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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霍梅尼時代伊朗外交中的伊斯蘭因素
——從拉夫桑賈尼時期至內賈德時期*

2019-03-15 07:04:09劉中民
阿拉伯世界研究 2019年4期

劉中民

引 論

由于特殊的地緣戰略位置、悠久的歷史、民族與宗教文化特性,伊朗的發展一直有其獨特性。自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以來,伊朗作為當代伊斯蘭復興運動的中心,其“不要東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蘭”的獨特發展道路,以及為世界所矚目的伊朗核問題,使伊朗的發展道路及其內政外交一直是國內外學術界和輿論界關注的焦點。圍繞伊斯蘭因素對伊朗外交的影響,學界已有不少研究成果,但現有的研究更多集中于對霍梅尼時期的研究,而對后霍梅尼時期的研究則相對不足。因此,本文擬對后霍梅尼時代伊朗外交中的伊斯蘭因素進行集中研究。[注]鑒于魯哈尼執政的任期尚未結束,本文僅對拉夫桑賈尼時期至內賈德時期伊朗外交中的伊斯蘭因素進行研究。

從中世紀逐步被確立為伊朗的國教以來,什葉派伊斯蘭教便對伊朗的民族特性、政治文化和政治體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注]詳見程彤:《“正統”觀念與伊朗什葉派》,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0年版,第1-12頁。自近代以來,伊朗一直是外部大國權力角逐的主要對象,這使得伊朗的經濟社會發展一直面臨嚴峻的外部壓力。伊斯蘭教什葉派占伊朗人口的絕對多數,在歷史上形成了獨特的反對暴政和外來侵略的民族文化傳統,但也因此使宗教與伊朗社會發展結下了密切的親緣關系,伊朗近代的憲政革命與當代的伊斯蘭革命均與此密切相關。

伊斯蘭教什葉派信仰對伊朗內政外交的深刻影響是伊朗歷史發展獨特性的重要體現。對于伊朗而言,“什葉派信仰的重要性在于增強了伊朗歷史的特殊性,伊朗與在伊斯蘭教中并不占主導地位的什葉派結合在一起強化了伊朗的獨特意識”,伊朗的民族意識與什葉派的宗教意識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使得“在20世紀以前沒有人懷疑對伊朗的國家忠誠(loyalty to the state of Iran)和對什葉派的教派忠誠(loyalty to the Shi’ite sect)是兩種不同的忠誠”[注]Richard W. Cottam, Nationalism in Iran: Updated Through 1978, Pittsburgh: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Press, 1979, pp. 134-135.。

在近代,伊朗反封建、反殖民的民族主義運動一直與伊斯蘭教什葉派結合在一起,使前者有著鮮明的宗教色彩。[注]詳見劉中民:《從“煙草抗議”到“憲政革命”——伊斯蘭教與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伊朗民族主義》,載《西亞非洲》2008年第12期,第38-43頁。1890年至1891年的“煙草抗議”( Tobacco Protest)運動和1905年至1911年的憲政革命構成了伊朗反殖、反封建民族民主運動的主要標志。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兩場社會運動中,伊斯蘭教什葉派無論在意識形態的思想觀念層面,還是在組織領導的社會動員層面,均發揮了重要作用,以致有學者評價說:“什葉派的意識形態、象征、領導作用在這場具有民族主義和伊斯蘭教雙重意義的運動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注]John L. Esposito, Islam and Politics, New York: Syracuse University Press, 1984, p. 83.

自20世紀20年代巴列維王朝建立后,伊朗對內推行全盤效仿西方的“白色革命”,對外推行追隨西方的外交戰略,導致什葉派宗教勢力強烈反對巴列維王朝的內外政策,進而造成1979年伊斯蘭革命的爆發,最終埋葬了巴列維王朝,建立了現代伊斯蘭神權政體——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伊朗伊斯蘭革命后,伊斯蘭教什葉派再次回歸伊朗政治的核心地位,“不要東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蘭”的政治理念與執政綱領不僅體現為伊朗國內政治的伊斯蘭化,同樣體現為伊朗外交的伊斯蘭化。在霍梅尼去世后,“輸出革命”在伊朗外交中的地位呈總體下降的態勢,但它作為伊朗內政外交的重要合法性來源和外交資源,依然對伊朗外交發揮著重要的制約作用。意識形態和國家利益的兩難選擇,成為霍梅尼留給伊朗外交的最大歷史遺產。

1979年的伊朗伊斯蘭革命有兩個非常突出的目標,即對內建立伊斯蘭共和國,全面推行伊斯蘭化;對外通過“輸出革命”建立伊斯蘭秩序。“革命的伊斯蘭輸出源自阿亞圖拉·霍梅尼的意識形態世界觀,一種對伊斯蘭教的解釋,其特點是把一種植根于宗教的伊朗民族主義與通過宣教、典范和武裝革命來傳播伊斯蘭教的跨國特征和穆斯林的全球使命結合在一起。鼓勵和傳播伊斯蘭教是一種基本的外交政策目標,這一目標反映在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憲法中,反映在鼓勵人們‘在國內外使革命永久化’的主張中。”[注][美]J·L.埃斯波西托:《伊斯蘭威脅:神話還是現實》,東方曉等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9年版,第148頁。在霍梅尼擔任伊朗最高宗教領袖的十年間,伊斯蘭主義的外交理念和輸出革命的外交實踐,構成了伊朗外交的根本特征。

在霍梅尼主導伊朗政治的十年間,伊朗通過推行全面的伊斯蘭化基本上在國內確立并鞏固了伊斯蘭共和國的政治制度,但在經濟上卻陷入了嚴重的困難;而其反對現行國際體系和“輸出革命”的外交則嚴重受挫,并使伊朗陷入了嚴重的國際孤立。霍梅尼逝世前,兩伊戰爭造成的嚴重損失和日趨嚴重的經濟困難以及國際孤立,都使伊朗國內對“輸出革命”的外交戰略產生了嚴重的思想分歧。“由于未能打贏戰爭而引起的幻滅感,戰爭對經濟實力的損耗,生活質量的總體下降,以及愈益增長的公眾不滿情緒——所有這一切都因為政府內部圍繞國家重建和輸出革命戰略問題的思想分歧所加劇。”[注]同上,第150頁。

