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燕華 龍有成
(阿壩師范學院,四川·汶川 623002)
2003 年,我國頒布的《關于支持和促進文化產業發展的若干意見》中,將文化產業定義為從事文化生產和提供文化服務的經營性行業,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1]。2016年,文化部財政部提出的《關于推動特色文化產業發展的指導性意見》中指出,特色文化產業對發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推動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加快經濟轉型升級和新型城鎮化建設,發揮文化育民、樂民、富民作用具有重要意義。并提出到2020年,基本建立特色鮮明、重點突出、布局合理、鏈條完整、效益顯著的特色文化產業發展格局,使特色文化產業資源得到有效保護和合理利用,特色文化產業產值明顯增加,復興優秀傳統文化,提升文化軟實力等方面達到更加明顯的要求。2017 年國務院印發的《“十三五”促進民族地區和人口較少民族發展規劃的通知》 中提出,加強少數民族優秀傳統文化保護傳承,保護少數民族傳統經典、舞蹈音樂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并加快民族文化產業發展。從90年代開始,文化產業發展迅速,世界各國已逐步將文化產業變為著力發展的支柱性產業[2]。在馬懷政的研究中指出,我國居民的文化消費占家庭消費的比重,不到發達國家居民文化消費的一半,并且我國文化產業產值所占GDP的比重仍然偏低。但隨著我國居民收入水平不斷提高和市場經濟的發展,消費結構逐漸發生變化,居民的精神需求和文化消費比重將逐步增大[2]。由此可見,文化產業無論是在豐富我國居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提高國民文化素養,還是在傳承中華民族優秀文化傳統,幫助我國實現持續經濟增長,都具有重要的意義和作用。
羌族是我國最古老的少數民族之一,是我國的民族活化石[2],隨著漫長的歷史推進過程,羌族人民在屬于自己的點滴生活體驗中,積累了豐富的文化傳統和精神文明,是我國少數民族文化中一顆璀璨的明珠。舞蹈承載著羌族人民生活、歷史、宗教等方面的文化精華,也是羌族人民迎賓送客、歡慶節日、祈福訴愿時重要的表達載體,在羌族10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傳統舞蹈“羊皮鼓舞”及與舞蹈相關的民俗節日就被納入其中[3]。但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地震極重災區羌族地區的自然環境、經濟發展以及文化傳統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加上全球互聯網事業和信息化技術的蓬勃發展,現代文明的市場比重對傳統文化產生強烈的沖擊,羌族傳統文化面臨消失的危險[4],因此如何發展和振興羌族文化,使之形成獨具特色,具有文化市場生存能力和競爭力的產業閉環,是當前羌族地區亟待研究和解決的一項重要課題。
近20年來,學術界對羌族文化的關注度呈現波動式逐步上升的趨勢,以“羌族文化”為關鍵詞在CNKI上搜索文獻,2000年之后的文獻數量共有678 篇,特別是2008年之后呈現激增狀態,而學術界對羌族舞蹈的研究從2000年后至今僅共89篇文獻。對羌族舞蹈的專項研究始于2003年的秀花和劉偉圍繞“文化特征”和“社會功能”對羌族舞蹈進行論述和分析[5]。但在2012年后,學者們對羌族舞蹈問題才開始投入更多關注并進行深入探討[5]。
