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風險源、危險源的關系探討

丁 輝教授

（北方工業大學 新興風險研究院，北京 100144）

0 引言

目前，我國安全風險術語在社會生活、教學活動、科學研究、企業經營、媒體傳播實際使用中存在表述各異的情況。分析其原因，一是許多術語來源于國際、國內標準，而這些標準應用范圍不同，之間存在同一術語含義不同、同一含義的術語在不同標準中表述又有側重，有時中英文不對應；二是同一個術語在不同的法規、標準中的解釋也不同；三是一些術語之間存在包含關系，但沒有在有關規范、標準中予以明確，致使對其理解存在差異。此外，傳統詞語不一致尚未解決，新詞又不斷增加，因此，深入理解安全風險術語的內涵，規范術語概念是很有必要的。本文將解析“風險”、“風險源”、“危險源”等術語，以使它們在實際安全工作中能得到更準確的應用。

1 風險與安全風險

在ISO 31000:2018[1]中風險（risk）的含義與中文“不確定性對目標的影響”相對應。它既包含實現既定目標過程中的不確定性，也包括這個不確定性對目標的影響。純粹的風險是指某一特定危險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和后果的組合。風險是一個中性概念，它對目標既可能帶來收益，也可能帶來損失。風險是動態變化的，會隨著人的認知水平、社會發展、作業對象和時間變化而變化，因此，脫離情景和目標談風險是沒有意義的。風險是人類活動的反映，可能是由于人類認知局限引起的風險，也可能是人類采用手段在企圖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過程中產生，因此，風險多為“人造風險”。風險是現代社會的產物，具有個體與社會屬性。人們在特定經濟、文化與地理環境下，基于個體價值觀、知識經驗、期待和興趣做出判斷，確定風險的可接受水平和容忍度。風險的高低由多個因素決定，其中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和后果嚴重程度是主要因素，如某一裝置具有很大的能量或有害物質（事故后果嚴重），同時對其管控比較寬松（失控可能性高），那么該裝置的風險程度就會很高，但如果管理到位，能量或有害物質幾乎沒有失控的可能，即使該裝置具有的能量大，有害物質量多，其風險也會降低。舉一個例子，飛機安全還是火車安全？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人們。由于飛機飛行比火車行駛具有的能量高得多，一旦發生事故后果不堪設想，因此，對飛機的安全風險管理十分嚴格，把飛機飛行產生的能量失控（飛機失事）的可能性降得很低。

風險是很復雜的概念，可從多個角度來理解它，如有些風險是簡單風險，指因果關系清楚的風險，就像喝酒開車有導致交通事故的極高風險、擁堵路段行駛的車輛都有導致追尾的風險等，這些簡單風險在生活中時有發生，有的是明知故犯，有的是麻痹大意；還有一些是因果關系或后果嚴重性不明確的風險，這類風險有時難以識別、有時難以預料，如煤礦瓦斯爆炸的風險；自然風險源地震何時發生？目前難以確定。隨著科技的進步，這些風險會成為簡單風險。另外，還有些風險是“灰犀牛”，有的風險是“黑天鵝”，這里，“灰犀牛”是指經常發生卻沒有得到充分重視的經常性風險，“黑天鵝”是指風險小概率發生，一旦發生，影響巨大。還有些風險是新興風險，如智能電網要謹防黑客襲擊。多維度辨識風險，可以清晰地看懂“風險”。

風險這個概念涉及許多領域，如財務風險、運營風險等。在安全領域中所說的“風險”是“安全風險”，它是安全與否對目標的影響，也就是危險危害發生的可能性，及其引發的人員傷亡、財產損失、生態環境破壞和社會危害的嚴重性后果的組合。安全風險跟風險不同，安全風險是負面的，通常所說的安全生產風險、社區風險等都是探討不確定性對安全的負面影響。安全風險是通過事故表現出來的，它將伴隨著人類社會的進程，最終成為安全狀態，即可接受風險，那什么是不安全狀態（不可接受風險）？舉個例子，從駕駛安全角度考慮，喝酒開車、開車不系安全帶都是不可接受風險，但是喝酒開車、開車不系安全帶，不一定會有事故，也就是說，安全一定沒有事故，但沒有事故不一定安全，因此，描述一件事情是否安全并不是簡單的事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人們才會用風險來表述安全的狀態與過程。

很多安全風險可按突發事件類型來分類，可分為自然災害風險、事故災難風險、公共衛生事件風險和社會安全事件風險。安全風險管控不到位可能導致上述各類事故事件的發生。突發事件的突發性造成了社會危害，威脅了社會公共安全。突發事件是當今非常重視的風險，它的“突發”孕育著復雜的風險，因此，多維度地辨識風險，要從風險源、風險源引起的事件、事件后果和產生的原因等多方面進行風險辨識。