事實上,霍梅尼在逝世前已經意識到“輸出革命”的意識形態外交與現實國家利益的矛盾,并在“輸出革命”不斷受挫的情況下不得不轉向維護伊朗的現實國家利益,這在霍梅尼痛苦地接受兩伊戰爭停火問題上得到了鮮明的體現。他雖然聲稱接受停火協議是“服從真主的安排”而服下的“毒藥”,但同時也強調這一決定符合“伊斯蘭政府的整體利益”[注]趙建明:《伊朗國家安全戰略的動力分析》,北京:新華出版社2010年版,第160頁。。對此,作為霍梅尼敵手的薩達姆有著十分清醒的認識,他指出:“盡管霍梅尼被描繪成狂熱愚蠢而不懂政治,(但在衡量得失方面)霍梅尼不是什么精神領袖而是政治家,當他意識到損失大于收益時,霍梅尼就同意進行媾和。”[注]同上。因此,在兩伊戰爭結束后,伊朗的外交就已經開始向國家利益回歸,其重要表現是到1988年底,伊朗已經與除沙特、伊拉克之外的所有海灣國家建立了正常關系。[注]范鴻達:《伊朗外交:宗教領袖與總統的作用》,載《西亞非洲》2002年第5期,第32頁。

在后霍梅尼時代的伊朗,改革派與保守派圍繞內政與外交的斗爭與較量,構成了影響伊朗經濟、政治、社會以及對外關系發展的主導因素。在法基赫(教法學家)主導下的“憲政”體制內,無論是改革派,還是保守派,都借助霍梅尼確立的伊斯蘭政權體制的合法性獲取其政治權威,但在內政與外交的具體政策上卻通過三權分立的“憲政”體制,在總統與議會選舉中進行政治角逐。

總體來看,在后霍梅尼時代的伊朗外交中,伊斯蘭因素的影響力在整體上呈現出明顯下降的態勢。但是,基于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政權屬性,尤其是出于鞏固其政權合法性的需要,后霍梅尼時代的伊朗外交盡管呈現出“輸出革命”的意識形態外交相對弱化、國家利益考慮不斷增強的特征,但又無法從根本上擺脫霍梅尼“輸出革命”外交遺產的掣肘。因此,無論是在相對溫和的拉夫桑賈尼和哈塔米時期,還是在伊朗外交再度走向強硬與激進的內賈德時期,伊朗外交均沒有放棄“輸出革命”的外交原則和建立“伊斯蘭世界秩序”的長遠目標。繼續支持伊斯蘭激進組織仍是伊斯蘭因素影響伊朗外交的主要方式。在后霍梅尼時代,國際格局和中東地區格局均發生了深刻變化。為應對蘇聯解體、冷戰結束、海灣戰爭、伊拉克戰爭和“阿拉伯之春”等國際與地區格局變化,伊朗還積極利用伊斯蘭教對中東、中亞等地區事務和熱點問題施加影響。此外,伊斯蘭因素對伊朗與西方尤其是美國的關系也產生了重要影響。

一、 利用伊斯蘭因素進行地緣政治擴張

利用伊斯蘭因素進行地緣政治擴張是后霍梅尼時期伊朗外交的重要方式。這里主要圍繞伊朗支持地區伊斯蘭主義組織、利用伊斯蘭因素拓展在中亞的戰略空間、利用什葉派因素影響伊拉克戰后重建三個問題進行集中分析。

(一) 支持地區伊斯蘭主義組織

在后霍梅尼時期,支持中東國家的伊斯蘭組織尤其是什葉派力量仍是伊朗施加地區影響的重要方式,這是霍梅尼時期伊朗“輸出革命”外交的歷史延續。

在黎巴嫩,伊朗雖然降低了支持真主黨的調門,并將伊朗駐黎巴嫩的伊斯蘭革命衛隊的人數從2,500人減少至200~300人,但仍對真主黨給予了大量的財政援助。有資料稱,在1988年至2002年間,開設在貝魯特的伊瑪目霍梅尼救濟委員會分部,通過真主黨向黎巴嫩提供了9,600萬美元的援助。[注]Abbas William Samri, “A Stable Structure on Shifting Sands: Assessing the Hizbollah-Iran-Syria Relationship,” Middle East Journal, Vol. 62, No. 1, 2008, p. 41.

在后霍梅尼時期,伊朗和真主黨的高層來往仍然十分密切。2000年7月,真主黨領導人納斯魯拉訪問伊朗,并得到了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接見。另有資料顯示,伊朗還向真主黨提供了大量武器援助,并在伊朗德黑蘭、伊斯法罕、馬什哈德、阿瓦士等地的伊斯蘭革命衛隊營地對真主黨武裝進行訓練。在2005年內賈德當選總統后,納斯魯拉再度對伊朗進行訪問。在2006年真主黨與以色列發生嚴重沖突后,伊朗又出資幫助真主黨進行重建工作。伊朗前駐敘利亞大使阿里·艾克巴爾·穆赫塔希米普爾(Ali Akbar Mohtashamipur)曾明確指出:“真主黨是伊朗軍事和安全機構的一個核心組成部分,伊朗與真主黨之間的聯系遠遠超出了革命政權與其境外任何其他革命政黨和組織的關系。”[注]楊光主編:《中東非洲發展報告(2007~2008)》,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年版,第57頁。

在巴勒斯坦問題上,伊朗在反對美國主導的中東和平進程的同時,積極支持在巴以問題上持強硬立場的哈馬斯組織。1990年12月,在巴勒斯坦大起義三周年之際,伊朗在德黑蘭組織召開了紀念巴勒斯坦被占領土起義的國際會議,稱哈馬斯的斗爭為“巴勒斯坦伊斯蘭起義”。1992年10月,哈馬斯代表團訪問伊朗,并與伊朗宗教領袖哈梅內伊以及伊斯蘭革命衛隊司令、文化指導部部長、革命衛隊下屬的“圣城旅”司令等高級領導人會晤,雙方明確表示拒絕中東和平進程,并就加強雙方高層次的協商與合作機制、哈馬斯在德黑蘭設立辦事處、伊朗援建以哈馬斯命名的廣播電臺、在黎巴嫩南部聯合真主黨共同打擊以色列等問題達成一致。伊朗還承諾向哈馬斯提供巨額財政援助,并在伊朗和黎巴嫩的訓練營每年為哈馬斯培訓3,000名武裝人員。[注]陳安全:《伊朗伊斯蘭革命及其世界影響》,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448-449頁。