雖然近幾年來,文化藝術、民族研究和經濟學界開始對羌族舞蹈予以更高的重視,但對羌族舞蹈的研究依然更多地停留在傳承及發展規律或者羌族舞蹈的藝術形態及表現方式本身。例如2006年,羅雄巖通過羌族樂舞和舞蹈的“順邊美”的歷史傳承和演變,提出了營造民間舞蹈的生態環境,培養熱愛民族文化的傳承人,以達到動態保護并延續發揚羌族舞蹈文化的目的[6]。2013年李妮亭通過分析影響羌族舞蹈傳承的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提出深入研究與羌族地域接近、習俗相似的藏族舞蹈成功發展模式來輔助推動羌族舞蹈的傳承和發展[7]。2008年到2017年,譚壯、尹德錦、徐兵等人分別對羌族舞蹈的形態特征、局部肢體視覺表征、服飾特色進行了探討[8-10]。
國內在文化產業視角下對羌族舞蹈的專項研究較少,重點研究了羌族舞蹈的開發利用與羌族地區經濟發展的關系。以“羌族舞蹈”和“文化產業”為關鍵詞在CNKI上搜索文獻,僅有4篇。開始于2012年馬琳發表的《基于文化產業發展背景下的羌族舞蹈價值研究》一文,研究中表明羌族舞蹈資源的開發和利用,對羌族地區文化產業的發展具有現實意義,同時當地的文化旅游業能夠成為開發利用羌族舞蹈的有力物質基礎[3]。2014年,丁玲通過分析在文化產業發展背景下羌族舞蹈本身的價值,提出羌族舞蹈是羌族文化發展和羌族地區經濟提升的有效文化資源,對促進社會和諧程度有重要的作用[11]。2015年,白渝分析了傳統的羌族舞蹈在文化產業發展趨勢下的現代傳承方式,并說明文化產業的發展能夠促進地區經濟發展,加大對羌族舞蹈的傳承和保護力度[12]。李運國的《四川地區羌族舞蹈的產業化開發》初步提出了羌族舞蹈產業化開發在帶動經濟增長和文化傳承方面的積極作用[13]。另外有少部分學者從整體羌族文化的角度出發,初步闡述了現代文化沖擊和產業發展影響下,提出羌族文化的保護傳承建議。例如曾玉琴的《新媒體環境下羌族地區文化產業發展路徑探析》的研究中表明,應充分利用新媒體的傳播力量,加深大眾對羌族文化的了解深度和廣度。王琳童關于《羌族樂舞特色文化產業與當地經濟發展的良性互動》研究中提出,羌族樂舞的良性發展,對羌族地區的文化創新、文化傳承具有積極作用,并且能夠提高民族自信和本民族對自身傳統文化的保護意識[14]。
總體來說,國內研究者尚未將文化產業發展與羌族舞蹈深入地結合研究,大部分研究仍然停留在理論分析層面,即通過羌族舞蹈的文化價值分析,提出合理開發并有效推廣羌族舞蹈和羌族文化,能夠推動區域經濟發展,助力羌族文化的傳承,但缺少深度的產業模式分析、數據調研和政策試驗的追蹤研究。僅有2016年李文貴在《基于經濟學視角的羌族文化產業發展模式分析》的研究中,分析并提出了羌族文化產業發展模式的構想,通過刺激文化資源需求,以增加文化資源利用的總收益;另外,建立羌族文化產業創意園區,吸納金融、政府、互聯網等各方資源,協同推動羌族文化產業的效益的上漲[2]。
雖然自2008年汶川地震以來,政府對災后的羌族文化重建予以了非常高的關注度,但羌族地區的文化產業發展并不樂觀。2014年,蔣彬等人深入羌族地區,調查并統計了2011年羌族地區的各類文化發展狀況。研究顯示,羌族文化產業的效益低,尤其是歌舞演出領域,經過蔣彬等人的統計發現,汶川、理縣、茂縣的居民歌舞演出沒有盈利,僅停留在慰問演出,而北川地區的羌族歌舞演出雖帶來一定收益,但收益不足10萬元;四個羌族地區的數字文化產業尚未起步[15]。此項研究也說明,2011年,汶川、北川、理縣、茂縣僅有82個網吧,每個網吧的年平均利潤僅為5.3萬元[15],羌族舞蹈的文化精髓和感染力更多的通過羌族地區的藝術團走訪演出傳遞。2011年,北川藝術表演團體從業人員只有6人,缺乏能夠整合媒體、管理、表演藝術各方面專業知識的人才。
劉曉婧對羌族文化產業鏈發展的分析中表明,羌族文化產業鏈現在僅能夠產出一級產品,并沒有形成具有代表性和具有品牌效應的增值產品,一些帶有羌族特色的演繹產品仍然沒有形成商品的形式[16]。
從前人的研究中看出,羌族舞蹈的文化產業發展仍然處于傳統閉塞,人才不足,效益偏低,產業鏈短且發展緩慢的階段。
