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溫柔

何宇涵

時間順著夏天的痕跡漫上腳背，柳絮四散，泥土掩蓋了落花。林中的鳴蟬越來越聒噪了，于是，樹木拔節生長都有了清晰的聲響。

夏日的午后泛著白熾的光線，針尖似的鋒芒扎在我的臉上，驕陽的烘烤讓等公交車的過程變得緩慢而冗長。我有些無趣地掃了一眼周圍同樣在等公交車的人，不多，只有兩位低頭玩手機的年輕人和一對老夫妻。

那對老夫妻大約六十多歲的樣子，都是一身洗得褪色的青布外衣，寬大的黑色褲子，老婆婆還束著一條藍色的暗花頭巾。兩位老人安靜地站在站牌下，午后明亮而又灼人的陽光斜劈下來，正好將老婆婆和在她右斜后方的老爺爺連成一條線。無聲的等待中，熱度仍在持續發酵，空氣在肩膀與肩膀的間隙里面傳來傳去，那位老婆婆就一直站在老爺爺身邊左前方的位置，為他擋住刺眼的陽光。我看不到她臉上的神色，但我想她一定是幸福地微笑著的，因為她的付出是為了與她相濡以沫的人。她的愛，渺小得沒有任何要求。在她的周圍，暑熱仿佛也消失了，樹蔭沙沙作響，只剩下龐大的溫柔。

直到，遠方出現了橘色的小點，公交車終于到了。老爺爺讓老婆婆坐在了最后一個位置上，而他自己抓著扶手站著。車上擁擠，不時地顛簸將一車人搖得東倒西歪。老爺爺就抓著扶手站在老婆婆的身旁，他整個身子佝僂著，把老婆婆護在小小的空間里，他低著頭看著老婆婆，在他深陷的眼中仿佛可以看到依然純凈的溫柔。老婆婆也仰著頭看著他，笑容拂過臉龐，像偶然間拍下的幀幀黑白照片。清淺歲月醞釀出微小的浪漫，把樸素單調的老年生活映照得透亮。

我看著兩位老人，想起村上春樹說起的那句話：剛剛好，看見你幸福的樣子，于是幸福著你的幸福。兩位老人的相互付出，仿佛黑暗中點燃的小小火焰，在他們的相互扶持中，溫暖著自己的靈魂，也溫暖了對方的心靈。但是，有的人，他們讓愛淪為了一種工具、一種標準，仿佛他們讓雙方站在了天平的兩端，不肯包容，不屑付出，不愿妥協。但是，潔凈的愛，是沒有任何功利性的，也無私心，只是為了信仰而存在，就像那兩位老人一樣。

到了站，兩位老人牽著手下了車。夏日的陽光斜斜地打過來，籠罩在兩人的身上。沒有了蟬鳴聲，沒有了樹木拔節的聲音，時間像是刻意為他們而停止了。 溫暖的橘色包裹著他們，連驕陽也流露出溫和開朗的模樣。在他們的牽手相伴中，盛夏漫長的一路，仿佛也不知不覺走到了盡頭。