在內賈德任伊朗總統后,為博取伊斯蘭世界利益代言人的形象,伊朗在巴以關系上的立場更為激進。內賈德多次公開否認以色列存在的合法性,宣稱“以色列應該從地圖上抹掉”,猶太人大屠殺歷史是“神話”,建議將以色列遷往歐洲或阿拉斯加,等等。[注]田文林:《伊朗革命主義外交》,載《現代國際關系》2006年第11期,第8頁。在2007年哈馬斯贏得巴勒斯坦選舉并取得對加沙的實際控制權后,由于哈馬斯拒絕承認以色列,拒絕放棄通過武力反抗以色列的做法,美國和歐盟先后對哈馬斯進行制裁,而伊朗則向哈馬斯政府提供了2.5億美元的援助。[注]趙建明:《伊朗國家安全戰略的動力分析》,第244頁。

在冷戰后伊斯蘭主義組織迅速崛起的背景下,伊朗積極向中東地區的伊斯蘭組織施加影響。例如,伊朗曾撥專款資助阿爾及利亞的“伊斯蘭拯救陣線”參加競選,向蘇丹的“全國伊斯蘭民族陣線”提供經援并幫助建立訓練營地,對中東地區伊斯蘭主義組織的迅速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伊朗特別重視加強與蘇丹伊斯蘭主義組織的合作。1990年5月,伊朗在蘇丹開設伊朗文化中心,并被外界視為伊朗與蘇丹伊斯蘭組織進行協調的據點。此外,伊朗還向蘇丹提供財政、能源、武器裝備、軍事專家等方面的支持。1994年哈梅內伊在接見來訪的蘇丹總理祖貝爾時明確指出:“今天的蘇丹是我們尋求輸出的伊斯蘭制度的典范,我希望這一制度持續下去,成為許多伊斯蘭國家效仿的典范。伊朗革命隨時準備支持它的同盟者。”[注]陳嘉厚主編:《現代伊斯蘭主義》,北京:經濟日報出版社1998年版,第392頁。

伊朗還將目標瞄準了阿拉伯地區大國埃及,寄望通過向埃及滲透進而影響整個中東的伊斯蘭運動。據報道,1993年2月,伊朗宗教界領導人曾在接見國外伊斯蘭主義組織的代表時表示:“如果埃及垮臺了,那么整個阿拉伯世界將隨之垮臺。首先是利比亞,然后是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再就是蘇丹、也門、約旦和波斯灣其他國家,蘇丹已經在與我們攜手共同作戰,這也正是我們盡力保持在那里的影響的原因,因為它是通往埃及的主要門戶。”[注]陳安全:《伊朗伊斯蘭革命及其世界影響》,第449頁。另外,根據美國情報機構的說法,伊朗境內存在由11個訓練營組成的培訓網絡,對中東地區的伊斯蘭主義組織進行培訓。[注]陳嘉厚主編:《現代伊斯蘭主義》,第603頁。

內賈德作為伊斯蘭革命體制的忠誠維護者,十分強調發展與伊斯蘭國家的關系,希望向伊斯蘭世界推廣伊朗的“宗教民主制”,擴大伊朗的影響力。在2005年贏得選舉后,內賈德發出了“將伊朗建設成伊斯蘭世界榜樣”的誓言,聲稱“伊斯蘭革命的浪潮將席卷全世界”。[注]田文林:《伊朗革命主義外交》,第11頁。

(二) 利用伊斯蘭因素拓展在中亞的戰略空間

蘇聯解體后,中亞地區出現了五個獨立的伊斯蘭國家即哈薩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中亞五國作為伊朗的鄰國,構成了伊朗拓展外交空間的重要地緣戰略區域。因此,伊朗積極利用民族、宗教和地緣方面的有利條件,擴大其在中亞的影響。

在宗教領域,伊朗通過資助中亞國家興建清真寺、贈送《古蘭經》、派遣傳教人員、積極參加中亞國家的文化藝術活動等方式,進行宗教與文化滲透,推動中亞伊斯蘭的復興。對此,美國戰略家布熱津斯基曾經指出,中亞“整個穆斯林人口,甚至包括俄羅斯境內的穆斯林人口,都是伊朗宗教利益的目標。確實,中亞伊斯蘭的復興已經變成伊朗當前統治者的野心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注][美]茲別格紐·布熱津斯基:《大棋局:美國的首要地位及其地緣戰略》,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82頁。。

在經濟領域,伊朗則積極推進與中亞國家的經貿合作與能源合作,并試圖取得對中西亞伊斯蘭地區經濟一體化的主導權。早在1964年,伊朗便聯合土耳其、巴基斯坦成立了“地區合作組織”;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后,該組織宣布解散;1984年該組織得以恢復并更名為“經濟合作組織”,外界也稱“中西亞經濟合作組織”。1992年5月,經濟合作組織首腦會議在伊朗德黑蘭召開,決定吸收中亞五國、阿富汗和阿塞拜疆為正式成員。與此同時,伊朗還宣布建立包括土庫曼斯坦、阿塞拜疆和哈薩克斯坦在內的“里海合作區”。1993年2月,經濟合作組織首次外長會議在巴基斯坦的奎達舉行,一致通過“奎達行動計劃”,其主題是制訂發展中西亞伊斯蘭共同市場的行動計劃。此后,經濟合作組織一直通過召開首腦會議和外長會議等方式進行活動。在2004年的塔吉克斯坦杜尚別會議上,伊朗總統哈塔米提出于2015年建立中西亞經濟合作組織自由貿易區的構想。2009年3月,中西亞經濟合作組織第十屆峰會在伊朗首都德黑蘭召開,內賈德發表關于推進中西亞組織一體化進程的講話,此次會議還制定了旨在建立中西亞自由貿易區的《中西亞經合組織2015年》長遠規劃。[注]冀開運:《伊朗與伊斯蘭世界關系研究》,北京:時事出版社2012年版,第479-480頁。