2008 年的汶川地震,部分羌族樂舞工作者和相關文化研究者不幸遇難。羌族居民的居住環境也受到了嚴重影響,雖然國家大力出資重建生活圈,但不免有一些羌族居民遷出羌族聚居地,導致羌族居民和羌族文化之間的聯系以及羌族文化氛圍漸弱[14]。另外,汶川地震后,眾多企業搬離,也有一些外來企業不愿在羌族地區投資,再加上受到地震的心理影響,到羌族地區的游客減少[15],減弱羌族舞蹈文化向外輸出的機會和力度,一定程度上“切斷”了羌族文化和外界文化的聯通,以及羌族人民和外界人民的交流,更進一步導致羌族表演藝術難以創新,阻礙羌族舞蹈形成完善的文化產業鏈。
羌族文化發展面臨的一個重要阻礙是羌族本身沒有文字,并且隨著現代文化逐漸滲透羌族的日常生活,具有羌族特色和烙印的語言逐漸弱化甚至消失,目前使用羌族日常用語的居民已不足十萬,而且此類居民的數量也在急劇下降[4]。再加上羌族文化的傳承是以長者“口授”的方式進行[12],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缺乏精確性和原始的文字記載,同時也阻礙了傳播受眾群體的拓寬。另外,李妮亭研究表明,羌族舞蹈缺乏現代先進的傳播途徑,尚未充分利用高校教育傳播資源和新媒體的高效傳播手段,并且在市面上能夠買到的羌族舞蹈的相關資料也十分稀少[7]。
白渝的研究提到,目前許多羌族年輕人選擇到城市或者景區從事演出工作,但在從事羌族舞蹈工作的過程中,帶有強烈的功利性[12],僅僅為了吸引游客,而并未肩負起發展羌族表演藝術的民族責任和深入思考羌族舞蹈的有效發展方式。此外,在羌族地區對文化產業的認識不足,將羌族的文化產業發展理所應當歸為當地文化部門的工作,在蔣彬的羌族地區文化調查研究中發現,羌族地區某縣的文化工作或是僅一位工作人員進行年度工作計劃的編制,或是相關文化部門將文化產業規劃交由外地的某所高校進行[15]。由此可見,雖然羌族地區的政府和居民在國家政策的推動下,開始對羌族文化和相關產業予以重視,但并未真正理解適合羌族舞蹈和羌族文化產業發展的未來規劃和最佳路徑。同時,具備一定的羌族文化基礎和羌族舞蹈功底的羌族居民,也尚未真正將羌族舞蹈和文化產業有效融合來推動羌族舞蹈的產業發展。
對目前對羌族文化研究的弱化,導致對羌族民間舞蹈的真實生存狀況的專業性調查和田野性研究稀缺,未能挖掘出羌族舞蹈的真實發展和生存狀況[12]。同時,從羌族舞蹈和文化產業的研究現狀看出,雖近年來已逐步出現對此類課題的探討和研究,但并未出現以市場運營數據、人口學統計數據、經濟數據等為基礎進行分析的文化產業發展手段。在缺乏具備精準數據的科研研究和追蹤指標的情況下,羌族舞蹈的真實發展現狀、文化產業發展規劃、模式、方向都無法被確切地預知,更無法為政府及時調整發展政策提供有力的科學支撐,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羌族舞蹈形成文化產業和產業發展的速度。
2008 年5月21日, 《北川羌族自治縣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條例》出臺,為羌族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提供法律保障。2008年6月3日,四川省文化廳頒發《羌族文化生態保護區初步重建方案》,提出要整合羌族地區的文化資源,保持羌族原生態的風俗文化。2009年10月,我國文化部批準,以建立羌族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17]。2017年2月,四川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印發了《四川省“十三五”文化發展規劃》,要求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工程,其中包含藏羌彝民族文化。研究者白渝對汶川、茂縣和阿壩進行田野調查和研究后表明,由于震后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力度加大,羌族舞蹈的生存空間得以發展,生存狀況也有所改善[9]。
