痛風關節炎,發現可有效緩解關節疼痛,改善關節功能,其作用與西藥治療的效果相當,且無不良反應。李鳳珍等[6-7]采用壯醫刺血療法治療痛風性關節炎的技術,先后被列入2009年第一批廣西基層常見病多發病壯醫藥適宜技術推廣項目、2010年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民族醫藥適宜技術篩選推廣項目。趙東風等[8]應用壯醫刺血療法治療60例膝骨關節炎,總有效率達91.67%,能有效緩解關節疼痛,改善關節功能。蔣宗菊[9]采用壯醫刺血療法治療40例頸椎病,有效率達92.5%。程先明等[10]運用壯醫經筋療法配合刺血療法治療肩周炎,緩解肩部疼痛癥狀,有效率高達98%,治愈率83%。陶真開[11]采用壯醫刺血、拔罐療法配合牽引推拿治療100例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總有效率為100%。以上表明壯醫刺血療法不僅可以疏通局部壅滯的氣血,活血化瘀,有效改善局部微循環,減少炎癥滲出,還可以加速局部炎癥的消散,具有消腫止痛的作用,是對抗炎癥的有效方法之一[2]。
3.2 虛勞 虛勞屬于壯醫學“虛病”的范疇,壯醫認為虛病可分為正氣虛及氣血虛。虛勞是慢性消耗性疾病,其以頭暈目眩、神疲乏力、睡眠障礙等持續存在或反復發作的機體免疫功能低下或功能障礙為主要表現[3]。壯醫認為過勞則耗氣傷血,血運無力,脈絡空虛,導致機體功能失調而產生疾病。刺血療法可通過泄邪解郁、通經活絡、調和氣血而恢復機體的陰陽平衡和正常的生理功能。曾翠瓊等[12]采用壯醫刺血療法對更年期小鼠百會、關元等穴位放血,發現壯醫刺血療法能上調小鼠血清白細胞介素2水平、胸腺指數及脾臟指數,在一定程度上能增強小鼠免疫功能。陳紅等[13]采用壯醫刺血療法治療200例慢性疲勞綜合征患者,發現該療法能降低患者血氨和血乳酸水平,改善血液流變學指標,緩解患者的臨床癥狀,達到有效抗疲勞作用。陳紅等[14-15]采用壯醫刺血療法治療失眠癥狀,發現患者血漿5-羥色胺含量提高,去甲腎上腺素含量降低,有效改善失眠癥狀。正如《素問·血氣形志》云:“凡治病必先去其血,乃去其所苦,伺之所欲,然后瀉有余,補不足”。故壯醫認為遵循“毒虛致百病論”原則,補虛泄實、調和氣血、營復陰陽、鎮靜安神是治療虛勞病的根本所在。
3.3 痧病 《黃帝內經》指出:“南方者,天地所長養,陽之所盛處,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壯族先民多居我國嶺南邊陲一帶,屬亞熱帶地區,森繁葉茂,動植物品種多樣,由于長年平均氣溫較高,降雨量充沛,氣候濕熱,腐爛的動植物易化為“毒物”[3],故素有“嶺南多毒”之說,而“痧”是嶺南地區壯族人群的常見病和多發病。《素問·繆刺論》云:“夫邪之客于形也,必先舍于皮毛,留而不去,入舍于孫脈,留而不去,入舍于絡脈,留而不去,入舍于經脈,內連五臟,散于腸胃。”故壯醫認為,痧病是因機體虛弱、痧毒等外邪從口鼻、肌表皮毛侵入機體,導致谷道運行不暢,升降失常,陰陽失和而致全身脹累(主要以全身肢體乏力、肌肉酸脹、頭暈頭痛、脘腹脹痛不適等為主癥)、胸腹煩悶、惡心嘔吐、寒熱往來、胸背部透發痧點等為主要表現的一類內科急癥。壯醫刺血療法具有獨特的治療體系,能夠迅速祛除邪氣,調節全身,提高機體免疫能力,激發體內防御功能,改善相應臟腑功能[16]。《黃帝內經》提出“通其經脈,調其氣血,調虛實”,從而使得經脈暢通,營復陰陽。陳紅等[17]采用壯醫刺血療法結合腹針療法治療50例脾虛型痧病患者,有效緩解其臨床癥狀,有效率達90%以上,提示壯醫刺血療法具有解表泄邪、通經活絡、調和氣血陰陽、恢復機體正常生理功能的作用。
3.4 痤瘡 痤瘡,壯醫稱之為“叻仇”,是一種好發于年輕人顏面及胸背部,以皮膚丘疹、膿皰、結節、囊腫等為主要表現的慢性炎癥性皮膚病[3]。壯醫認為,痤瘡多由于外感熱邪,氣道谷道邪郁積熱,濕熱內生郁于肌膚,熏蒸面部而發;或氣血失衡,肌膚疏泄失暢,阻滯龍路、火路,使天地人三氣不同步而致。壯醫刺血療法具有活血化瘀、解表泄熱、透發熱邪的功效。蔣宗菊[18]運用龍膽瀉肝湯聯合壯醫刺血療法治療痤瘡,總有效率為 100%,表明龍膽瀉肝湯聯合壯醫刺血療法能緩解患者的痤瘡。
壯醫刺血療法是我國民族醫學外治療法的瑰寶之一,具有補虛泄實,調和氣血,疏通經絡,平衡陰陽,暢通龍路、火路,使天地人三氣同步的作用,體現了壯醫特色外治療法簡、便、驗、廉、捷的民族特色性,目前已廣泛應用于臨床內、外、婦、兒等多個領域,并取得較好效果。但是目前關于該療法的文獻報道尚少,仍需不斷深入地挖掘、研究,從而更好地弘揚與發展我國民族醫藥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