(三) 利用什葉派因素影響伊拉克戰后重建

在2003年伊拉克戰爭結束后,伊朗利用自身與伊拉克什葉派的親緣關系,積極對伊拉克的政治重建施加影響。伊朗的伊拉克政策的目標主要有兩個方面:首先,伊朗試圖通過支持伊拉克什葉派將過去掌權的遜尼派邊緣化,防止伊拉克再度威脅伊朗;其次,通過向什葉派武裝進行滲透,給美國主導的伊拉克政治重建制造麻煩,增強伊朗抗衡美國的發言權。因此,伊朗極力通過多種方式對伊拉克什葉派施加影響。2005年7月,曾經在20世紀80年代流亡伊朗的伊拉克什葉派達瓦黨(宣教黨)人士賈法里(Ibrahim Jaafari),在就任過渡政府總理后對伊朗進行歷史性訪問;曾流亡伊朗的達瓦黨人士馬利基(Jawad al-Maliki)于2005年12月出任伊拉克總理后不久,便于2006年9月和2007年8月兩次訪問伊朗;2008年3月,內賈德實現對伊拉克的歷史性訪問,成為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以來首位訪問伊拉克的伊朗總統。[注]楊光主編:《中東非洲發展報告(2007-2008)》,第50-51頁。

伴隨兩伊關系的改善,伊朗與伊拉克的經貿關系和宗教交流日益頻繁,尤其是伊拉克向伊朗開放什葉派宗教圣地、伊朗向伊拉克派遣宗教學者和學生,都為伊朗對伊拉克什葉派進行滲透創造了條件。美國情報機構認為,2004年3月伊朗情報部門在納杰夫設立了“幫助貧困什葉派辦公室”,從伊拉克南部招募了7萬名伊拉克人加入什葉派民兵組織。[注]Mounir Elkhamri, “Iran’s Contribution to the Civil War in Iraq,” The Jamestown Foundation, January 2007, http://www.jamestown.org/docs/Jamestown-Iran ContributionIraq.pdf, 登錄時間:2018年12月9日。

在伊拉克戰爭后,伊拉克的什葉派力量主要包括大阿亞圖拉西斯塔尼、薩德爾運動、達瓦黨、伊拉克最高委員會四大力量。伊朗的目標是“力圖在這四種力量之間達成平衡,從而維護自己在伊拉克的利益,以實現在伊拉克的戰略目標”[注]楊光主編:《中東非洲發展報告(2007-2008)》,第51頁。。大阿亞圖拉西斯塔尼、伊拉克最高委員會、達瓦黨雖然在歷史上都與伊朗關系密切,但由于它們在伊拉克戰后重建中與美國基本保持合作關系,而伊朗與它們的關系主要在政治層面,于是持反美立場的薩德爾運動則成為伊朗在軍事上重點扶植的對象。

二、 利用伊斯蘭因素應對“阿拉伯之春”

自2010年底西亞北非地區爆發大規模民眾抗議浪潮以來,突尼斯、埃及、利比亞、也門以不同的方式發生政權更迭,而敘利亞則陷入了嚴重的沖突和內戰。阿拉伯國家的動蕩導致中東地區格局發生了深刻變化。如何應對西亞北非動蕩及其導致的地區格局變化,自然成為伊朗外交必須面對的問題。

總體來看,伊朗積極支持與聲援突尼斯、埃及等國的反對派,而對作為伊朗盟友的敘利亞,伊朗則全力支持巴沙爾·阿薩德政權,反對西方和地區國家顛覆敘利亞政權。應該承認,伊朗的政策差異主要出于對伊朗國家利益的考慮,但伊斯蘭因素也構成了伊朗不同政策取向的重要影響因素。

伊朗用“伊斯蘭覺醒”和“伊斯蘭革命”對突尼斯和埃及的民眾抗議浪潮予以定性,反映出伊朗試圖掌握主動、引導阿拉伯民眾抗議浪潮發展方向的戰略訴求,同時也反映出伊朗樂見突尼斯本·阿里政權、埃及穆巴拉克政權等親西方世俗政權垮臺的政治傾向。而伴隨阿拉伯國家政治轉型的深化,埃及穆斯林兄弟會、突尼斯伊斯蘭復興黨等伊斯蘭勢力的崛起在總體上也有利于伊朗,并促使伊朗積極發展與埃及等轉型阿拉伯國家的關系。

自西亞北非動蕩爆發以來,美歐將其定性為“民主革命”,并稱之為“茉莉花革命”和“阿拉伯之春”,同時企圖借機對西亞北非進行“民主改造”。與之相反,伊朗則將西亞北非民眾抗議浪潮定性為“伊斯蘭覺醒”[注]Reza Kahlili, “Iranian Officials: This is the Century of a Worldwide Islamic Awakening,” American Thinker, July 13, 2011, http://www.americanthinker.com/2011/07/iranian_officials_this_is_the_century_of_a_worldwide_islamic_awakening.html,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0日。,并將阿拉伯國家劇變視為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的延續。針對2011年1月25日埃及開羅爆發的大規模反政府示威游行,伊朗半官方的法爾斯通訊社(Fars News Agency)指出,“埃及人民的起義是基于中東地區的宗教教義和警覺,這次起義是為了讓埃及回到它在地區和國際政治中原來的位置”[注]“Iran Urges Egyptian Government to Avoid Violence Against Protesters,” Fars News Agency, January 29, 2011, http://english.farsnews.com/newstext.php?nn=8911090755,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0日。。伊朗外交部發言人也聲稱,埃及人民的示威旨在實現國家的民族和宗教要求,并呼吁埃及政府應傾聽穆斯林群眾的聲音,避免使用任何形式的暴力鎮壓。[注]“Spokesman: Iran Closely Monitoring Developments in Egypt,” Fars News Agency, January 29, 2011, http://english.farsnews.com/newstext.php?nn=8911091254, 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0日。此外,伊朗議員還譴責西方國家和以色列企圖破壞革命,并“試圖剝離革命中包含的伊斯蘭價值觀”[注]“Iran’s Parliament Voices Support for Egyptian Nation’s Uprising,” Fars News Agency, February 1, 2011,http://english.farsnews.com/newstext.php?nn=8911121377,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0日。。