羌族地區優美的自然景觀,加上經濟發展帶動國民的旅游需求增長,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到羌族地區以及羌族文化的輻射地區旅游,為羌族地區帶來了一定經濟效益;當地各類旅游節和文化節也吸引了眾多游客[7]。茂縣打造了羌民族旅游城鎮,從原來的旅游中轉站變為旅游目的地[9],在災后重建過程中,茂縣的許多鄉村都選擇了通過發展鄉村特色旅游恢復當地經濟建設,同時汶川的許多鄉鎮重建了獨具特色的旅游景區,羌族歌舞成為了旅游項目的重要部分。自從2008年震后,北川構建了各式旅游經濟區,借旅游產業帶動羌族的文化產業發展[12]。魯煒中等人的研究中提到,2014 年前三季度北川縣接待游客270.41萬次,實現旅游收入20.28億元,受益同比增長35.88%[18]。羌族地區大力發展旅游業,讓更多游客了解羌族歌舞,被羌族表演藝術感染,無形中為羌族舞蹈的發展提供了更多機會,羌族舞蹈的發展狀況也由此得到了一定改善。
蔣彬的研究顯示,震后羌族地區的基本生活設施相比其他許多民族地區更加完善,北川已經建設起一批較為先進現代的文化設施,如8000平方米的民俗博物館、7000平方米的藝術學校、以及各類表演劇場和藝術團[15],為羌族文化產業的開發及發展提供了物質保障。
2017 年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文化自信是增強社會和公民廣泛認同感和歸宿感的重要力量,也是推動我國文化‘走出去'的重要底氣。”[19]羌族人民對本民族的文化傳承意識與態度,決定了本民族文化的發展[20]。然而,多數羌族人民并未意識到自身的文化傳承和文化發展責任,忽視本民族的傳統文化,將羌族文化的發展和產業拓展完全歸于政府工作[21]。另外,隨著現代文明對傳統文化的不斷沖擊,部分羌族年輕人對本民族的文化認同感和自信降低[22]。
羌族人民作為羌族舞蹈文化的動力源泉,具備得天獨厚的原生態羌族生活環境,文化渲染氛圍和舞蹈表演藝術的積淀,是最接近和了解羌族本民族舞蹈文化的群體,因此挖掘羌族人民對本民族文化的內在認同和自信心,調動羌族人民對發展本民族文化的危機意識、責任意識,才能充分發揮羌族人民的自身資源,為羌族舞蹈藝術的傳承和發揚提供準確、專業并適合羌族本土的發展規劃保障。
要提高羌族舞蹈的產業發展應從多角度思考出發,提高羌族本地舞蹈發展現狀的實地調研,挖掘羌族舞蹈生存的真實數據,在藝術、民俗、歷史、經濟管理、國際政策等學科研究的復合作用下,提出適合羌族本土的文化產業發展模型,才能全方面,多專業地推動羌族舞蹈文化形成合理的產業路徑。
周建新等人對2017年中國文化產業的學術報告中指出,高新技術的發展給文化產業帶來了新的機遇,非物質文化遺產和數字的融合,有效彌補文化產業資源相對不足的情況,同時數字內容的消費是一個潛在市場[23]。要增強文化產業的競爭力,需增加文化產品和服務的科技含量[24]。
羌族地區在基礎設施相對其它民族完善的優勢下,應進一步發展互聯網信息技術,用數字化方式整理和保存羌族文化,同時對傳統的羌族舞蹈進行創新編排和創作,為羌族舞蹈文化增添新的血液,增加趣味性,通過互聯網媒體、手機媒體等增加傳播速度和傳播范圍。另外,與動漫、游戲等有機結合,不斷完善羌族文化發展渠道和產業空間,開拓出即有利于建立羌族舞蹈文化產業發展,有不損害羌族傳統文化的新產業模式。
目前,羌族舞蹈的市場收益多數來源于現場表演,其中大部分是旅游景區的表演,流動性和傳播力度不高,產業層級少。劉菊的《文化產業國際競爭力的影響因素》研究中提出,品牌產生的附加值大于商品自身的價值,成功的品牌將聯系產品和品牌,引導消費者消費傾向[24]。建立羌族地區的舞蹈文化品牌,能夠幫助提高羌族文化知名度,提高羌族人民對本民族文化的認同感,培育羌族舞蹈文化的發展土壤。
提高羌族文化行業的服務意識、服務素養,讓羌族舞蹈文化并不僅僅停留在普通的觀賞價值,可與當地特色餐飲、民族節日、民宿等其它產業結合,形成完整的羌族地區民俗體驗項目,與其它羌族文化產業互相扶持,實現市場效益的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