2 風險源和危險源

風險辨識過程中會涉及到很多風險術語，風險源就是其中一個。在ISO Guide 73:2009（E/F）[2]中3.5.1.2給出風險源（risk source）的概念與“可能單獨或共同引發風險的內在要素”相對應。風險源可以是有形的，也可以是無形的。風險源跟風險一樣，是一個中性概念。

危險源是安全生產和職業安全健康領域常用的詞。在ISO Guide 73:2009（E/F）[2]中3.5.1.4給出hazard的概念“source of potential harm”；我國在《職業健康安全管理體系要求》（GB/T 28001-2011）[3]中用“危險源”一詞來表述hazard（無論用危險源表述hazard是否合適，它在我國從事安全生產和職業健康安全的人心中已經形成廣泛的認同），GB/T 28001-2011給出的“危險源”定義是“可能導致人身傷害和（或）健康損害的根源、狀態或行為，或其組合”；在ISO 45001:2018[4]給出hazard的概念“source with a potential to cause injury and ill health”。筆者對ISO 45001:2018進行學習理解，認為危險源是指能夠造成人身傷害和健康損害的潛在源頭。所謂“人身傷害和健康損害”是對人身和精神上的不利影響，包括職業病、疾病和死亡；危險源還包括造成長期損害和危害的狀態的潛在源頭，也包括造成人身傷害和不健康的潛在暴露環境。危險源有時也可用“危害因素”替代，本質上是安全風險源。“源”在中文中指根源、來源，而“危險源”的“源”不僅為危險的根源、源頭類的物質，也可表示狀態和環境的意思，可指具有潛在引發事故傷害的部位、區域、場所、空間、崗位、設備等。危險源是事實存在的，各種能量為我們所用，主觀上不能消除。狹義的危險源是與職業健康安全有關的危險源，主要指人的工作場所中的危險源；廣義的危險源是指安全風險源。例如：地震可以認為是一個自然危險源，休眠火山也是一個危險源。

暴雨這一自然現象，如果預警做得好，人們在暴雨時都不出行，就不會造成交通擁堵，解決暴雨產生的內澇，就要查找排水系統原因等，單就暴雨本身來看，暴雨僅僅是風險源，或稱為自然危險源；暴雨導致了人員傷亡，是因為產生了突發事件及其嚴重后果，而非暴雨作為風險源自身原因。

危險源是事實存在的，每個危險源都有風險，如不同溫度的水（危險源）的風險是不一樣的。有一些觸發原因會引發危險源本身發生事故，但這個觸發原因并不是危險源的固有屬性，如溫度過高導致汽油著火，這里，汽油是危險源，溫度過高就是觸發因素，但溫度過高并不是危險源的固有屬性。危險源辨識就是要辨識出全部的“源”，并對全部的“源”進行風險評估管控，因此危險源辨識十分重要。危險源辨識需要全員參與，而危險源的風險評估是需要專業力量和專業系統參與。另外，我們要注意的是：辯識全風險是一件非常繁瑣和困難的事情，很容易出現風險辯識不全、漏判、誤判、信息缺失等問題。不僅要找全風險源（危險源），而且要找全風險源（危險源）導致的風險事件（事故）以及事件（事故）的原因和后果，特別是導致風險事件（事故）的原因。如暴雨這一風險源，可能導致城市內澇這一風險事件，導致城市交通癱瘓這一嚴重后果，這可能是由城市排水系統存在問題引起的。這里，交通擁堵是人造風險，造成交通擁堵的原因是多種多樣的，都需要進行辨識。數據和標準是風險辨識（危險源辨識）的基礎，建議安全管理人員在安全生產過程中要高度關注安全大數據，大數據要依據法規標準采集，要保證數據的持續性和真實準確性，要根據業務需要定時定點采集，且數據要便于處理。積累各種工業衛生檢測數據，進行圖像識別、行為分析，通過網絡動態分析研判，得到數據后面隱藏的規律。特別要注意，不能把大數據僅理解成一個報表或一個清單。

在風險辨識過程中，也要注意：相同的安全風險可由不同的風險源（危險源）產生，如火災（事件）可能是由物質環境（磷的自燃等）造成的，也有可能是由社會環境（縱火等）造成的。有些危險源很好辨識但有些則不易辨識。另外，也要看到：危險源是一種事實存在，要從危險源這一源頭治理風險，但由于危險源固有的、內在的因素多半只能替換或采用打破風險要素的組合來降低風險，而無法消除其固有性，如加油站的汽油，目前很難被替換，另外，為了消除汽油車的風險，可以用電動汽車替代用汽油的汽車，但是又會帶來新的風險，如電動汽車的電池著火等，從源頭上解決風險問題是很困難的，因此，要加強對源頭的管控。