2011年2月3日,伊朗外交部發表聲明指出:“伊朗希望世界上所有熱愛自由的人民和政府尊重埃及國民的合法要求,并譴責以色列和美國干預埃及的國內事務”。這份聲明還表示,伊朗支持西亞和北非的重要政治發展,因為它們是“一波伊斯蘭覺醒的浪潮”。[注]“Iran Lashes out at US, Israel’s Meddling in Egyptian Affairs,” Fars News Agency, February 4 2011, http://english.farsnews.com/newstext.php?nn=8911150714,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3日。2月11日,在慶祝伊朗伊斯蘭革命勝利32周年的大型集會上,時任伊朗總統內賈德在演講中宣稱,當前阿拉伯世界的起義是受到了伊朗對抗西方國家的啟發,它預示著一個擺脫“邪惡”西方干涉的“新中東”的出現。內賈德還聲稱,正是第十二代伊瑪目馬赫迪(12th Imam Mahdi)指引了埃及和突尼斯的起義。[注]Thomas Erdbrink, “Ahmadinejad Says Egypt, Tunisia were Inspired by Iran’s Anti-Western Protests,” Washington Post, February 11, 2011,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11/02/11/AR2011021102634.html,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0日。

從本質上看,阿拉伯民眾抗議浪潮的領導者和組織者并不是伊斯蘭主義力量,其性質也并非伊朗所謂的“伊斯蘭覺醒”,因為阿拉伯“起義者不希望未來國家模式成為伊朗霍梅尼式神權模式”[注][西班牙]哈維爾·巴侖蘇埃拉:《阿拉伯革命的七個關鍵問題》,載《國防雜志》(西班牙文)2011年4月號,第29頁。。但伊朗之所以將阿拉伯民眾抗議浪潮定性為“伊斯蘭覺醒”,并予以積極支持,既有運用伊斯蘭教占領道義制高點,擴大自身伊斯蘭意識形態和政治體制影響力,增強伊朗神權發展模式對轉型阿拉伯國家吸引力等戰略考慮;也有抵制西方“民主改造”中東的現實利益考慮。

從政策效果來看,伊朗對阿拉伯國家轉型的現實影響是十分有限的。但是,伴隨阿拉伯國家政治轉型的深入發展,埃及穆斯林兄弟會及其下屬的自由與正義黨、突尼斯伊斯蘭復興黨、摩洛哥正義與發展黨等伊斯蘭主義組織勢力不斷擴大,在某種程度上為伊朗改善與這些國家的關系提供了有利條件,并尤以伊朗和埃及關系的改善最為顯著。在2012年至2013年穆斯林兄弟會領導的自由與正義黨及其領導人穆爾西短暫執政期間,埃及與西方的距離明顯擴大,對巴勒斯坦政策尤其是對哈馬斯的態度也發生了重大轉變。針對這種變化,伊朗不斷加快改善與埃及關系的步伐。2012年8月,穆爾西訪問伊朗并出席伊朗主辦的不結盟運動首腦峰會,而伊朗總統內賈德于2013年2月訪問埃及并出席伊斯蘭合作組織峰會,雙方在斷交30多年后實現總統互訪,無疑是伊朗與埃及關系改善的重要標志。

在敘利亞問題上,伊朗采取了不同于支持埃及、突尼斯、也門、巴林等國反對派的政策。從2011年3月敘利亞陷入動蕩以來,伊朗一直堅定支持巴沙爾·阿薩德政權,強烈反對西方以及土耳其、海灣阿拉伯國家等外部勢力對敘利亞進行干涉。伊朗的敘利亞政策既是維護伊朗現實利益的戰略需要,同時也是什葉派與遜尼派復雜博弈的反映。

伊朗和敘利亞戰略同盟關系的形成經歷了復雜的歷史演變。在20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伊朗和敘利亞尚處于對抗狀態。在1968年敘利亞和伊拉克關系惡化和1973年第四次中東戰爭后,伊朗和敘利亞的關系得到了一定的改善。敘利亞哈菲茲·阿薩德(Hafiz al-Assad)政權作為阿拉維派(Alawite)建立的世俗阿拉伯民族主義政權,一直遭到遜尼派的質疑,其原因在于敘利亞憲法規定總統必須是穆斯林,而很多遜尼派否認阿拉維派的穆斯林身份。1973年,與伊朗什葉派有密切關系的黎巴嫩什葉派領袖穆薩·薩德爾(Musa al-Sadr)[注]穆薩·薩德爾于1928年生于伊朗什葉派圣城庫姆的宗教學者世家,從小隨父學習,后在德黑蘭和納杰夫伊斯蘭經學院受高等宗教教育,遂成為知名的什葉派學者。1969年,他創建由什葉派知名人士組成的“什葉派最高委員會”,作為合法議政組織進入政界活動。1975年,他又領導建立了“被剝奪者運動”即“阿邁勒運動”。他提出政治斗爭的目標包括:改革黎巴嫩現有的政治結構,提高什葉派的政治地位,通過合法斗爭方式,取得什葉派被剝奪了的應享有的政治權力,各教派平等共同合作來治理國家;建立本國獨立的、符合伊斯蘭原則的經濟;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反對以色列的入侵。1978年,他先后到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阿爾及利亞進行訪問,8月底訪問利比亞結束時,突然與兩名隨行人員失蹤。發布教令,宣布阿拉維派屬于什葉派,進而幫助哈菲茲·阿薩德鞏固了其政權合法性。此后,經由穆薩·薩德爾的聯系,哈菲茲·阿薩德政權與伊朗伊斯蘭革命力量的關系日益密切。[注]楊光主編:《中東非洲發展報告》(2007-2008),第54頁。這也是1978年霍梅尼遭伊拉克驅逐后,哈菲茲·阿薩德曾表示歡迎霍梅尼到敘利亞的重要原因。因此,什葉派因素在伊朗與敘利亞關系緩和的過程中發揮了一定的紐帶作用。

20世紀70年代末,伊朗伊斯蘭革命的爆發和埃及與以色列單獨媾和,共同反對以色列的目標使伊朗和敘利亞合作的政治基礎得以加強,而80年代的兩伊戰爭和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戰爭使兩國的同盟關系正式形成,敘利亞在兩伊戰爭中采取了支持伊朗,反對同屬阿拉伯國家的伊拉克的政治立場,同時允許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1982年黎以戰爭中進入敘利亞控制的黎巴嫩南部訓練真主黨武裝,共同抗擊以色列。

20世紀90年代海灣戰爭后,伊朗和敘利亞的關系一度因敘利亞參與中東和平進程而疏遠。2000年巴沙爾·阿薩德繼任敘利亞總統,敘利亞的國力持續衰落,尤其是因黎巴嫩問題在阿拉伯世界陷入嚴重孤立,使敘利亞對伊朗的需求不斷擴大。2003年伊拉克戰爭后,敘利亞和伊朗安全環境惡化,并有可能成為西方干涉的下一個目標之際,伊朗和敘利亞的同盟關系再度得到加強。在2000年至2005年間,時任伊朗總統哈塔米曾6次會晤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雙方還于2004年簽署了戰略合作協定。在2005年的黎巴嫩前總理哈里里(Rafik Bahaa Edine Hariri)遇刺案問題上,針對阿拉伯國家和西方指責敘利亞為幕后操縱者,伊朗對敘利亞予以大力支持。2005年內賈德當選伊朗總統后,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于同年8月訪問伊朗,成為內賈德執政后第一位訪問伊朗的外國元首,雙方宣布“針對敘利亞和伊朗的共同威脅,要采取比以往更密切的聯合行動”[注]Edward Wastnidge, “Syria and Iran: An Enduring Axis,” Middle East Policy, Vol. 24, No. 2, 2017, pp. 148-159。2006年1月,內賈德對敘利亞進行訪問。同年11月,敘利亞議長表示,“大馬士革將與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協商與合作視為其外交政策的主要準則和原則”;2007年7月,伊朗和敘利亞總統宣布“伊朗和敘利亞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仍是兄弟和盟友”。[注]Frederick W. Kagan, Kimberly Kagan and Danielle Pleka, “Iranian Influence in the Levant, Iraq, and Afghanistan,” A Report of the 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Understanding War, February 15, 2008, http://www.understandingwar.org/sites/default/files/20080215_IranianInfluence.pdf,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5日。

伊朗和敘利亞的戰略同盟本質上“是一個缺乏意識形態基礎的實用主義聯盟,敘利亞復興黨世俗主義的阿拉伯民族主義,與伊朗奉行的現代伊斯蘭主義,在意識形態上存在著較大的分歧”[注]楊光主編:《中東非洲發展報告(2007~2008)》,第55頁。。因此,伊斯蘭因素在伊敘同盟關系形成和發展過程中的作用并不突出,伊朗既沒有向敘利亞輸出革命和伊斯蘭意識形態的訴求,敘利亞也無仿效伊朗神權模式的動機。但從伊朗對外戰略以及中東地區格局的角度看,伊斯蘭因素在伊敘同盟關系中又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潛在因素。

盡管敘利亞和伊朗的政權性質不同,但敘利亞的掌權者為什葉派阿拉維派,且兩國均與遜尼派海灣阿拉伯國家存在矛盾,因此伊敘同盟關系的建立有利于伊朗抗衡沙特主導的遜尼派陣營,這也是伊朗在中東變局中選擇支持巴沙爾政權的原因之一。

長期以來,伊朗與沙特等海灣阿拉伯國家的抗衡主要表現為波斯民族與阿拉伯民族、什葉派與遜尼派的矛盾,以及雙方爭奪海灣地區領導權的矛盾;敘利亞與沙特等國家的矛盾主要表現為復興黨阿拉伯民族主義與泛伊斯蘭主義的矛盾。但從教派關系的角度看,伊朗、敘利亞和沙特又都存在什葉派與遜尼派的矛盾。從意識形態和教派因素的角度看,沙特等國家積極配合西方試圖顛覆巴沙爾政權,其深層考慮主要有二。首先,利用“阿拉伯之春”徹底清除世俗阿拉伯民族主義共和制政權。從2003年伊拉克戰爭到2011年穆巴拉克政權瓦解和卡扎菲政權崩潰,敘利亞政權已經成為為數不多的世俗共和制政權。沙特主導阿盟和海合會積極支持敘利亞反對派,其重要考慮之一就在于徹底鏟除阿拉伯民族主義共和制政權,進而確立泛伊斯蘭主義陣營的君主制國家對阿拉伯世界的領導權。其次,敘利亞什葉派政權是兩伊戰爭中唯一支持伊朗的阿拉伯國家,并選擇長期與伊朗結盟,引起了阿拉伯遜尼派國家尤其是海灣國家的不滿。沙特等國家主導海合會和阿盟致力于顛覆敘利亞政權,無疑有利于實現其削弱什葉派和宿敵伊朗的雙重利益。[注]詳見劉中民:《“阿拉伯之春”:浪漫開場,如何收尾》,載《世界知識》2012年第7期,第34-35頁。因此,伊朗選擇支持巴沙爾·阿薩德政權既是維護雙方戰略利益的需要,也符合伊朗抗衡沙特遜尼派的教派斗爭需要。從伊朗對外戰略和中東戰略的角度看,敘利亞是伊朗打造的“什葉派新月地帶”的中樞環節,在伊朗和美國的戰略博弈中發揮著重要作用,這也是伊朗在中東劇變中選擇支持巴沙爾政權的重要原因。

三、 運用伊斯蘭因素抗衡西方

在后霍梅尼時代的伊朗外交中,盡管伊朗與西方的對抗較之霍梅尼時期有所緩和,伊斯蘭因素也有所淡化。但是,由于伊朗和西方之間在社會制度、意識形態、現實利益等領域存在尖銳矛盾,雙方的矛盾對抗并未出現根本改觀,并在內賈德時期進一步激化。在伊朗與西方尤其是與美國的博弈中,伊朗一方面在思想文化層面強調伊斯蘭文化價值觀的優越性,批判和否定西方文化,防范西方的文化侵蝕;另一方面又運用伊斯蘭教在反恐問題、核問題等領域與西方進行博弈。