安全風險評估時，要注意“點、線、面、體”的相互關系與綜合評估。在風險辨識的初始階段要把已發現的隱患清除。要高度關注聚焦勞動密集型場所、高風險崗位和高危作業工序、受影響的人群規模。注意危險源特點。目前我國很多城市根據城市不同特點與規模，開展了城市安全生產、運行安全及社區安全風險評估工作，但還不成熟。開展各種城市安全風險評估時，要建立健全安全風險評估制度、信息報送制度、預警制度等；注重信息采集匯總、信息反饋溝通、態勢研判、協作協調、資源與運輸保障等機制的建設；開展應急能力的評估等等。要注重對新興風險的評估。

3 危險源與事故隱患

無論是風險辨識還是危險源辨識，都要認清和找到“源頭”，進而找到引發事件或事故的原因。危險源引發事故的原因跟事故隱患有關。在國際標準中，沒有與“隱患”相對應的術語，但是在ISO 31000:2018[1]、ISO 45001:2018[4]，對隱患的含義都有相應的闡述。在我國，《安全生產事故隱患排查治理暫行規定》（安監總局16號令）[5]給出事故隱患的定義：生產經營單位違反安全生產法律、法規、規章、標準、規程和安全生產管理制度的規定，或者因其他因素在生產經營活動中存在可能導致事故發生的物的危險狀態、人的不安全行為和管理上的缺陷。安全生產領域中所說的“隱患”并不是隱藏起來的，很多隱患是明擺的，如果得不到治理就會導致突發事故。危險源與隱患之間有內在聯系，但又是2個不同概念，事故隱患是不安全狀態、不安全行為和管理上的缺陷，可在人或物上表現出來，也可表現在管理的程序、內容及方式上。危險源是事實存在的，其潛在危害性難以根除，它并不是導致事故的原因，事故隱患才是導致事故的原因。事故隱患多為人為造成的，但都可以通過各種措施管控、消除。實際中，對事故隱患的管控與消除總是與危險源聯系在一起。總之，危險源常在，但隱患不應該是常態。隱患有很高風險，如消防通道長期被占用，就是重大隱患。有些事故隱患一時難以明確主體責任，有些需要跨部門協調方能解決，有些剛剛認識到，這些一時解決不了的隱患，需要有強有力的管控措施。不能容忍的是風險管理的認識不到位、措施不全面，對發現的隱患不重視。

從安全生產角度，危險源就是安全風險源，從安全風險角度風險源就是安全生產中的危險源。從風險管理角度，成功的風險管理已經消除了大部分隱患，但仍存在或動態發生的、或沒有充分認識到的隱患，如人一定要定期體檢來評估并管理健康風險，若當時查出疾病隱患，就應該立即消除，若沒有查出疾病隱患，定期體檢就好，需要指出的是，體檢沒有問題的人，不一定不得病。將“風險”、“危險源”、“隱患”的概念弄清楚了，就比較好理解“把風險控制在隱患形成之前、把隱患消滅在事故前面”[6]這句話了。

4 安全風險管理

安全風險管理是針對各類安全風險的風險管理。其原則符合風險管理原則，要針對不同的安全風險制定風險管理流程，其核心內容就是做好風險評估以及風險的防控等。

安全風險管理的原則、框架與流程，應當在風險管理的原則指導下進行。對于生產經營單位和員工，職業健康安全風險管理就是一項安全風險管理工作。值得指出的是，職業健康安全風險管理不但給企業降低風險，也給企業帶來機遇。現代社會高度自動化、智能化，現代化，機、電、儀一體化，組成部分均互相關聯、互相作用和互相制約，因此，系統的安全風險管理十分重要。職業健康安全管理體系的建設過程，就是在管理風險和解決管理的缺陷，不能把人的不安全行為理解為管理的缺陷，管理體系針對管理的缺陷提出一系列管理的程序、措施和方法。事實上，不建立安全管理體系就會出現管理的缺陷，因此，建立風險管理體系和職業健康安全管理體系是十分必要的。

5 結論

從安全風險角度，對風險、風險源、危險源等術語的關系進行探討，闡述風險源和風險產生原因對風險管理的重要性，闡述了危險源辨識對安全風險管控的必要性。安全風險管理是系統性管理，是動態的風險管理，是持續改進的PDCA過程，動態的風險管理過程解決“認不清、想不到、管不到”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