第一,在后霍梅尼時代,基于維護國內政權合法性和防范西方意識形態滲透的需要,伊朗的外交政策宣示一直大量使用伊斯蘭話語,強調伊朗政治制度與意識形態的正統性和優越性,并對西方的文化侵蝕和意識形態滲透充滿警惕。

在拉夫桑賈尼和哈塔米執政時期,盡管伊朗與西方的關系一度得以緩和,甚至在哈塔米時期伊朗與美國的關系曾一度出現改善的跡象,但由于伊朗內政外交深受霍梅尼所確立的伊斯蘭體制的制約,同時受到伊朗國內保守派與改革派斗爭的影響,加之西方對伊朗伊斯蘭神權制度根深蒂固的敵視,以及在現實領域對伊朗的遏制與制裁,意識形態領域的斗爭依然是伊朗與西方關系的一個重要領域,特別是在保守派人士內賈德任總統期間,伊朗和西方的意識形態對抗呈現出進一步加劇的態勢。

由于宗教領袖在伊朗政治體制中的特殊地位,哈梅內伊在對外政策宣示中往往強調堅持伊斯蘭原則的重要性,對西方的批判也更為直接和激烈。哈梅內伊經常發表抨擊西方的言論和演說。他認為,在歷史上,西方列強利用政治、經濟、軍事工具剝奪和削弱穆斯林國家和民族,導致穆斯林國家的貧窮和衰落;在當今,美國以推動中東民主化為手段在中東建立傀儡政權,其目的在于孤立伊斯蘭價值觀,延緩和鎮壓伊斯蘭復興運動。伊斯蘭世界不需要西方殘缺不全的民主和人權,西方的價值觀已經導致道德淪喪、物欲橫流和暴力泛濫;伊斯蘭價值觀是人類獲得成功的唯一途徑,穆斯林各民族精英有責任傳播和宣揚伊斯蘭價值觀。[注]詳見冀開運:《伊朗與伊斯蘭世界關系研究》,第8-9頁。

“9·11”事件后,針對美國將伊朗界定為“邪惡軸心”并推行遏制伊朗的政策,哈梅內伊從宗教價值觀的角度對美國的伊朗政策進行了批判與駁斥。哈梅內伊指出,美國一直從理論和道德方面從事針對伊朗的宣傳活動和敵對行為。美國企圖通過宣傳手段,削弱伊朗人民對宗教信仰、伊斯蘭革命和道德價值觀的重視,并逐漸削弱人民大眾與政體之間的牢固聯系,進而為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做輿論準備。[注]劉強:《伊朗國際戰略地位論》,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7年版,第234頁。

在后霍梅尼時代,伊朗始終重視推廣伊斯蘭價值觀,并以此作為防范西方文化滲透的手段。2010年5月31日,時任伊朗文化部長賽義德·穆罕默德·侯賽尼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那些能使伊朗成為強大國家從而能夠對抗美國霸權的因素,正是伊朗人民的宗教信仰和文化……伊朗會努力通過正統的伊斯蘭傳統的回歸、風俗習慣的傳承來保護自己的文化,防止外來文化和西方文化對國家和青年人產生侵襲”。伊朗要讓國民尤其是青年“知道我們擁有自己的悠久文化和文明,而并不是所有的東西都來自美國和西方”;“伊朗人民擁有頑強抵抗、奉獻、努力奮斗、不怕犧牲的文化精神……伊朗在廣播、電視、電影節目、歌曲、文學作品中,不斷地在維護和宣揚伊朗的這種文化并使其散發光彩,同時努力減少西方文化的負面影響,批駁西方文化中的負面的東西,揭露西方國家的背后目的”;“通過積極的努力,向全世界介紹伊朗伊斯蘭崇高的文化和思想,就可以影響甚至吸引他們……因而在抵御西方文化沖擊方面,我們不能處于被動的地位,而應該采取積極主動的態度”。[注]阮次山:《伊朗文化部長:中伊應聯合抵御西方文化沖擊》,鳳凰網,2010年5月31日,http://phtv.ifeng.com/program/fydh/detail_2010_05/31/1568581_1.shtml,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5日。

第二,在反恐問題上,伊朗積極利用伊斯蘭教闡釋伊朗政策主張的正當性與合法性,力求在與西方的博弈中掌握道德制高點。

“9·11”事件后,盡管伊朗明確表示反對恐怖主義,并在一定程度上參與了美國主導的國際反恐合作。但是,伊朗與美國圍繞如何界定和打擊恐怖主義方面依然存在尖銳的分歧,而在美國將伊朗界定為支持恐怖主義的“邪惡軸心”后,雙方的矛盾進一步加劇。在伊朗與美國圍繞反恐問題的復雜博弈中,伊朗十分注重運用伊斯蘭教宣示自身的反恐政策,并回應美國的指責。

在對恐怖主義的態度問題上,伊朗明確表示恐怖主義背離了伊斯蘭教的價值觀,伊朗反對任何形式的恐怖主義,也反對以伊斯蘭教為旗號從事恐怖主義活動。哈梅內伊曾指出:“根據伊斯蘭教的教導,任何屠殺人類的事件都應受到譴責,針對任何地方和任何人從事非人道的行徑均應受到譴責。”[注]《伊斯蘭革命領袖談伊斯蘭世界遭受侵略》,凱迪網,2004年10月10日, http://m.kdnet.net/share-519751.html,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8日。在2002年10月訪問西班牙期間,時任伊朗總統哈塔米強調以宗教為名從事恐怖暴力活動和以民主人權為由發動戰爭都應受到譴責,指出“一個人不應該打著宗教的幌子搞暴力活動,就像一個國家不應該以保護人權和維護民主為由發動戰爭一樣”[注]劉強:《伊朗國際戰略地位論》,第211頁。。2005年11月,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長兄、伊朗伊斯蘭哲學研究所所長賽義德·穆罕默德·哈梅內伊(Sayyed Muhammad Khamenei)表示:“伊斯蘭教無論從任何角度都堅決反對恐怖主義行為。在伊斯蘭教中有一個規定,如果某個人在人群中拿出任何武器威脅周圍人群的話,這就是恐怖主義。這樣的行為在伊斯蘭教中是會受到嚴厲懲罰的。”[注]同上,第213頁。

在關于恐怖主義組織和行為的認定問題上,伊朗和美國存在尖銳的分歧。美國譴責伊朗支持黎巴嫩真主黨、巴勒斯坦哈馬斯從事恐怖主義活動,并將真主黨、哈馬斯、伊斯蘭圣戰組織等界定為恐怖主義組織。伊朗對美國的上述立場堅決予以反對,強調哈馬斯等組織是爭取獨立的組織,并從宗教角度對巴勒斯坦從事的自殺式爆炸、暗殺等行為予以嘉許。哈梅內伊曾就巴勒斯坦針對以色列的自殺式爆炸襲擊指出:“巴勒斯坦男女青年為了自己的民族和宗教利益自愿獻出自己的寶貴生命,這是一種無比英勇的壯舉,是民族的驕傲,敵人最害怕的就是這種獻身行動。”[注]《伊斯蘭革命領袖談支持巴勒斯坦人民》,凱迪網,2004年10月10日,http://m.kdnet.net/share-519751.html,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8日。

伊朗不僅否認自己支持的真主黨、哈馬斯為恐怖主義組織,還反唇相譏,抨擊美國支持阿富汗伊斯蘭極端主義政權“塔利班”。2005年11月,賽義德·穆罕默德·哈梅內伊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指出,“目前世界許多國家發生的恐怖主義活動都與一些霸權主義國家為實現其霸權目標從事的活動有關,尤其許多類似活動都出自美國中央情報局和以色列的情報機構之手……在伊朗伊斯蘭革命取得勝利后,為了阻止伊朗獲得真正意義上的獨立,美國策劃了一系列陰謀”[注]劉強:《伊朗國際戰略地位論》,第211頁。。美國發動反恐戰爭的目的在于以反恐為名實現兩大目標,一個是把伊斯蘭教丑化為恐怖主義,另一個是通過駐軍實現控制整個地區的目的。

第三,在核問題上,伊朗不斷從宗教道義角度表達伊朗絕不發展核武器的立場,并從伊斯蘭教中尋求抗衡西方的精神動力。

2003年伊朗核危機爆發以來,伊朗始終面對來自西方經濟制裁的沉重壓力,同時也承擔著遭受軍事打擊的風險。在此過程中,伊朗采取了一條既堅定追求發展核技術,但又從不關閉對話大門的靈活性戰略,運用剛柔并濟、軟硬兼施的策略與西方進行斡旋。在圍繞核問題的博弈中,伊斯蘭因素的作用突出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首先,伊朗不斷強調宗教道義禁止其發展核武器。伊朗反復表示,作為一個虔誠的伊斯蘭國家,伊斯蘭教是其發展核武器的最大制約因素,發展核能完全出于和平目的。伊朗反復強調,《古蘭經》和“圣訓”作為伊朗的外交規范,禁止伊朗跨過核門檻的道德底線去尋求發展核武器,發展核武器違背伊朗的伊斯蘭意識形態和價值觀。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多次表示,“穆斯林在戰爭和進攻時禁止殺害婦女與兒童,反對尋求報復。基于我們國家的宗教信仰,核武器沒有任何價值,沒有任何使用的意義,也沒有任何效果”[注]Homa Katouzian and Hossein Shahidi, eds., Iran in the 21 Century: Politics, Economics and Conflict,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008, p. 165.。“伊朗不會尋求核武器。伊朗從根本上和宗教道義上反對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因此,即使是在那場強加的戰爭中(兩伊戰爭),我們認為也應當禁止使用化學和生物武器。”[注]趙建明:《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策略解析》,載《西亞非洲》2009年第11期,第48頁。

其次,從更深層次上講,具有強烈平等意識和反暴政、反強權傳統的什葉派文化,鑄就了波斯民族不畏強權的民族性格,而伊斯蘭革命以來建立的嚴密而強有力的政權控制體系提供的強大精神動力,以及民眾深厚反西方宗教情感,都為伊朗在核危機中抗衡西方提供了精神動力。

在皈依伊斯蘭教的過程中,波斯民族并沒有選擇主流的遜尼派,而是選擇了具有伊斯蘭樸素民主精神、平等精神,同時又具有強烈反暴政、反強權傳統的什葉派。歷史上,什葉派長期處于劣勢,有多位伊瑪目“殉難”,使得什葉派形成了反暴政、反強權的歷史傳統。這一傳統恰與伊朗引以為豪的帝國意識、不畏強暴的民族性格高度契合,在其民族性中注入了強烈的悲情意識和反抗精神。因此,有學者評價指出,“伊朗作為天然大國的觀念深刻影響著伊朗的核認知,使得伊朗戰略精英對核計劃的追求背負了更深層的政治與宗教情結……伊朗強烈的宗教使命意識與什葉派穆斯林的少數地位,使伊朗領導人在核開發方面有著更為強烈而持久的動因”[注]高新濤:《國家安全、國際聲望、核能利用與國內政治——伊朗強力推進核開發的動因》,載《四川師范大學學報》2011年第1期,第22頁。。

四、 結 語

綜合來看,后霍梅尼時代的伊朗呈現出改革與保守兩種力量、兩種路線交替上升的政治鐘擺效應,進而使伊斯蘭革命外交在改革派掌權時相對淡化,在保守派掌權時則相對強化。自霍梅尼1989年去世后,伊朗的內外政策一直在改革與保守之間搖擺和輪回,同時也必將對未來伊朗的發展道路產生重要的制約作用。在拉夫桑賈尼(1989年至1997年執政)和哈塔米(1997年至2005年執政)任伊朗總統期間,是改革派占據主導地位的時期,伊朗外交中的伊斯蘭主義因素明顯下降;在艾哈邁德·內賈德執政時期(2005年至2013年)保守派執掌伊朗政權,伊朗內政外交趨向保守,革命外交的因素有所上升。2013年以來,溫和保守派魯哈尼再次開啟改革,但伊朗能否走出改革與保守勢力輪回的歷史怪圈尚需拭目以待,伊斯蘭主義對伊朗外交的影響也有待作進一步的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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